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夙敌（上）

    这天上午，董巫焱与彩霞老师正走在一块。

他边走路边看书，既不看路，也不看老师。

冯老师："'少'长有点事，今天运动会做不成也是……"

冯老师："xi……"

董巫焱："你要是记不住，就抄，抄五页纸，再大声，一定要大声，就是我爷爷说的，'嫩'（吼），你看哇……x——"

董巫焱又把头埋进了书里，说："头先你讲校长出什么事？"

董巫焱大吼道："妈蛋！！真是无法无天，连校长都敢打，他们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第43条，我们必须用法律同一切犯罪行为作斗争，请告诉我，校长的被害时间，地点，以及目击者……"

董巫焱没有出声，不过他的目光仍是没有离开书本。

好一会，董巫焱终于问："不用交？"

"真是不用？"

"转校钱？"

"住校钱？"

"买书钱？"

"吃饭钱？"

"打水钱？"

"度身高钱？"

"体检钱？"

"十分钟同你改完，然后你仲要把校长的事告诉我。"

董巫焱进了办公室，也没打算坐下，就站在办公台旁边，举着改卷红笔，"刷刷刷"地圈圈画画，一张试卷下来，只是刷两眼的功夫。

彩霞老师的左手食指，一直指着"标准答案"上的数字，右手则在忙不迭地改卷，并不在意身旁改卷的学生，没拿答案样张。

他们呆看了半天，谁也没有说话，脸上全是瞪圆的眼睛。

"也帮我改一下，很快的。"

"就知欺负学生，你的是六年级的吧。"

他没有回答。

董巫焱："……"

彩霞老师连忙解围："他就这样，忙时不理人，你们放下得了，他会改的。"

董巫焱中断了一下，说："冯老师，这张卷是六年级的，放错进来了，你改时睇清滴，这是35，不是35，印到有点糊——363页，asshole，混球……！！"

办公室里飘荡着一股恶臭，刚开始众人也闻到了，不过很淡，现在，这股臭味越来越浓了，旁边的老师还以为是附近厕所的臭味被风吹过来的。

这是张白卷，只写了条名字，名字非常潦草，不成方形，三个字的姓名，揉成一体，像极了一个"狂"字，而其他题目一个数字也没有。

董巫焱突然将这张卷子一扔，像甩掉了一只"烫手山芋"。

董巫焱说："别打开，是冯晓……"

顿时，一股作呕的恶臭，更加肆无忌惮地闯入众人的鼻孔。

甚至还出现了数条芝麻大的蛆虫。

彩霞老师摔倒那时，她身后的办公桌也被她弄翻了，桌子上的书籍，玻璃杯，笔筒等东西，全都砸向她。

自从上次交阳学校发生的师生斗殴事件后，冯晓军与冯婷都转了学，现在冯晓君是董巫焱的同班同学，兼同桌。

纪律委员是陈燕铃，是位梳着小辫的漂亮女生，老看冯婷不顺眼，经常穿着连衣裙在冯婷的班门口跳“天鹅湖”，或者排练话剧“白雪公主”，她在班里，则非常听班长的指示，老师的话倒让她摆到了一边。

“班长头先说了，这节课自习！”

冯晓军右手挎着一只巨大捆好的红色塑料袋，袋子套了三层，里面装着沉甸甸的荔枝，有十来斤重。

冯晓军听了陈燕玲的喝令，并没作声，只是将那一大袋荔枝轻轻一抛，像往上抛了一只篮球，在冯晓军身后站着的两名男生立即跑上前，接住那袋荔枝，那两名长得像竹竿的男生明显力气不够，险些被砸了手，正咿咿呀呀的惨叫。

数学科代表是位叫冯贵屿的小胖子，也是“冯家村”人，同学都叫他“胖墩”。

冯贵屿钻进了那只装垃圾用的藤条筐里，甚至还撞倒了一名扔垃圾的同学。

在那时，班上用的是笤帚，质地软。

冯晓军瞪了瞪吓懵的陈燕玲，陈燕玲的的眼神刚对上冯晓军的眼睛，当场就哭出了声。

冯晓军把粉笔一扔，大喊：“上体育课！！！”

