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难道就这么走了
书名:许仙的救赎 作者:红城老圃
第40章 难道就这么走了
白娘子一行人拿了许仙,径直离开戏棚。
过道上不论是行人还是瓦舍的管事小厮,见了白娘子这通身气势,丫鬟仆人相随,只当是哪户当家主母来捉人,因此也无人拦阻,更无人过问,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出了门。
许仙等出了门,这才彻底惊了。
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嘴里呜呜乱叫,身子跟扭股儿糖似挣扎起来。
白娘子冷眼觑了他几眼,也不理睬他。
门外早预备好了轿厢,白福动作熟练的将许仙捆了,扔进轿内。
许仙两脚发软,心跳如鼓,只觉得轿厢一起一落就上了路。
一行人迤逦而行,半个时辰后转过街口,五鬼正要领着人往专诸巷去时,轿厢内传出白娘子的声音:
“小青,白福,转去济仁堂。”
轿外的青蛇楞了一下,此刻已经是晚上戌时,济仁堂早打烊了,不由问道:
“姐姐,不回专诸巷了?”
白娘子沉着脸,柳眉紧锁,“嗯”了一声,就没再发话。
在戏棚内因许仙的一句伤人六月寒的恶语而怒极爆发,打了他一巴掌,心中这口恶气算是堪堪出了三分。
只是余火难消,恨意难平,对许仙鄙夷失望到了极点。
以后的日子她都不敢去想,直觉的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翠袖内小手攥紧了又松开,手帕被绞扯成了一团,倾国倾城的小脸紧绷着,柳叶眉紧蹙,胸中怒火升腾。
我该怎么做?
许仙呀许仙,是我白素贞瞎了眼,居然看中你这么个东西!
枉费了我一片拳拳报恩心,却被你这般糟蹋!
真是欺人太甚,白娘子暗自垂泪,心中怨恨连连。
命运真是不公,菩萨真是坑人不浅!
这次非弄死这王八蛋不可。
往事历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有着拾金不昧,诚实善良高尚品格的矫帽轻衫俏书生的许仙在如今的白娘子看来,嫣然就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自甘堕落,卑鄙无耻的小人。
“姐姐,我们去济仁堂做什么?”
小青刚才想了想,还是不解姐姐的用意,为何要去济仁堂,直接把许仙弄回去打死不就了事吗?
素贞眯起眼,露出一脸嘲讽之色,望着夜色沉沉的街巷,淡淡的说道:
“专诸巷的人不是说我们姐妹心狠手辣吗?这次就去吴员外那里,让他知道知道许仙干的坏事,让他来评评理,这样我们就是回去把许仙打个半死,也不会有不好的流言传出来。”
小青眼睛一亮,抿嘴笑道:
“姐姐高明!”
。。。
济仁堂,吴员外一家三口吃了晚饭,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老爷,明天我们去普济观上上香吧?”
“娘,我也要去!”
吴氏刚说完,吴玉莲眼睛一亮,一脸兴奋的叫道。
自从上次从专诸巷回来之后,吴玉莲就一直被禁足在家,都快要闷死她了。
吴氏满脸慈爱的笑容摸了摸女儿的头,老两口一把年纪只得吴玉莲一个女儿,平日里千娇百宠,护的跟眼珠似得。
吴仁杰哼了一声,看着女儿一脸期盼的神情心下一软,瞪着她说道:
“你去可以,但不许乱跑!还有不许和许仙再有往来。”
“知道啦!女儿绝不乱跑……”
一家人正在说笑就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声,不大一会店内的伙计喜官“蹬蹬”的跑来禀告道:
“老爷,许仙来了。”
“许仙?大晚上他来我这里做什么?”
吴员外一听许仙的名字就是眉头一皱,一脸不悦的站起身来往外走。
“呀!许大哥来了…..”
吴玉莲心中一喜,两眼放光,“腾”得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去。
自从禁足以来,外面的消息半点也打听不来,也不知道许大哥怎么样了?有没有从白素贞这个面慈心恨的悍妇手里逃脱。
“站住!瞧瞧你一个姑娘家像什么样子,给我回房间去。”
吴员外的脸顿时黑下来,急声呵斥道。
吴氏脸也不好看,急忙拖住女儿的袖子劝说她回去。
喜官在门口偷眼看了吴玉莲几下,目光阴沉,心中醋意翻腾。
真不知道许仙这小白脸有什么好的?
还是个有妇之夫,半点挣钱的本事都没有,居然被玉莲妹妹这么惦念?
我喜官哪里比不上他了?真是气死我了!
转头想起许仙那狼狈不堪的样子时心情又好了起来,笑嘻嘻的说道:
“不止许仙来了,他娘子和丫鬟仆人都来了。脸色都不大好看,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何止是脸色不好看,等吴员外出来一看之后,唬了一跳。
灯笼底下,许仙肿着半边脸,脸颊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左眼眶乌紫发青,发髻松散,这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白娘子微微低着头,咬着薄唇,时不时的拿起丝帕擦拭眼角,一副受了委屈而不敢言的小媳妇模样。
适才进门时,白娘子一个呼吸间就调整好了心态。
这毕竟是见长辈,不能在他们面前撂脸色。
忍得一时之气,以弱制强,让许仙这混蛋名声扫地,彻底踩在脚下。
小青下巴高抬,一脸鄙夷轻视之色的走进来。
五鬼手持梢棒,分列两旁,脸色阴沉,目光不善。
“贤侄,你们这是怎么了?”
