第10章 谢氏门楣

    房内谢循身着乌衣，头戴进贤冠，脊背挺立，波澜不惊的跪坐于几案上首。

秦明月依言在几案下首跪坐下来，心道：“今天怎么连坐姿都那么正式，看来谢公也认为今日之事必然棘手。”

“晚辈年十八，尚无表字。”

“不瞒贤侄，昔年老夫曾为吴兴太守，当时阿玉尚未出世，她娘亲怀着她的时候得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病症。

他告知我，这世上唯有郁林郡南溪谷的麒麟果，方能治好拙荆的病，我于是便向朝廷请辞，一路南下来到了这南定州。

此后我心灰意冷，朝廷几次三番征召都被我推掉，唯愿此生便终老山林。

谢循回忆起昔年往事感慨万千。

我不去寻那郁林太守的麻烦已然是便宜了他，贤侄不必放在心上。

秦明月心中五味杂陈：“这父女二人原来竟有这样一段往事，实在令人唏嘘！”

“我大梁素重门第，非世家高门难以入仕，贤侄孤身一人自海外异域归来，若无世家大族荫庇，即便有天纵之才，怕是在大梁亦寸步难行。

“呃……谢公美意，小子非不愿实不敢也，晚辈没读什么圣贤书，如何能入仕中原？我自小便是孤儿，未识得宗族礼法，只怕入谢氏门楣，会误了谢公贤名。”

我谢氏一门数百年来出了多少风流名士？结果又如何？到如今家族地位江河日下，至本朝实已沦落至三流世家，徒具虚名罢了。

秦明月心中感动莫名，他当然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若没有世家宗族遮蔽风雨，便是沦为最凄惨的社会底层。

他从小便无父无母，对这姓氏倒不是很看重。

如此做法，即便普通士族也要受族人指责，更何况是陈郡谢氏这样的高门世家？谢循这样做，已经是为他的前途考虑到极致了。

“好！好！吾儿快快请起！你既入我谢门，便当知晓谢氏宗族礼法，这些日后你便同心珏一块学习。”

“谢迁？”秦明月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迷迷糊糊应道：“多谢义父赐名！”

“多谢义父赐字！”秦明月再次拜倒在地。

“此僚地终非久留之地，我看你身体已无大碍，不如明日便同为父一起去拜见那僚人土司，借辆牛车，你我父子二人便同阿玉一起尽快前往建康吧。”

“你我虽名为父子，实为忘年之交，日后若无外人，勿须多礼，子歌快快请起！”谢循温和道。

谢心珏进入屋内，对秦明月欠身行礼：“阿兄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月光清冷孤寂，秦明月走上前去，在她身旁并肩坐下，轻声道：“阿玉，你可是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秦明月心中忽生怜意，心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安慰道：“不用怕，以后有阿兄护着你！”

“世上最苦是离别，早点休息，我……出去走走。”

夜月下，秦明月来到南溪边，就着月光，水中少年英俊潇洒，卓尔不群，哪里还是记忆中的自己？到底前世和今生哪个是梦境他已分不清楚。

为什么一梦醒来便来到此地？又为什么梦醒时分自己已成少年？

抬头仰望星空，他忽然自嘲一笑，前世又如何？今生又如何？于这宇宙而言，人生不过一瞬而已，想那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