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张老头(上)
书名:三大制度 作者:李杠杆
第三十六章 张老头(上)
当陈玉珍抓着根鸡毛掸,风风火火地闯进政教处时,却得知,冯晓君已跟着一位收破烂的张老头走了。
交通便利,也就潜在商机,现在张老头每日接的废品比前些年翻了好几倍,熬夜工作是家常便饭的事。
冯晓君与董巫焱被张老头罚跪,分别跪在两间厢房,厢房木门紧闭,并遥遥相对,中间隔着张老头。
冯婷说:"死瞎佬,放我哥出来,要不我就把这棍子丢进灶里做柴烧!"
他虽然年纪快到六十,但说起话来,腰杆仍挺得笔直。
她要是真的耍起劲,买来一盒图钉,朝天空一抛,图钉洒得到处都是,即使图钉有大部分是针尖朝地,但那一小部分呢,张老头得处处留神,走得如履薄冰,万一踩上了钉子,恐怕他得有一段时间是左手抓着导盲杖,右手一根拐杖,一拐一拐的走着去收破烂了。
当然,张老头在这,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隔着门大喝,并跪着:"冯婷!!你再骂骂试试,我等下就去派出所告你,你犯了刑法第293条寻衅滋事!爷爷!!快拿录音机录她音,做个证据,今晚就送他们去坐监。"
"**个鸡!!"仿佛冯晓君就蹲在门外,指着门内的董巫焱破口大骂,"你动动冯婷!你动动她!!我一脚踢爆你蛋,再烧光你书!!"
冯晓君:"丢你老母虾,我就是死,我也先弄死你!”
“冯晓军,你再吵吵!!”张老头说。
陈玉珍来了,她那辆红色的半男女摩托车的链条出了问题,一直发出“嘶啦嘶啦”的高频噪声。
张老头唤了几声冯婷。
陈玉珍提着那根鸡毛掸,浑身带火般闯进张老头的院子,却仍忘了放下摩托车的单梯,摩托只能侧翻在地上,搞得像是车祸现场。
很快,陈玉珍那尖厉的嗓音便引来了一群邻居大妈。
陈玉珍道:"哪道有这样的死瞎佬,还讲理的吗,巫焱是你养子,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要怎么打就怎么打,就算你吊起来打,别人都不说你,这是你家事,对不,但是晓君是我儿,我儿我自己教,现在你开开门,我抓他回去!!"
陈玉珍以为他的耳朵也有问题,便张大了嘴,调高了嗓门,将刚刚说的话略有删减的重复了一遍。
张老头终于说话了,他的脸对着陈玉珍,仿佛在用眼睛与她对视:"你脚让让,你踩到我袋子。"
而厢房里的冯晓君不知是怎么了,不管陈玉珍怎么叫喊都不应。
张老头像是无意般挥舞了下手中的塑料瓶,大概是想听听瓶内还有没有汽水,却正好把那口唾沫打散了,散成了一抹喷雾。
陈玉珍没有说话,眼睛只紧紧瞪着张老头的那顶淡黄色草帽,浑身冒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珍姐,哎珍姐,别急,老张就一直是这么犟,有话好好说咯。”
一些人渐渐地朝后退,并收拾身边的东西,比如钉耙,镰刀,斧子,锄头,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农具,村人也帮忙收拾了,当然,他们不是趁乱打劫,而是担心陈玉珍发起狂,突然抓起一些什么,比如一柄锄头,就高举着往张老头的那顶草帽上抡,草帽砸坏了不要紧,可怕的是四溅的血液,像砸烂了一只西瓜般的令人作呕。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居委会冯大妈及时赶到,这才阻止了情况的恶化。
很快到了晚上八点,张老头的房前全是四处晃动的手电光束。
陈玉珍骂得喉咙都快破了,见冯大妈都拿这老头没辙,于是跑到了附近的小卖部,用座机拨通了青山派出所的电话。
杨局长问话时,陈玉珍有些结巴,语无伦次地说了许多,有时又答非所问,不过她说话的态度比刚刚要缓和的多,末了还表示歉意,说自己不该这么草率,打扰了局长办公。
张老头:"九点,我罚他们跪到九点。"
张老头:"我说了九点,就九点!"
张老头:"……"
张老头:"……"
张老头:"他们要是受不了,自己也会出来。"
等到众人跑到瓦房前,他们都傻眼了,那木门轻轻一推,竟"吱呀"一声就开了。
冯晓君仍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身体一抖一抖,汗珠不断的从下巴滴到地板上,腰板背对着门口,而另一边的董巫焱也背对着冯晓军,两人都死活拽不起,冯晓军还差点把拽他的彩霞老师给拨倒,他大喊:“师傅说了,九点就九点!!”
陈玉珍雇了辆出租车把冯晓军载了回去,走前拿走张老头的一瓶跌打酒,就没了下文,她既不要张老头的赔偿,也没有起诉他,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般,村人谈起此事,纷纷揣测——也许老张是珍姐的失散多年的大哥,奈何老张出了车祸,盲了眼,珍姐一时认不出,但兄妹血浓于水,珍姐还是凭感觉认出了他的倔劲。
……
第三天早晨,董巫焱拿了个塑料麻袋说出去收垃圾,就没有回来。
只是一天一夜都过去了,董巫焱还是没有回来。
又或者是董巫焱碰见有人抢劫,自己挺身而出,制服了歹徒,但也被别人捅了一刀,躺在医院的床上,但也有可能,他趴在马路上,像放了血的牲口般,已奄奄一息。
他右手拿着根导盲棍,这根导盲棍外表是红白相间的警戒色,而棍子的末端装了只塑胶小轮,像旅行箱上的万向轮,是这只小球是冯晓君安上的,说是这样比较省力。
他出门了,朝四面八方大声吆喝:"收烂铜烂铁烂胶鞋~"
“可嗒可嗒”的响,像是硬底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于是声音幻化成了青色,在张老头的大脑中变成一抹翡翠青,从自己的脚底蔓延到了天边。
那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并不搭话,他还以为张老头在自言自语。
"不认识不认识。"
张老头继续顺着盲道走,导盲棍上的塑料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塑胶轮是什么颜色?
也许是白色?
他穿的这双塑胶拖鞋,鞋底很薄,这样是为了方便自己感觉到,这些被正常人忽视了的盲道砖的凸痕。
那男子在低着头发短信,并没有注意到张老头。
阿何突然回过神,说:"哎,老张你个耳真灵,我鞋是软底的都,哎,你做么知道是我?"
阿何:"没喔,吵架啦?没事,我那小子比巫焱仲调皮,还敢同我出走,不过一天没过就回来了,说自己发烧,嘿嘿,还真是……小孩,你说他会不会去学校了,他这么勤,应该会去学习,去问问他班主任咧。"
阿何:"不过我现在要去抓药……"
阿何:"……行吧,什么是。"
阿何:"哎,早说嘛,来来……"
青山小学不远,就六百多步的距离,张老头走走停停,他得做生意。
一袋轻的塑料瓶,他不需要上杆秤,只用右手掂量掂量,就能报出重量。
孩子说:“给我一斤咧。”
付了钱,张老头便把袋中的塑料瓶,取出来,先摇晃几下,没听见水声,便一个个踩扁,扔进身后的大麻袋内。
很多学生迎面走来,张老头逮住一个便问一个:“见过董巫焱嘛,见过吗?”
学生只好匆匆来一句:“没见过,去问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