“吆!这是被人打了吗?”
吴员外和妻子立在廊下,吃惊的看着许仙问道。
“师叔,这日子没发过了,我不过就是陪着朋友喝个小酒,这娘们二话不说,上去就打我,您瞧瞧我这脸都肿了,眼也青了,还有天理没了,师叔师娘,你们可得给我做主,这一次我非休了这个泼妇不可。”
许仙刚才下了轿子,看见济仁堂的匾额就是一皱眉,原以为白素贞会把他带回专诸巷棍棒加身,没想到会带到这里。
这白蛇精难道是要拿长辈来压我?这你可打错了算盘。
凭着我如今惨兮兮的模样,我不信师叔师娘还会受你的蛊惑。
此刻见他们两口子发问,当即“嗷”一嗓子先抱起屈来。
这也是他从白素贞身上学到的,不论青红皂白,先朝这蛇精头上扣一顶帽子再说,再说自己也没有撒谎。
许仙一边控诉,一边跳着脚,手指着白娘子的鼻子,气势十足的揭发白娘子的恶行。
吴仁杰两口子看着吐沫星子乱喷的许仙,两耳嗡嗡直响,听完之后齐齐看向白娘子。
只见俏佳人白素贞一袭青白衣裙,低着头咬着唇,双手交叉在一起,眼泪无声滑落,鼻翼微微翕张,模样说不出的可怜,在加上这无声的哭泣更添加了几分动人之处。
许仙回头瞥了白娘子一眼,见了她这副模样,一股无名火“腾”的一下燃烧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厉声骂道:
“我呸!白素贞,你少在这里装乖卖巧扮可怜,刚才在外面打我的架势哪去了?”
白娘子可怜兮兮的往里缩了缩脑袋,夹起了肩膀,瘪着小嘴,委屈的不行。
许仙见了气得发昏,五官狰狞恨不能一口吃了她。
吴仁杰实在看不过去了,咳嗽一声,瞪着许仙大声呵斥道:
“贤侄,你混说些什么话?怎么对你娘子说话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贤侄媳妇,你别哭了,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替你做主,要是这混小子欺负你,我决不饶过他。”
吴氏见状走到白娘子身前,握住她的小手,态度亲切,语气温柔的劝说道:
“别怕,有什么委屈就告诉我,你们的亲人都远在外地,就把我们当做你们的长辈,阿!别哭,这可怜见的,哭成这样,可见是受了不少委屈!”
吴氏一把将白娘子搂住,怜惜的拿出丝帕擦拭她脸颊上泪珠,一副爱护晚辈的慈爱样子。
这下白娘子哭的更凶了,简直嚎啕大哭。
这一幕可把许仙气坏了,简直暴跳如雷。
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不要脸的白蛇精惯会在人前扮可怜,装无辜,好博取同情。
也不知这妖精是从哪里学来的后宅手段,真真是菩萨面孔,蛇蝎心肠。
这也是许仙最恨她的地方之一,可即便是恨的牙根直痒痒,他也没有一点办法。
青蛇不明就里,见最敬爱的姐姐如此忍气吞声,伏低做小,那许仙又在一旁恶人先告状,咄咄逼人,气得她柳眉倒竖,作势就要冲上去揍许仙,却被白福一把拉住袖子,低声在耳边劝道:
“青姑娘,别冲动,莫要坏了娘娘的事。”
白福久历人世,慧眼如炬,一下子就明白白娘子的打算,此刻正是示敌以弱,博取吴员外夫妇怜惜的关口,万万不可鲁莽。
青蛇不忿的挣了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这股怒火,两只眼睛冒着凶光瞪着许仙。
白娘子纤弱如柳在吴氏怀里嘤嘤哭了几声,抬起头来,两眼泪花,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师娘,这一次若不是他做的实在过分,我也不会求到师叔师娘这里,可要我当众说又实在说不出口,还是让我的丫鬟小青来说吧!”
这白素贞自持大家闺秀,不愿意在人前说长道短,惹人质疑她的礼仪家教,这才推出小青,让她来说。
即便是小青言语上有冲撞,也可说是丫鬟不懂事,真是进退有度。
许仙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他就是看不惯白素贞这装模作样的做派,明明是一条蛇精,偏要端着架子,装什么大家闺秀,千金小姐。
别人看不破,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底细。
任你花样繁出,也甭想迷惑我。
青蛇脾气暴躁,见白素贞这哭哭啼啼的柔弱样子早不耐烦了,听了这话,当即跳出来,双手叉腰,巴拉着小嘴,含怒挟怨的厉声控诉道:
“老爷子老夫人在上,许仙这厮干的勾当简直数不胜数,说出来都让人觉得羞耻,还读书人呢!啊呸!就是一个风瘫了的怂包货,吃软饭的败家子。”
青蛇一边控诉一边指着许仙的鼻子大骂,这一通连珠炮砸下来,把许仙气得七窍生烟,浑身直发抖。
“你给我住口!你你你!放肆,太放肆了,简直无法无天,白素贞,这就是你们白府的好丫鬟,真是好教养呀!不愧是总兵府出身,简直粗鄙不堪。”
许仙颤抖着手指呵斥完小青,掉头冲着白娘子以鄙视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末了还冲地面呸了两口。
白娘子充耳不闻,看都没看他,侧过身抬手用袖子掩住娇颜,紧咬着嘴唇,低声抽泣着。
心中却是冷笑连连,教养?教养有什么用!
