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灵魂画手
书名:许仙的救赎 作者:红城老圃
第42章 灵魂画手
素贞立在一旁冷笑不语的看着吴氏,看得吴氏一阵心惊肉跳,颤抖着声音道:
“素贞,你就可怜可怜大娘我吧?把手帕还给大娘好吗?我一会就给老头子说,让他别掺和这事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们全都支持你如何?”
素贞“噗嗤”一笑,笑容明艳动人,宛如枝头上开得最美的那朵春花。
“大娘,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是妾身逼迫你似的….”
“没没没~!是大娘我心甘情愿的…..”
吴氏脑门一头黑线,心里憋屈的不行,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素贞垂眸,抿了抿小嘴,手里撕扯着那方鸳鸯戏水图样的丝帕,浅笑不语。
吴氏一看,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老身这就去说….”
吴氏转身刚走到屏风,白娘子在她身后幽幽说道:
“大娘,你知道前几天为啥全城的媒婆都来找玉莲妹妹提亲吗?哦,我花钱请的…”
吴氏身子一晃,好悬没摔到,转过头来,脸色变的雪白,目光惊惧的看了白娘子一眼,慌忙绕过屏风,往后面去了。
许仙立在一旁张着嘴,呆呆的看着她们俩个交锋,望着吴氏脸色灰白的离开,他急了,一脸愤怒的走到白娘子跟前,拿手指着她的鼻子喝道:
“白素贞,你...你也太不要脸了,大晚上学人听墙根,呸!真丢人。还大家闺秀呢!你把帕子还我…”
素贞柳眉一皱,抬眸冷冷的盯着他,明亮美丽的双眸闪着丝丝寒光。
“说谁不要脸?你一个有妇之夫,大半夜和一个大姑娘厮混,下流无耻的贱胚子,你有什么脸来指责我?滚一边去!”
“你~白素贞..我….”
许仙气了个倒仰,双眼喷火狠狠瞪着她。
小青在素贞后面轻“嗤”一声,目露鄙夷嘲讽之色的撇了撇嘴。
“听见没有?我姐姐让你滚一边去,怎么?听不懂人话…”
“你…你们..哼!”
许仙眼珠子都红了,咬牙切齿的用手点指着她们,随后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返身坐在椅子上,呼呼直喘粗气。
心中暗自恼恨,妄自己还对她念及旧情,不愿意写休书。
现在看来,还不如早上就同意师叔的苦肉之策,只怕现在早就休了这蛇精了。
唉!
可一想到那手帕,急匆匆而去的师娘,许仙的心里凉了半截。
唉!早知如此,我昨晚就应该烧了那丝帕,就没了让白娘子钻空子的机会了。
……
屏风后面,原本定好计策的吴仁杰和刘铺头正要起身之际,就见吴氏脸色灰白匆匆进来。
将前厅白娘子威胁她的话说了一遍后,吴仁杰呆住了,眼珠子瞪的奇大,拢在腰间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张嘴愤怒的低吼道:
“白氏~”
刘铺头眉头拧成川字,市侩的眸子阴沉沉的闪着寒光。
这下难办了,这白娘子手里握着吴玉莲的把柄,如今就看吴仁杰敢不敢拼着女儿的闺誉不保来做这件事了。
不论怎样,他坐享其成即可。
成了自然最好,不成也没关系。
“老爷,这可怎么办?你还是别管许仙的闲事了,他们愿怎样就怎样,是休妻是合离跟我们都没关系,我们犯不着为了他们害了玉莲一生呀!老爷~”
吴氏说着眼珠子发红,激动的抓住吴仁杰的胳膊摇晃着。
“老爷,你难道真的为了外四路的许仙,女儿的名声都不要了吗?你就是帮他休了白娘子,拿到她的嫁妆,那又如何,你看看你那贤侄,天性凉薄,他会对咱女儿好吗?老爷,你可不能犯傻呀!”