跟着冯晓军跑出教室的同学并不多，只有十来个，不过操场上还有其他班的学生在上体育课，冯晓军的发挥空间还是有的。

刹那间，升旗台四周的温度一个劲的升，冯晓君被烘得大汗淋漓。

一些学生顺着旗杆往上爬，想从后方爬上升旗台，准备插队，却被另一些眼红的学生往下拽，旗杆在晃动的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冯晓军的母亲陈玉珍是做荔枝生意的，这在青山小学中可谓家喻户晓，每到五六月，经常有嘴馋的学生，抢着去冯晓君家帮忙。

大棚园的良品荔，除了“桂味”，“妃子笑”，"糯米糍"之外，还有一种“无核荔枝”，半拳大，核小，甚至无核，这种荔枝颇受爱丽丝公主的青睐，除了“中央议事堂”的订单数稳居第一外，"爱丽丝·简"的订单数便是第二了。

当然，校长住院一事，又是另外的事了。

很快，那些学生便买不起了。

接着，他举着一只从校长室那"借"来的手持扩音喇叭，大喊："青——山——小——学，第一届，马——拉——松——大——赛，正式开始，第三名，3斤桂味，第二名，5斤妃子笑，第一名，7斤无核荔！！"

……

班上非常安静，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在本子上抄英语单词，有些同学甚至将两支笔捏在一块抄。

是冯晓君！

一楼走廊隆隆作响，冯晓君的班里又跑出了十来个男生，全都奔向操场，陈燕铃怎么拦都拦不住，她使劲抓着一个男生的衣袖，却被那男生从班里拖出了走廊，当她看见骑着摩托，从她身旁飞驰而过的冯晓君时……

一些上“自习课”的同学，纷纷从栏杆上探出脑袋，往楼下张望。

冯婷大喊。

"快下来！"

这些命令，用在冯晓君身上，就像给他打了一剂肾上腺激素。

几位老师从“政教处”冲出来，势头比警察捉贼还要凶猛。

楼梯上全是学生，是准备上体育课，或准备参加校运会的学生。

操场上，人头攒动。

有的学生跑得快的，不到半圈就停下来喘气，然后跟着大部队继续跑，有些学生甚至骑上了自行车，一边沿着跑道转圈，一边用手机跟拍，但很快他就被别的同学拉下了车，换成他哭爹喊娘地追在自行车后头。

昨晚，冯晓军与冯婷在屋外的丝瓜棚下剥荔枝。

冯晓君："我打李大鹏那阵就讲了，‘爱丽丝自己来，我才卖！’"

冯晓君："……逗得我急，我就拿无核荔丢尿缸！！"

她说到这时已经蹿了出去，朝竹梯上跳了几跳，闪电般地爬上了围墙。

冯晓军用后背对着冯婷，双眼盯着脚尖，一动不动，死死地捏紧两拳。

冯婷："哥……哥，你，我同你说其他的……”

冯晓君："……你听错了，明天还有校运会。"

冯婷："哥……你是不是又要搞事。"

冯婷："完了，屋企的跌打酒没了，仲有止血贴，妈打完你，师傅又要打，哥～你明天请假好不，就说你骑车摔断骨，老师一定没话说。"

这句大喝并不是冯晓君的回忆了，而是真的有人在自己背后叫"哥"。

她头上绑着一条深蓝色的头巾，上身一件浅蓝色的t恤，下身一条杏色牛仔短裤，眼睛白多，黑少，腮帮鼓鼓，像塞进了两只气球。

冯晓军：“你不说，我一样看他们不顺眼！”

她亮出手中的一包瓜子，坐在冯晓军身边，嗑着瓜子，说：“老师说体育课要自习时，我真是气死了……呸，你要吃吗？”

犀利的视线穿过人群，打在一位手持着消防水枪的少年身上。

董巫焱也一直盯着冯晓军！

他们以扇状散开，慢慢走进学生群，一边驱赶学生，一边朝冯晓君的左右两翼包抄。

董巫焱走进了塑胶跑道，他的右侧有一群学生冲他跑来。

他的"扎马"，稳固得就像用钉子把他的身体钉在了原地。

距离太远，赶不及。

水枪喷出的水柱达到了7米，顷刻间，一大群黑压压的学生群被水枪冲出了一个豁口，甚至有些学生浑身湿透，被水柱打得在地上滚。

一些学生的嚎啕大哭，听起来令人起鸡皮。

他伸长了手，想一下子抓住他的脖颈——拧断！

两辆火车头相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