之前我委屈求全,百般讨好,可你这混蛋是怎么对我的,虚情假意,恶言恶语,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用我的,最后为了那吴玉莲还要休了我,休我不成,还要闹着出家,出家不成,你就变本加厉来祸害我。呵呵!真当我白素贞好欺负!
这人间果真如小青所言,真是妖善被人欺。
也不知这许仙是怎么想的,他哪里来的脸。
怎么会觉得我会吃下这等亏,受下这等气?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
文不成武不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通庶业不谙经济,哪来的底气?
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指责我白府的家教。
若不是我当初瞎了眼,相中你这幅好皮相,又被观音所误,我一个冰清玉洁的千年灵蛇岂能下嫁你这凡夫俗子?
真是可笑,如今悔之晚矣!
青蛇在旁一听火冒三丈,冲上去一把揪住许仙的前襟,咬牙切齿道:
“放肆?粗鄙?哼哼!许仙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嫌弃我们!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吴仁杰两口子目瞪口呆,半晌才缓过劲来。
缓过神来吴仁杰的脸色就是一沉,皱着眉头,目光不悦的看着小青。
不论怎么说许仙也是大员外的徒弟,自己的师侄,纵然有错处,也轮不到你一个小丫鬟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不是欺负男方没人吗?更是没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你是官家小姐又如何?嫁给了许仙那就是许家的人。
白娘子柳眉微蹙,不经意扫了白福一眼。
白福会意,急忙上前分开俩人,撇下斗鸡似得小青和许仙,冲着吴仁杰一抱拳致歉道:
“老爷子见谅,这丫鬟自幼习武,性子有些急躁,实在是许官人干的事太令人不耻,这才出言无状,万望老爷子海涵!”
小青久在山中,野性难训,又素来不把人间的礼仪法度当回事,言行乖张,不分场合,让白娘子也颇为头疼,只是她一片忠心护主,白素贞自然要护着。
许仙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一眼白福。
这老货和青蛇一样都是白素贞的铁杆狗腿子,说他坏话是一点都不带犹豫。
许仙冲到人前,愤恨的跳着脚,撸着袖子,大声叫屈道:
“师叔,师娘,您二老看看,有哪家哪户像我这样惨的,当着你们的面,他们都敢这么嚣张跋扈,平日里没少磋磨我,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今天我非休了她不可!师叔,你可不能再拦着。”
“许仙,你个混蛋,你还是人吗?”
你做了那么多坏事,居然还有脸恶人先告状?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白娘子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气得娇躯直发抖,双眸圆睁,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表情。
这幅负屈衔冤,悲愤绝望的样子,让吴仁杰两口子悚然动容。
古代休妻比现在的净门出户还厉害,不但女方的陪嫁归男方所有,而且名声也受损,以后也很难嫁人。
许仙身子一震,被白娘子这一句满含悲愤的怒斥震得心肝乱颤,讪讪的看着白娘子的泪眼,深吸一口气,转瞬心硬似铁。
白素贞,莫怪我!
谁让这老天爷造化弄人呢!
你若是知晓我的真实身份,怕是很不能立时宰了我。
我这样聪明又胆小的人,岂会放你这样的定时炸弹在身边。
“哼!我怎么不是人了?我一个堂堂大老爷们,一言不合就被你指使家奴殴打,还有没有一点尊严了?瞧瞧我身上的伤。”
许仙满脸悲愤的一把扯开自己的前襟,露出胸口上的旧鞭痕,目光伤痛而又复杂的看着白素贞,带着淡淡的疏离。
“瞧瞧我这脸上,这身上,不都是你们打的吗?可笑我当初被你美丽的外表所迷惑,把你当成了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呵呵!”
许仙一副上当受骗,后悔不迭的模样叹口气,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悲伤。
“白素贞,既然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不如你就发发善心,放过我吧?你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没钱没房的穷小子,给不了你将来,也没有这个福气,享不了你这样的美人。我配不上你......”
白娘子一脸冷笑,鄙夷的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刀划过的伤痛,烟水朦胧般的双眸中涌出浓浓的失落和哀伤!
许仙见状心里一喜,面上却仍是一副悲戚模样,紧上一步,冲着白素贞“扑通”一声双膝跪倒,一拱手连声求道:
“白素贞,求你放过小生吧?我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生性胆小怯弱,又没什么本事,更没什么大志向,你我门不当户不对,你是那下凡的瑶池仙子,我就是那市井里讨生活的贩夫走卒,小生实在不是你的良配!不如就此作罢,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如何?”
许仙这是豁出去了,什么脸面,尊严都不要了。只要能达到目的,求两声算什么?当着众人的面放低身份,吹捧吹捧这蛇精。
万一这妖精转了性子,软了心肠,就此放手,岂不皆大欢喜。
白娘子嘴唇哆嗦着,扬起倾国倾城的小脸望着夜空,心里失落到极致,目若寒星不经意间扫了后面交格窗一下,里面倩影一晃,空气中有暗香飘来。
素贞脸色一变,心种涌出一股怒火,眼眸深处冰冷一片,玉手捏紧了丝帕,白玉般的手背上浮现出淡青色的筋络。
她倒是忘了,这还有个许仙的旧情人吴玉莲在这里虎视眈眈呢!
那天许仙当着她的面向吴玉莲这小家碧玉表白的事,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再想到这两人一个在树下,一个在树上,遥遥对望,深情款款,眷恋不舍的场景,素贞心里怒海翻腾。
哈!许仙,你个王八蛋,真是好盘算!