说到最后,吴氏眼泪都出来了。
吴员外长叹一声,转身拍了拍老伴的手,安慰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回房看看玉莲。”
吴氏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不甘愿的回了内宅。
吴仁杰和刘铺头对视一眼,俱都露出一脸苦笑。
“小看了这白娘子,这事看来还得从长计议,今天让刘爷白跑一趟,实在对不住…”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那这事就回头再说…”
说完,刘铺头也不和白娘子照面,直接顺着夹道中自便门出去了。
吴员外沉吟一番,绕过屏风后,脸上就又是一副慈祥和蔼的面孔,笑意盈盈的来带厅堂上,看着浅笑不语的白娘子和暗自生闷气的许仙,笑了一下后,走到上座坐下。
“咳咳!这个…贤侄,贤侄媳妇,我和你们师娘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劝劝你们,这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们成亲以来有两个月了吧?这夫妻之间需要互相体谅,床头打架还床尾和呢…..”
“这…这不对呀师叔,咱不是商量着…休..休了她吗?就是不休她,下一步不是合离吗?”
许仙越听越不对劲,身子倏然坐直了,拿手指着对面的白娘子,惊疑不定的问道。
心说,师叔你佬这是闹得哪一出呀!
咱不是商量好了吗?就是休妻不成,那就合离呀!
你怎么还打算劝和我们呀?
如今我和这白蛇精可是势如水火,都特娘的彻底翻脸了,那还能睡到一个被窝里去。
就是我乐意,那白蛇精还不乐意了呢!
你就是估计玉莲的名声,也犯不着如此呀!
许仙心里打了一个突,难不成你还惦记着白娘子的嫁妆,快拉倒吧!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蛇精现在估计就是把银子扔海里,也不愿意留给我分毫。
再说,我原本要求就不高,能全须全尾的净身出户,就已经烧高香了。
想到这里,许仙脸上不免起了埋怨之色,暗怪师叔多事!
若不是他起了幺蛾子,这个点,他早和白娘子掰扯清楚了。
对面的白娘子听了也是皱起来柳叶眉,美丽的眸子冷清清的看着手里的茶杯,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嘲讽之色。
心中冷笑不已,真不要脸!
真不愧是许仙的师叔,真是一脉相承。
素贞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吴员外的打算,心中却是恶心的不行。
到了这一步还在算计我?
及至听了许仙的话,素贞心中又是冷笑,又是一松。
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水汽氤氲的茶水,低头不语。
吴仁杰眉头一皱,瞪着许仙呵斥道:
“我这是为你好,你懂不懂?若不是看在大员外的面上我才懒得管你,赶紧拉着你娘子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吴员外说着指着许仙,挥着袖子劝道。
许仙脸皮一阵抽搐,坐不住了,“腾”的一下跳起来,一脸决绝的咆哮道:
“不~我绝不和她过,师叔,我要和她合离…”
许仙说着转头恶狠狠的指着白娘子,言辞坚决道。
“哼!随便你,反正我已经劝过你了,只是你要合离,以后你就别登我的门。”
吴仁杰见劝不住许仙,心头既恼火又失望,甩着袖子神情疲惫的转身离开。
“师叔~”
许仙不安的紧追了两步,吴仁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叹息着绕过屏风。
许仙回头正对上白娘子沉静深邃的眸子和似笑非笑的一张小脸,顿时怒从心头起,抖擞着脸颊,走到她跟前仰着脖子,趾高气扬的冷冷道:
“合离~”
“好呀!”
素贞波澜不惊的放下茶盏,清丽绝伦的小脸照旧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眸子沉静如水的看着他,似乎他说的是一件最不起眼的小事。
许仙一咬牙,不甘的瞪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去书案旁,提起笔来,笔走蛇龙,他早已经打好腹稿,下笔毫不迟滞,“唰唰”几下就写好了文书。
一式两份,各自画押签字。
素贞拿起一份仔细端详,许仙在旁轻“嗤”一声,冷笑道:
“看仔细了,可别以为我坑你,哼!我许仙视钱财如粪土,我岂会贪图你的嫁妆银子,哼!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吗?你是视别人的钱财如粪土吧?”
素贞冷冷瞥了他一眼,眼角眉梢无不透着讥讽之色。
许仙被她噎了一下,脸皮一抖,咬着牙强硬的说道:
“哼…随你怎么说,签了字,花了押,咱们就分割清楚,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我再无瓜葛,谁也不许反悔….”
素贞原以为自己不会心痛,可听了这话后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刺痛,眉头一蹙,暗恨自己真是不争气,都到了这一步,还会为了这个下流胚子伤心?
素贞小手捂主胸口,缓缓放下文书,深吸一口气道:
“文书没问题,可是在签字画押之前,还有一些账要算一算。”
许仙脸色一变,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眸闪着丝丝精光,忍住气质问道:
“账?什么账?”
心说,你个不要脸的蛇精,你还有脸跟我算账?
救命之恩,你丫说不报就不报了,吝啬的一点钱财都舍不得。
呸!就没见过你这样忘恩负义的白娘子。
素贞冷冷一笑,一双美丽的眸子波光潋滟,透着无限风情,小巧诱人的唇瓣勾起完美的弧度,偏头冲着身后的青蛇喊道:
“小青~”
青蛇答应一声,一脸得意的神色,从袖子里摸出一沓票据,摊开在桌面上,一张一张指给许仙道:
“你看清楚了,别以为我们讹你,这是你在大德通当铺当的《溪山行旅图》和《调琴啜茗图》,共计八百两银子,这是你在合盛元当铺当的一套曜变天目茶碗,共计作价一百八十两银子,这风是你在新泰厚当铺当的我姐姐头面首饰,共计作价一千五百两银子,还有这份是你在齐云社赌球输掉的六千两银子欠条……”
小青巴拉着小嘴,指着票据一张一张说明。
许仙脑子嗡的一下,出了一身冷汗,瞪大眼珠子不敢相信的看着冷清清,俏生生立在一旁的白娘子。
小青最后还拿出小算盘,啪啦啪啦,清脆的算珠声在厅堂上响起。
“许仙,看明白了吗?听清楚了吗?这些总共加起来是三万一千五百六十两....”
许仙眼睛越睁越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呼吸粗重紊乱,恨恨的看向立在一旁,若无其事的白娘子。
“够了~”
许仙握紧拳头,气呼呼的偏头冲着青蛇吼道。
小青吓了一跳,恼怒的瞪着许仙骂道:
“干什么?怎么想赖账~许仙,枉你还是读书人呢!我呸!”
小青鄙夷的啐了许仙一脸,许仙恼火至极,抬手抹了一把脸,张着嘴气呼呼瞪着她们俩个。
素贞手里捏着丝帕,背着身,抬头一动不动的打量着墙壁上悬挂着山水画。
“告诉你,想赖账,门都没有,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原本看在你是我们前姑爷的旧情上,想帮你把零头抹了,现在看来,哼!”
“赶紧,还钱~三万一千五百六十两…”
小青上前一步,目露凶光的逼迫道。
“还…我还你个大头鬼…白素贞,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狠心绝情到这个份上?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告诉你们,我没钱,一文钱也不还,你们能把我怎么着?哼~”
许仙说着一甩袖子,气急败坏的跳到椅子上,往那一躺,手里取过茶盏,“呲溜”一声呷了一口茶,美滋滋的拍着膝盖,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哼着小调:
“不还钱…不还钱…我就是不还钱…”
这幅涎皮赖脸的样子,让小青暴怒。
青蛇愤恨的扔下手里的票据,一个箭步扑过来,一把抓起许仙的前襟提溜起来,举着拳头恶狠狠的骂道:
“许仙,你个无赖,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姑奶奶面前这样…”
“呵~你打,往这打,打呀!我告诉你岑碧青,有种就往这打,打呀!”
许仙全身放松,一点也不做反抗,任凭身体被小青离地提举着,侧着脸嚣张无比的叫嚣道。
小青小脸狰狞着,眼中凶光大盛,被许仙彻底激怒了,扬起拳头“呼”的一声朝着许仙脸蛋砸下去。
拳面刚接触到许仙的脸皮就被素贞一把抓住,许仙睁开被拳风刮疼的眼皮,瞳孔不由一缩。
“姐姐,你就让我废了他吧?我们姐妹自从入世以来,何曾受过这等气!”
小青愤恨不平的咬着牙,瞪着许仙怨道。
“青儿~”
素贞单手抓着小青的手腕,清丽绝伦的小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声甜糯好听至极的呼唤,让小青的怒火霎时熄灭,拳头也缓缓放下来,不甘不愿的冷哼一声后,放开了许仙。
许仙暗道一声可惜,拧着嘴角,瞪了一眼坏了他好事的白娘子。
素贞回眸,冰冷的目光厌恶的扫了他一眼。
许仙身子一僵,心头憋气的别过脸去。
素贞冷眸微眯,斜着眼角看着他,冷哼一声道:
“你这样的人,我白素贞多看一眼就觉得污糟。”
“你~”
许仙转过头,气呼呼的瞪着她,面上虽愤怒,心里却欢喜无限。
成了!