能屈能伸,能抑能扬,舍得下脸面,放得下尊严,够无耻,够不要脸!
呵呵!当我白素贞是傻子吗?
人间天上,峨嵋众妖皆知我是你的娘子,更何况我已失身与你,清白不在。我付出了这么多,又在观音面前立下重誓,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撇干净。
什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不过是想弃了我这旧人,好迎娶你的新人。
素贞冷笑两声,暗咬银牙,默默道:许仙,你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想用这个法子赶走我,好和你的小白花双宿双飞,做你的美梦去吧!
你不让我好过,你也甭想好过!
想到这里,白娘子低下头俯视着脚下的许仙,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寒凉,面上却笑意盈盈的问道:
“你说的各生欢喜指的什么?”
许仙迟疑一下,小心翼翼的看着白娘子,瞧她眼角带笑,面色还算温和,不由试探的说道:
“要不我…我给你写一封休….休书….”
许仙话还没说完,素贞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就将他踹翻在地。
汉文惨叫一声,忍着疼痛从地上麻溜的爬起来扭头就跑,动作之快,之娴熟,令人瞠目结舌。
跑到惊呆了的吴仁杰身后喘了一口气的许仙,探出脑袋指着白娘子气愤不平的斥道:
“你你你…你不同意,咱合离也行呀!怎么能乱打人呢?我告诉你白素贞,你这脾气也太坏了,得好好改改,要不然以后你重梳蝉鬓,谁还敢娶你….”
白娘子一脸冷笑,咬着唇瓣,捏紧了丝帕。
自己真是脑子进了西湖水,当初是什么眼神,怎么就没看出来许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人渣呢!
“师叔师娘,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为他瞒着,孰是孰非,自有你们二老判定!当日在店里他得了失心疯,非要休了奴家,奴家不得已…..”
素贞冲着吴仁杰两口子敛衽行了一礼,神情凛冽,一副豁出去的口气说道。
许仙一听心里一紧,唯恐她抖出对己不利的事来,当即打断白娘子的话斥道:
“白素贞都到这个地步,你还扯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干什么?不如痛快点,当着师叔师娘的面,咱们立下合离文书,好聚好散的好。”
白娘子听了轻“嗤”一声,微抬下巴,以鄙夷的目光斜睨着他,冷声说道:
“你急什么?还是说你怕了?怕我在你师叔师娘这里说出你干的好事?揭破你的老底?”
素贞神色清冷,娇躯挺直,静立在月光下,颇显出孤傲高洁的官家小姐气质。
汉文急得直跳脚,梗着脖子大声叫道:
“谁急了?谁怕了?我告诉你白素贞,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少在我面前摆你这千金小姐的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啊呸!什么官家小姐,告诉你,我只是心软给你留一丝脸面不说而已,你乖乖的听话我可以不写休书,今天立下合离文书,明早你就可以带着你的嫁妆自行离去…”
许仙撇着嘴,眼中的不屑之意溢出眼眶,彷如白素贞是那墙角的破抹布,嫌弃的想赶紧扔掉。
素贞身子一晃,胸口仿佛被人打了一拳似得闷闷的痛,一时嘴唇发白,小手抓紧了丝帕隐隐发抖,一股酸涩无比的哀伤从心里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身心。
一双星眸不能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视为天定姻缘,入世良人的许仙,视线落在他那张不停翕张的嘴巴上。
多可笑!多么讽刺!
素贞忽然想笑。
她笑自己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更错付一腔柔情。
自己还是贪了,过了界,这十丈软红当真是消磨道心的炼场。
情之一字,熏神染骨。
人也罢,妖也罢,粘上一点便啃肉噬骨,摧心断肠,待到醒悟之时,已遍体鳞伤,不见归路。
这一刻,原本娴静美丽,端庄大方的白娘子气势全无。螓首无力低垂着,无语苦笑,空自哀怜。
倩影娇小,孤单单,柔弱弱,仿若冷月下石阶上一株孤立无依的兰草,通身散发着刺骨的孤寂和落寞。
汉文见了这样的白娘子,心下一颤,张着嘴巴发不出声,脸上的不屑之色渐渐隐去,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白娘子,虽裙衫依旧,娇容不改,内里却是气质大变,这已不是他素日熟悉的端着,扮着的白素贞。
仿若刹那间这妖精卸去了官家小姐乔模乔样的伪装,一股浓郁的哀伤从骨子里弥漫出来,真真切切,断人心肠。
汉文不由动容。
想来,刚才不留情面的话是真的触到了这白蛇精的痛脚。
可我又何其无辜!
我想保住自己的小命,错了吗?
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又错了吗?
我凭什么要搭上自己,去陪你走一条不归路?
还有我的前身又何其不幸!
一时善念,救你一命,反倒结下孽缘,引来囹圄之祸。
汉文双拳紧握垂在身侧,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怨气。
白素贞,我不欠你的,我的前身也不欠你的,我们都问心无愧!
反倒是你这蛇精贪心太过,一入红尘便迷失了本心,打着报恩的幌子,夹带私活,放出迷人声态,展露万般风情,洞房一夜颠鸾倒凤便魅惑住了我的前身。
明明是无媒苟合,可叹那许呆子色迷心窍,愣是看不明白,稀里糊涂就答应娶了你一个妖精做妻子,真是贻笑大方,为害不浅。
你是假伤心也罢,真伤心也罢,都与我无关,想让我心生悔意,想都别想,哼!