白娘子终于死心了,瞧她的样子,听她的话,嫣然是已经放下心结,要回归山林了。
哈哈!
老天开眼呀!菩萨显灵呀!我人品爆发呀!
终于苦尽甘来,云开雾散。
素贞说罢,不再看他,一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果断的写下自己的名字,沾了印泥,正要画押之际,小青高喊一声:
“慢着,姐姐!”
素贞顿住,看向小青。
小青五官狰狞的看着许仙,咬牙切齿道:
“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吧?你欺我姐姐心肠软,不跟你计较,昧着良心私藏下这么多银子,哼!如今你踹了我姐姐,好和你那小白花双宿双飞,哼哼!”
小青说着,回眸看向白娘子:
“姐姐~他背着你和小白花勾搭成奸,如今还要拿着咱们辛苦挣来的钱风流快活,这口气,你忍得下吗?”
素贞冷眸微眯,缓缓直起身子,清丽绝伦的小脸瞬间布满了寒霜,冷冰冰散发着刺骨寒气。
是人都有逆鳞,都有不可碰触的地方。
素贞也有。
她可以容忍许仙挥霍无度,可以原谅他喜新厌旧,毕竟这是人的本性,也不独独男人有。
可她唯独不能原谅他背着她,拿着她的钱,和小白花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我入世以来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得到,还得的这么轻松快意!
凭什么?
小青的话成功撩起了素贞心中的怨气。
这小青和白蛇在一起久了,已经深知她的禀性,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戳进素贞的心窝子。
许仙听了小青的话心头一惊,慌乱的看向白娘子,见了她冷若冰霜的样子,气急败坏的冲着小青怒斥道:
“你少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呀!什么小白花,我和玉莲妹妹清清白白的….”
小青嘴角一抽搐,气极反笑道: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清白?一个当场表白,一个深夜私赠手帕,你居然还有脸说你们是清白的,我呸!就是地沟里的污水也比你们干净!”
“你…”
许仙涨红着脸蛋子,怒视着小青张口无言。
素贞神情越来越冷,小手攥成了拳头,心中怒火升腾,咬牙切齿的看向许仙,厉声呵斥道:
“还钱!”
许仙一听眼珠子都红了,胸中气血翻滚,怒不可遏。
让我还钱,我呸!白素贞,我没让拿钱还救命之恩就罢了,你居然还找我还钱?
天呐!这还有天理没了?
许仙悲愤莫名,看着周身散发冰冷气息的白娘子,恼恨的一拍大腿,“噗通”一声坐在地上一边哀嚎道:
“哎哟!我许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呀!让我今生如此受苦,天呐!你睁开眼看看吧!我这样品德高尚,心性良善的大好人还要被人这么欺辱?哎吆!我不活了,我活不了了…老天爷开开眼呀!可怜可怜我这大好人吧!”
素贞一听脸色变了,心中翻起波浪,神情恍惚的看着坐在地上,气急败坏的许仙,一千七百年前的记忆霎时涌上心头。
小牧童,捕蛇人,尚是幼童的自己。
素贞悲伤的闭上眼睛,背过身去,一滴清泪缓缓流过脸颊。
“谁欺负你了,许仙你还要脸吗?你一个大男人跟着泼妇似得,在地上打滚撒泼,丢人不丢人?”
小青看得几乎快要吐了,用手捂着胸口,忍着恶心大骂道。
“哼!管你什么事?丢人也是丢我自己的….”
许仙一边哀嚎着,一边偷偷观察白娘子的反应,见她背过身去,俏肩微塌,显然是触动了心事。
许仙越加卖力,刚嚎了一半,就被小青的一声怒吼打断:
“闭嘴吧你,我告诉你,你就是撒泼打滚也没用,给我还钱,三万一千五百六十两,一文钱也甭想少!”
“我没钱!”
许仙恼怒的冲着她大吼道。
小青高抬下巴,撇着嘴循循善诱道:
“呵!你没钱,你师叔有钱呀!他不是张口闭口贤侄长贤侄短吗?你找他要呀!反正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你还跟他客气什么劲….”
我勒个去,这青蛇果然是个挑事精。
许仙听了,连他都心动了。
他张了张嘴,眨巴着眼睛,似乎在考虑可行性。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男人的寒暄声,声音越来越近。
素贞和小青急忙避到屏风后面,许仙也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衫,就看见门帘被人一掀,
张仁领着一个大袖交领,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进来,见到许仙后一脸激动的介绍道:
“许仙,这是李老夫子门下弟子张大官人来找你。”
“呃…….”
许仙眉梢一挑,明亮的眸子一闪,遂拱手施礼道:
“小生许汉文见过张大官人!”
“许官人,这是家师的请帖,邀请你过府一叙!”
中年人平和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优雅的美感从袖中摸出一张名帖和书信递给许仙,又补充了一句:
“马车就在外面恭候!”
许仙微笑着瞥了他一眼,打开书信一看,果然是李老夫子为了甲骨文,请他过去畅谈。
“且等下,容小生收拾一下。”
许仙低头扫了一眼身上沾了灰尘的衣衫,心里直叹晦气。
“无妨!我在马车上等候。”
中年人一拱手,转身离去,举止行云流水,给人莫名的舒适感。
唉!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士大夫做派!
屏风后面,青白二蛇对视一眼,目露疑惑之色,听着好像是大人物来请许仙,这是怎么回事?
许仙拿着李老夫子的名帖和书信,得意洋洋的冲着屏风后面喊道:
“白素贞,赶紧的,赶紧在那合离文书上签字画押…”
许仙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素贞冷着一张俏脸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美丽的眸子冷冷的上下扫视着一副小人得志嘴脸的许仙。
许仙高抬下巴,垫着脚尖,冷笑道:
“没想到吧!白素贞,哼!我许仙也有咸鱼翻身的这一天,你们不是瞧不起我吗?看看,李老夫子的请帖,多难得呀!不就是三万两银子,瞧你们那小气吧啦的样子,还官宦小姐呢!哼!”
素贞冷眸微眯,一脸鄙夷的瞅着他,也不说话。
“震住了吧?傻眼了吧?知道李老夫子是谁吗?那可是苏州书院的名誉院长,享誉江南的一代名儒,哼哼!”
许仙一脸嘚瑟的神情,吐沫星子乱喷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白娘子鄙夷轻视自己的眼神,他就受不了,心里窝火,忍不住拿话去反击。
素贞听了嗤之以鼻,无动于衷。小青看着他小人得志的嚣张样子,气得额角砰砰直跳,双眼喷火的瞪着他。
“赶紧的,签字画押呀!白素贞,你不会是看我许仙咸鱼翻身要发达了,你后悔了,告诉你,后悔也晚了,我许仙绝不吃回头草,赶紧画押!”
“我呸!”
素贞猛地啐了他一口,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既然你许大官人要发达了,那就把钱还了吧?三万一千五百六十两,拿来~”
“我…你?”
许仙恼怒的抬手一抹脸,背着手,梗着脖子,鄙夷的眼神瞅着她。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俗气不俗气,亏你还是大家闺秀,官宦之女,张口闭口钱钱钱,真是丢人~”
白娘子气了个倒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真是鲜廉寡耻呀!真是大开眼界呀!
许仙是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认知底线。
白娘子已经气得语无伦次了:
“好~好~好呀!我俗气,你清高,清高的许大官人,你既然这么要脸面,那就痛痛快快的把钱还了吧?”
素贞伸出白嫩纤细的小手,小脸铁青的几乎要滴下水来,咬牙切齿的喝道。
许仙脸一抽搐,退了两步,避开素贞喷着怒火的双眸,信手弹了弹袖子,轻描淡写的回道:
“我没钱!”