汉文转过头不再看她,单手背在身后,神色漠然仰望着夜空。
月华如水,溶溶曳曳。庭院里人声寂静,四下里只有穿庭过户的夜风拂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素贞呆呆的低着头,神情飘忽,耳边还有许仙不屑的咆哮声在回荡:
“啊呸!什么官家小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这话仿若数九寒天的风刀子一般不停的在她心里戳来戳去,血淋淋的疼。
沉埋在心底的千年往事被触动,纷纷破土而出,在心底间肆意的疯长。
十丈软红销魂醉骨,迷人心智,是何时起她开始忘却归路,不念过往,不思未来。
做人太久,装扮的官家小姐太成功,她已忘了,她原是一条蛇精!
这是她面对许仙时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不堪的过往!
无人知晓,在烟水朦胧的西湖里,在散点寒灯的孤山葛岭上,在竹影纤帘的交格窗后,在残月孤照的断桥上,她无数次的渴望自己能生而为人,而不是人见人厌的蛇妖。
她拥有一身雪白致密的鳞甲,不论白天黑夜都散发着莹莹白光,她从记事起就一直引以为傲,常对着水面顾影自得。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起开始厌倦这一身的鳞甲,是团圆夜自己下山沿着河道第一次潜入芙蓉城里,觑见了浓艳夺目的花魁娘子起;还是在寺庙里的月光下,偷偷攀附在房梁上惊羡的目光打量大悲殿里的观音塑像起。
唔!她真的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那天的月光很清冷,她盘立在清风洞口,身上的鳞甲在月光下泛出荧白色的光芒,她捂着鼻子嫌弃的看着满身翕张的鳞甲,她厌恶这鳞甲上发出的腥臭味。
她终于狠下心,咬着牙,开始用力扣掉第一片鳞甲。
疼,很疼,疼得她眼泪直流,可她却很高兴。
直到扣得全身血淋淋,冰冷的血水顺着蛇尾滴溅在石头上,草叶上。
犹记得第一次成功化为人形的那一天,阳光明媚,百花齐放,漫山遍野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虽然那会身体很虚弱,形体也不稳,可她还是兴冲冲的往山下有人烟的城镇游去。
呃!是的,游。
虽然有脚,但却软的厉害,肯本支撑不起这具身体的重量。
也就是这次下山,她遇到了捕蛇人法海,也同样遇到了她的救命恩人,小牧童许仙。
那会她八岁,按照人类的年岁来说。
她扶着树干,小心翼翼的从树后探出脑袋叫住小牧童,告诉他自己姓白。
往事如烟,转瞬已是一千七百年过去了,时间太久远,渐渐她忘了小牧童。
“姐姐--”
惊怒交加的青蛇双眸圆睁闪着骇人的凶光,大喊着想要唤醒沉思中的素贞。
素贞动了一下,却依旧神色恍惚,星眸泪光点点,散发出无尽哀意。
青蛇怒了,不再看素贞,掉转头,势如流星,直奔许仙而去。
“我杀了你!”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素贞,仿若一下子抽走了精气神,变成一朵失去水分的花朵,这让她心如刀绞。
这个她从第一眼就惊叹连连的女人,这个她放在心尖上如珠如宝的女人,不仅修为通天彻地,还是那样的美丽端庄,优雅大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天地间所有美好的想象都集中她身上,真是通身无一处不美。
更让她欢喜的是,她们居然还是同类,都是蛇精。
她心折,她痴迷,她模仿,她臣服,她跟随,她依恋,她愿意终身守护在她身边。
她看着她笑,看着她愁,看着她嘲笑自己笨拙的举止,看着她指点自己的修炼,她幸福,她满足。
日日夜夜,她看着她睡,看着她醒,看着她梳妆打扮,看着她用四季百花的汁液侵染衣裙,她百看不厌,如痴如醉。
高山大河,城镇市井都留下她们的蛇迹,直到她看着她遇见她的天命之人--许仙,她第一次有了嫉妒的情绪。
这个矫帽轻衫俏书生轻易的就拿走了素贞的心,还是素贞自己双手送上,送得那样卑微,那样没有尊严。
没有三媒六娉,没有长辈亲友祝福,喜宴简陋,洞房寒酸,一切匆匆而就,她就变成许仙的人了。
她看着她笑,她也笑,可笑容里第一次多了苦涩的味道!
从那之后,素贞就忽略了她,不再关心她的成长。
她不再修炼,为她忙前忙后的讨好她,搜掠各种奇珍异宝双手捧到她面前,满脸儒慕的望着她,希望能引起她的关注。
她笑了,百媚丛生,室内生光。
她笑了,傻傻的,呆呆的。
她幸福,她满足。
纵然素贞的眼里心里全是那书生,她也毫无怨言。
许仙发配苏州,素贞哭了。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没有泪水,只能为她四处奔波打听。
她陪着她跋山涉水,她愁眉不展,她脚不沾地,她为她倾心倾力。
她和许仙还是在一起了,虽然他很不情愿,可素贞很开心,她却很不开心。
那夜她失眠了,这很罕见,因为蛇是很贪睡的。
她看见许仙背着素贞发呆,蹙眉,咬牙,咒骂。
她知道他不爱素贞,她一直都知道。
可素贞喜欢他,她没法。
直到她看见许仙和店主的女儿眉来眼去。
她怒了,想杀掉许仙。
素贞却拦住了她,她无力,她恼恨,却不知该恨谁!