“呵呵~”
素贞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趴在椅子上,用袖子遮住脸,笑到最后,声音带着哭腔。
许仙脸色变了,连忙退到屏风旁,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小青慌了,急忙上前抱住素贞唤道:“姐姐~”
素贞止住笑,抬起头,那张清丽绝伦,酡红成片的小脸上布满了泪痕,含情妙目,似笑非笑,泪光点点,散发着浓郁的怨恨气息。
许仙心头一惊,神情惊恐的捂住胸口,后背紧紧贴着屏风,脚后跟抬起,身子绷紧。
若是白福在场定能看出许仙这厮已经准备跑路了,这也是让白娘子给训练的,已经下意识的形成条件反射了。
素贞直起身子,纤细挺直的娇躯立在原地,腮边几缕青丝微微拂动,通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气势,咬牙切齿的喝道:
“无耻!许仙,你个卑鄙无耻的混蛋,我白素贞豁出去了,非跟你耗到底不可,这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一个子儿也甭想少,少一个子我就打断你一条腿,不信,你可以试试~”
“小青,让他写下欠条,签字画押,规定还钱日期,算上利息,一个子也不许少,一天也不许宽限,哼!”
“好勒!”
青蛇欢快的答应一声,一个箭步就扑来。
许仙“嗷”一嗓子,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道:
“杀人了,出人命了,了不得了,师叔,救命啊!”
他哪里跑得过小青,一息之间就被小青抓住脖领子,拖回到大堂上,按在书案上,逼迫他写欠条。
吴仁杰这会正在店门口,一脸激动的看着外面高大气派的马车,心里波浪翻滚。
这可是马车呀!
要知道自大宋立国以来,因为丢了适和养马的河套地区,一直马匹奇缺,只有高官大人物才拥有马车。一般官员出门公干都是坐“出租马”,或者乘坐牛车,甚至驴车,再不就是乘轿。
两侧隔壁的人们纷纷立在门口,好奇的打量眼前的马车,议论纷纷。
“不会是知府大人,或者哪个豪门大户的马车吧?”
这时一个拎着药包的青衿士子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不是,你看马车上有徽标,上面一个李字,嘶!该不会李老夫子的车吧?”
……..
吴仁杰兴奋的搓着手,小跑着往后面去。
他听张仁说有大人物派来马车请许仙,心中又惊又疑,这会眼见为实,心里对许仙的印象一下子翻转过来。
“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这小子这命哎!原以为烂泥糊不上墙,没想到还有贵人青睐他…”
许仙这边被小青拳头逼迫着,不得不忍辱含羞写下欠条,一脸苍白的签了字按了手印。
白娘子则一脸宁静的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不时偏头看了一下他们,嘴角微翘,笑意盈盈。
“姐姐,好了,你看。”
小青松开了许仙,一把拿起欠条,兴奋的跑到素贞面前邀功请赏。
素贞接过来一看,眼睛眯起,满脸笑意的赞道:
“干的不错!”
小青得了这一句表扬,咧着嘴,眼睛都快迷成一条线了,一脸儒慕的望着素贞。
许仙转头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狼狈为奸的样子,心中憋屈的不行,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垂头丧气的直起身子。
“记住了,我们给你算的是五分利,这可是良心价,折算下来你每天需要还我五十二两六钱,当然你也可以在月底还,每月是一千五百七十八两…”
说完,素贞高抬下巴,美丽的眸子冷冷的看着他,眼中轻蔑鄙视之意溢出眼眶。
“……”
许仙眼珠子都红了,愤恨无比的瞪着白娘子。
这女人一旦翻起脸来,比数九寒天的冰雪还冷酷。
那是一点情分都不念,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呀!
“哦对了,你身上的衣服包括鞋子,也是我的,既然你我都要合离了,这自然应该分个清清楚楚…”
素贞不屑的看着他愤怒的表情,撇着小嘴,一脸平静的说道。
许仙眼珠子瞪大了,恼怒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衫,愤恨的一把脱下来,还有鞋子也脱了下来,全身上下只穿着中衣中裤,光着一双脚丫子立在原地,举起衣服和鞋子就朝白娘子扔过来。
“给你,给你,都给你,你个翻脸无情,面慈心恨的女妖精,你个小气吧啦的,没见过钱的破落小姐,我呸!满意了吧?还有什么,这中衣中裤要不要?”
许仙说着作势就要脱,白娘子和小青脸色大变,立刻以袖遮面,转过身去骂道:
“不要脸,许仙,你个无耻之徒!”
许仙呵呵一笑,正要调戏她们时,吴仁杰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见了这幅场面愣住了,皱着眉头看向许仙。
“贤侄,你这是做什么?”
许仙也不管白娘子了,焦急的冲着吴仁杰说道:
“师叔这个先不说,您佬先给我找几件衣服,我这等着去赴宴呢!”
“哦..呃…好!你等着…”
吴员外急忙转到屏风后,唤来吴氏,给许仙找来几件衣服和鞋子换上。
白娘子则收好合离文书,转头冲着整理衣衫的许仙说道:
“这文书先放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把钱还了,什么时候给你文书。”
说完,也不待许仙同意,径直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吴氏追过来,一把牵住白娘子的袖角,一脸小意赔笑:
“素贞,那个…手帕…”
“哦~”
素贞恍然,从怀中掏出那方鸳鸯戏水的丝帕递给了吴氏,笑道:
“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吴氏脸一红,低头唯唯诺诺道:
“是..是..谢谢!”
……
素贞和小青携手离开济仁堂,也看到了门口的大马车,端得气派无比。
小青错后一步,悄悄冲白福使眼色道:
“打听一下!”
白福会意,低头消失在人群里。
坐在马车上的许仙心里直发苦,一天都要还五十多两银子,她们怎么不去抢?
娘呀!谁说这白娘子的软饭最好吃!
特娘的,弄到最后,小爷福没享,反倒先欠了一屁股债,这可怎么还?
心中暗恨白蛇精为富不仁,小气巴拉,我都撒泼打滚,隐晦点出前世,指望你能忆起救命之恩。
今世不说厚报与我,只要不苛刻就烧高香了。
谁知你这蛇精天性凉薄,脑长反骨,恩将仇报。
不亏是山沟里出来的,天生一副小气巴拉样。
许仙心里骂骂咧咧,一路踢嗒踢嗒的来到李家。
门首有小厮过来摆上踏凳,许仙走下马车,在张文柏的陪同下,绕过照壁,穿过游廊,来到大厅。
通传之后,大厅上原本的笑话之声停止,在座众人都转头好奇的看向门帘的方向。
许仙身姿挺拔,一脸好奇的迈步进入高雅精致的厅堂。
李老夫子笑意盈盈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指着清秀不凡,一身布衣的许仙笑道:
“诸位,这就是我刚才提及的许公子,就是他和他的老师率先发现了“甲骨文”,也是幸得三天前他的提醒,才让这沉埋地下数千年的历史文物瑰宝得以重见天日。”
李老夫子撸着胡须,神情兴奋,脸颊潮红,显见得内心十分激动。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遇见改写华夏历史的大事件。
自从那天回来后,他就让人调查这件事,晚上捧着甲骨自己一个人在书房里研究了半夜。
老夫子在苏州城的名望甚高,这种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李府管家很快在一天时间就查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甚至来甲骨的来历都搞明白了,就是出自安阳殷墟旧址。
这下李老头可兴奋了,命人四处购买,搜集骨片。
这两天又邀请书院里一帮老学究,聚在一起研究,拓印,整理分类这些甲骨文。
众人一致认可,这就是殷商时期使用的上古文字,堪称当今文字的鼻祖。透过甲骨文,他们隐隐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仓颉先圣创字时期的神秘面纱。
这一帮老学究们兴奋的一天一夜都没合眼,跟喝醉酒的疯子一般手舞足蹈。
确定甲骨文是真的上古文物之后,自然要将许仙这个知晓甲骨文的第一人找来问话,以便了解更多资料。
“晚辈许仙许汉文见过诸位前辈!”
许仙躬身作揖,不卑不亢,气度从容,再加上他生的眉清目秀,身材高大挺拔,堂上众人大都含笑点头。
座位后面,还有几个年轻书生冲许仙点头含笑致意。
其中就有一个熟面孔,钟子铭,这厮正朝着许仙挤眉弄眼,一脸贱兮兮的表情。
许仙一楞,想起被白娘子当众打脸之时,这钟子铭可就在当场,顿时嘴角一抽,不自然的冲他一点头。
这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冷淡厌恶的目光,许仙奇怪的望去。
呵!也认识,正是周颖儿的入幕之宾张君瑞。
此人见许仙抬眸望来,冷哼一声,厌恶的别过脸去。
许仙皱了皱眉,这人还真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
“来来来,到这里来,那天你走的急,你看看这些甲骨,这上面的文字,可是你师傅说过的甲骨文?”