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主意,她怂恿素贞用暴力解决问题。
素贞听从了,她开心的飞起。
她抽打的很欢畅,许仙的惨叫声仿若天籁。
她却低估了人类的无耻,他轻易的就投降了。
素贞心软了,再度接受了他,虽然明知道他在骗她。
她不开心,很不开心。
她问素贞做人这般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做人?
素贞却笑她还小,不懂。
她开始怀念做蛇的岁月。
她劝素贞和她一起回山,素贞没有同意。
她只得守在她身边,怕她再被许仙骗。
她第一次懂得了谨言。
因为素贞不喜欢她说许仙的坏话。
……
许仙听到小青怒吼声早就提防在心,见她纵身扑来,吓得他“嗷”一嗓子,扭头就跑。
“师叔救我!”
“哪里走!”
青蛇怒极,满脸狰狞之色,在后面紧追不舍。
许仙左支右拙,头发披散着,鞋子都跑掉了,光着脚丫绕着吴仁杰两口子打转。
“咳咳……别动手,大家有话好好说….”
吴仁杰伸着手臂拦阻小青,满脸惭愧之色的打圆场道。
小院里乱哄哄一片。
素贞自嘲一笑,腮边的几缕青丝随风飘动,轻蔑的瞥了一眼狼狈逃窜的许仙,冷冷甩过一句:
“小青,算了吧!”
语气怅然带着一抹萧索。
说完,素贞已不在看他,也不再看院里任何人。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碧天如水的夜空,目光清冷,带着一丝决然,抽身就走,衣裙甩动,拂过地面,带着细细茉莉花的香气。
她只想逃离这里,远远的。
这一刻,她忽然特别想念清风洞里修炼的岁月。
那是她成长的地方,似乎只有熟悉的地方才能慰藉她受伤的心灵。
“姐姐…”
小青立住了,不再追许仙,而是张着口,满脸悲愤之色的望着素贞。
素贞沉默的离开,留下萧瑟的背影。
“啊---”
青蛇扯着脖子,仰天长啸。
做人为什么这么痛苦?
“贤侄媳妇且慢……”
吴仁杰紧追了两步,伸着手,焦急的大喊一声,又回头冲着许仙怒斥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拉住你娘子!”
吴仁杰现在是越发看不上许仙了,什么东西这是?
大员外怎么收了这麽个狼心狗肺的徒弟?
不行,回头我得写信问问。
许仙嘴一抽,拧着眉,满脸为难之色,立在原地没动。
叫他说,白素贞走了才好呢!他巴不得这蛇精受打击之后,能彻底回转峨眉山。
吴氏也急眼了,她和吴仁杰相濡以沫几十载,两人对视一眼就能猜中彼此的心思。
这白娘子一走,许仙就又变成了单身汉,女儿的心思他们俩口子心知肚明,他们那挡得住怀春少女的心!
怎么说也不能让白娘子走了,至少不能走的这么干净,最不济也得等玉莲订了亲再走。
经此一遭,他们俩算是看出许仙又多薄情了。
对不离不弃的结发妻子尚且如此狠心凉薄,自己的女儿真要是跟了他,他们在世还好说,一旦他们蹬了腿,搞不好第二天女儿就被他卖了。
不行!坚决不能让白素贞走!
吴氏甩动着微胖的身子,旋风一般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扯住白娘子的袖子,小眼睛闪烁着迷人的精光,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素贞--站住!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呀!”
白娘子被吴氏扯住不得不停下脚步,脸色难看,蹙眉不语。
她很难过,感觉自己就活在梦中,一个自己营造的虚假的梦,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许仙心里原是这般不堪!
她也想托生为官家小姐,即便不能,托生为人也好呀!可她没有那个命。
她已经懒得去想许仙话里的意思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官家小姐又如何!知道自己是蛇精又如何!
不再奢望,就没有失落。
这原就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了。
吴氏搂住白娘子的俏肩,堆出满脸慈爱的神情,软语劝慰道:
“你这孩子,你傻不傻呀!可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了?这一走岂不正遂了许仙这混球的意了?你还这么年轻,你就不想想以后怎么办?这合离的女人哪里还能找来好人家?不找人家你一个女人怎么过日子,家里没有男人,怎么立足?这婚是万万不能离的……”
素贞嘴一拧,咬着后槽牙,额角蹦蹦直跳。
哈!我白素贞何时沦落到这个地步,被人这么埋汰糟践!
真把我当成了墙角的破抹布。
吴氏见素贞脸色难看,咬唇不语,心里叹息不已。
“许仙那就是一个混球,猪油蒙了心,说的全是浑话,你不要听他的,合离不合离,不是他说了算,你看着吧!等一下你师叔就让他过来给你赔礼道歉,是打是罚,全由你说了算!”
同为女人,吴氏心里倒是颇为同情白娘子。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长得花容月貌,又身家丰厚,怎么就不得男人的欢心呢?
唉!这白娘子看着也是聪明伶俐,怎么就瞎了眼看中许仙了呢?
两人不论是相貌,出身,还是家资,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完全不相匹配。
即便是许仙刚才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单说人家是王老爷的外甥女这一身份就比许仙强太多了。
以吴氏的眼光看,这桩婚姻白娘子完全是倒贴。
也是这小娘子父母早亡,身边又没有长辈照看的缘故,她一介女流,见识短浅,这才被许仙翩翩美少年的外表所蒙骗。
更诧异的是,许仙那穷小子跟疯魔了般死活闹着要休妻,真是咄咄怪事!