李老夫子拉着许仙走到长案前,指着摆列满满一桌的长短大小不一骨片问道。
几位老学究也围了过来,满怀期待的望着许仙,期待他能给出更多的信息,以便尽快解读出来上面的意思。
“这…的确是甲骨文,如果没猜错的是应当是出自安阳殷墟旧址?”
许仙拿起一片装模作样的端详一阵后,语气肯定的说道。
“嗯!不错,的确是出自安阳,你师傅真是老不起的人物,可惜不能一见,唉!你再看看,有一些符号我们已经解读出来,可大部分都无法辨别其意思,你看看…”
李夫子眼睛一亮,满脸欣赏之意,兴奋的拿起一片甲骨指给许仙看。
“哎吆!这您佬可难为我了,当年师傅教我时,我还小,只是记得甲骨文是最早的文字,可具体的却是知道的不多,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许仙急忙后退一步,拱手作揖道。
他也就知道有甲骨文,能辨出几个简单点符号,比如山字,人字,水字等,可这些李老夫子他们早就解读出来了。
他可不敢班门弄斧,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就是后世有那么多专家学者研究了几十年,不还是有很多符号解读不出来吗。
李老夫子以及周围的老学究们听了忍不住有些失望,几人聚在一起,你一个推测,他一个断定的解读起来。
许仙在旁摸着下巴,努力回忆,到也认出几个字符来,众人套进去一解读,通了。
顿时大喜,对许仙的态度又热切起来。
这期间,钟子铭抽空过来,搂着许仙的肩旁走到一旁小憩。
桌上有茶水和点心,许仙早上只顾和白娘子吵架,一口热乎的都没吃。
这会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吃起来。
钟子铭一脸猥琐,眼睛直往许仙膝盖上瞟,拿扇子抵住下巴,压低声音道:
“汉文,你膝盖没事呀?”
“什么意思?”
许仙一脸茫然,嘴角还沾着一粒桂花糕。
钟子铭白了他一眼,拿扇子一拍掌心,嘲笑道:
“切!别装了?那个…弟媳妇那般凶悍,回家之后,你不跪到半夜,她能让你上床才怪?”
许仙不屑的呵了一声,拍了拍沾了糕点的手心,自信飞扬道:
“爷能让她制住了?笑话!”
说罢,许仙端起茶盏,吸了一口,砸吧着嘴道:
“这茶喝着不错,香!”
“你就打肿脸充胖子吧!”
钟子铭满脸不信,瞧他吃的香,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这时,张君瑞从他们身后经过,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许仙一皱眉,看着张君瑞的背影拧嘴冷笑。
钟子铭一撇嘴,啐道:
“这人就这样,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张君瑞径直走到李老夫子跟前,一边低声禀告一边拿手指着许仙,眉眼神情之中尽是鄙夷不屑之情。
李老夫子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起来,皱眉看了许仙一眼,垂眸沉思。
许仙见状心中一沉,双眼瞪着张君瑞。
张君瑞却嘴角一勾,别过脸去,似不屑和许仙对视。
这时,旁边似乎有人说了些什么,李老夫子脸色更加难看,手一招,不远处李府官家急忙过去。
“这小子好像在说告你的状?”
钟子铭看向张君瑞那边,偏头提醒许仙道。
许仙点点头,用力吸了一口茶。
这时,那官家一脸凝重的过来,伸手冲向许仙道:
“许官人,请这边来!”
许仙拧着眉,抬眸打量着李府官家的脸色。
钟子铭笑道:“刘管家有什么事还不好当面说的?”
官家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仍然坚持伸着手,说道:
“这...呵呵,实在是此事不宜张扬,许官人,请!”
许仙捏了捏手中的茶盏,轻笑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这世上,除了赶跑白蛇精属于生死大事,其他的对于他来讲都是小事。
跟着官家走到廊下,官家信手一招,一名小厮手里举着托盘,快步走到跟前。
官家掀开上面红布盖,露出两顶银元宝。
“许官人,这是老爷赏赐给你的一百两银子,拿上银子就请离开吧!”
“呵!这是什么意思?”
许仙一脸冷笑的看着银子,双眼逼视着官家道。
“呵呵!许官人,你就不要再问了,再问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还是赶紧拿上银子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