这其中虽然有女儿插了一脚的缘故。
可也不是吴氏妄自菲薄,贬低自己女儿,要她相信许仙休妻是为了玉莲,还不如让她相信母猪会上树。
这世上果真是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
白娘子真是红颜多薄命!
那许仙但凡有一点良心,有一丁点怜香惜玉的心,唉!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想起刚才女儿听到许仙时两只眼睛冒绿光的样子,她心里就堵得慌。
这会看着素贞娇美如花的脸蛋,目光就不由带着一抹怜悯,心里默默道:
反正你已经被许仙这个浑球祸害了,索性好人做到底,继续在坑里待着吧!
要不然我那傻女儿非被许仙毁了不可!
素贞听了吴氏的劝告,不由轻“嗤”一声,抿着嘴唇,脸上明显一副不认同的表情。
对许仙她已经不抱希望了,方才已经撕破脸了,哪里还回得去!
“大娘,你不必再说了,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一直以来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笑话,上次他为了玉莲要休了我….咳咳!”
素贞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两下,看了吴氏一眼,见她一脸尴尬,遂越过去说道:
“那会我就应该走了,可惜我一时心软,看他痛哭流涕的认错,就原谅了他。如今想来是挡了他的路,他心里早就恼恨着我,这才变本加厉,放着好日子不过,到处吃喝玩乐,寻花问柳,当光家里的东西,最后连我的压箱银子都不放过,说来也是我傻,落到今天这一地步,全是我咎由自取。大娘,你不要再劝了,他这般羞辱我,我哪里还有脸留下来。”
素贞说到这里一脸恨意,缓慢而又有力的从吴氏手里抽出自己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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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吴仁杰指着许仙的鼻子厉声呵斥道:
“你去不去?”
“不..不去!”
许仙梗着脖子,挺直脊梁,咬着牙顶道。
“你,许仙,你要是不去向你娘子赔礼道歉,就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认你这师侄了。”
吴仁杰声色俱厉,吐沫星子都喷到许仙脸上了。
许仙脑门青筋蹦蹦直跳,长袖内的拳头攥紧了。
心中怒吼: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为什么?
我许仙许汉文,难道这辈子都要和这蛇精绑在一起吗?
我为什么就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许仙愤恨的抬眸,咬着牙冲吴仁杰倾诉道:
“师叔,我和她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你难不成想看着师侄有一天被她们活活打死吗?”
“你~”
吴仁杰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的指着他骂道:
“你给我等着,你们给我看着他,那也不许去。”
吴仁杰指了指不远处看热闹的喜官和张仁等人,几人急忙点头过来围住许仙。
另一边吴氏又拉住白娘子的袖子苦苦劝说,吴仁杰大步流星追上去,拦住白娘子的去路。
“贤侄媳妇,且留步,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且放心,这事我管定了,你先和你师娘回房间,有什么话我们去里间说。”
“吴员外....”
白娘子抬眸,目光沉静似水,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之色。
“你这孩子,唉!也是个苦命人,你且放心,我和你师娘绝不会坐视不管,也绝不会包庇他,这次一定给你撑腰出气。”
“就是,素贞呀!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有什么委屈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一定给你做主。走,跟我去房间里说。”
吴氏紧紧扯住白娘子的袖子往屋里面拖去,吴仁杰把许仙安排到另外一间屋,又吩咐人端茶上点心。
等到白娘子将许仙前前后后干的坏事,一件件一桩桩陈述出来,吴仁杰两口子都惊呆了。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一回过神吴仁杰就气得拍桌子怒骂:
“好个小畜生,居然能干出这么恬不知耻的事来?不行,我得写信给大员外去,让他来做主。这事太大了...气死我了...”
吴仁杰气得在屋内来回走动,坐都坐不下来。
最后直接去了隔壁,将许仙提溜起来,大骂了一通,心头怒火方才消减了几分。
吴氏也是满脸怒容,拍着素贞的手,同仇敌忾道:
“这小子,这小子,简直不是人呀!他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孩子,你可真是受委屈了。唉!这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被人都欺负成这了,放心,我们给你做主...”
素贞低着头,一个劲的拿丝帕擦拭眼泪,低声哽咽不能言。
“真是没想到,真是看走眼了,这小子白长了一副好皮囊,真是不争气呀!唉!素贞,你说说看,你想怎么办?若是你想合离,我就和你师叔商量一下,你看呢?我们也不偏帮,那小子的确配不上你。”
到这一步,吴氏也动了恻隐之心,改了主意,作为女人她不想看着这花一样的小娘子毁在许仙这混账小子手里。
素贞听后顿了一下,仍是低着头哽咽,一言不发。
吴氏见状,安慰了几句,让她好好想想,就出门和吴仁杰商量去了。
素贞看着吴氏出门,神情冷凝。
她本已心灰意冷,决心抽身而去,返回峨眉。
可听了吴氏的话心里突然间划过一道闪电,她猛然想交格窗后面的那道倩影,吴玉莲,小白花,许仙,呵呵!原来你们打得是这个主意。
吴氏把吴仁杰拉在一旁,商量了半天,吴仁杰拧着眉头,长叹一声:
“罢了,这小子钻了牛角尖,好赖不分,多好的妻子呀!被他弄得离心离德,算了,我们也不管了,他们想合离就合离吧!这夜也深了,先安排他们挤一挤,晚上就住在这里,一切等天亮了再说。”
“也好,那就这样。”
.......
药店阁楼上,喜官坐不住了,一个人披着衣裳在屋内来回走动。
看今天这情形,许仙两口子是必合离无疑呀!
这样的话,许仙就成了单身汉,那玉莲妹妹可不就成了他嘴里的肉了?
不行,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合离。
我得想个法子阻止才行!
喜官眼珠子阴沉沉的,闪着丝丝寒光,片刻之后,眸子一亮,眉眼舒展,露出一脸奸笑。
随后,一把将得意洋洋,嘲讽许仙的李槐拉到一边,低声说道:
“李哥,眼下这情形,你不会看不明白吧?那许仙那厮马上就要成为东家的乘龙快婿了,你想想,我们该怎么做?他要是娶了玉莲妹妹,那就是半个东家,这以后那里还有我们立足的份?”
李槐一愣,随即醒悟之后,倒吸一口冷气,咬着牙啐道:
“操!决不能让这小子得逞!喜官,你脑瓜灵活,你说怎么办?”
“这样,你去员外爷那里你这样说,然后我去找白福,如此这般...嘿嘿!定能让许仙狗日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槐敲门的时候,吴员外房间里还亮着灯,俩人那睡得着,翻来覆去谈论今天这事。
披衣开门的吴仁杰看见李槐之后皱着眉头,满脸不悦的问道:
“这么晚不睡觉,来做什么?”
“老爷,小的有要事禀告。”
李槐打躬作揖,一脸献媚。
“老爷,你不会真同意许仙他们两口子合离吧?”
“呵!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吴仁杰端坐在太师椅上,冷笑着问道。
“老爷,跟小的自然没有关系,不过,老爷想想,看我说的对不对?许仙他们两口若是合离了,那玉莲妹妹当如何自处?老爷是要招他一个穷小子做上门女婿吗?”
李槐躬身立在吴仁杰面前,嬉皮笑脸的说道。
“大胆!这是你一个伙计该说的话吗?“
吴仁杰一拍桌子,一脸怒容的呵斥道。
李槐急忙垂下头,把腰弯得更低,拱手道:
“老爷,小的是不想让玉莲受委屈,老爷不妨好好想想,不如让许仙休了那白娘子,这样她那丰厚的陪嫁俱都落到许仙手里,这么多的钱财,许仙哪里守得住,不还得靠老爷帮忙....呵呵!”
“胡说什么?”
吴仁杰打了一个激灵,抬眸往门窗方向看了看,张口怒斥道。
“是是是!小的说错话了,该打..该打...”
李槐说到这里,扬起手来轻轻朝着自己的嘴巴拍了几下。
“老爷,这夜也深了,小的告退,您早点歇息!”
说着李槐一弯腰,退了出去。
吴仁杰身子一震,浑浊的双眸闪出一道亮光,随后缓缓收敛。
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回到内室,拉起吴氏压低声音嘀咕道:
“你说要是我们帮许仙休了那白氏如何?”
“啊?”
吴氏打了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为什么呀?不是说合离吗?”
“呵~”
吴仁杰冷笑一声,凑到吴氏耳边低声道:
“你个傻子,还是让他休了好,那白氏听说手里有不少嫁妆,还有你再想想玉莲,这丫头也是个死脑筋,一心看上那臭小子...“
“可是...可是....那白娘子也是官宦之女,又有个做官的亲母舅王老爷...”
“呵!是又怎么样?这都两个月了,你可曾见那王老爷派人来看望他这个外甥女,甭说长辈了,连一个下人老妈子都没来过,任凭她一个孤女住着那老宅子不管不问,可见这白娘子也是个不受宠的,甚至在家族中犯了什么事也不好说,要不然,她一个官宦之女,千金小姐怎么会下嫁给许仙了呢?你真当她眼瞎心愚呀?这里头指不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呢?“
吴氏听的一怔,想着白娘子那美丽姣好的容貌,落落大方的举止,张着口喃喃道:
“不能吧?”
吴仁杰板起脸,冷笑道:
“怎么不能?搞不好许仙就是知道了,却又难以启齿,这才死活闹着要休妻,对,肯定就是这样...”
“那...老爷,你真的要帮许仙休妻?那白娘子又没犯七出条例?”
吴氏睁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吴仁杰一脸轻视,捋着胡须冷笑道:
“呵!七出?她犯的事可是比七出还恶劣,身为妻子居然暴力殴打丈夫?这等行径若是告官,轻则判她有期徒刑一年;重则处以斩刑。”
吴氏听了心里一紧,手不由自主抓紧了被褥。
“这么严重?唉!还是别告官了,这也太....”
“妇人之见,若她识相,肯乖乖离开,咱们自然不会告官,临走之时还可以让许仙给她点盘缠,让她自谋生路也就仁至义尽了。”
“唉!我总觉得心里不落忍,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哎老爷?那事后王老爷知道了,不会找我们麻烦吧?哎哟,还是算了吧,这做官的,我们哪惹不起。”
“怕什么?那白娘子一看就是个被遗弃的孤女,族中不待见,亲舅舅也不待见,要不然也不放任她一个孤女在老宅里自生自灭,若是此番赶走了她,兴许那王老爷知道了还要感谢我们呢!”
......
“啪啪...”寂静的夜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扣窗声。
“谁呀?”
白福激灵的翻身而起,靠近窗户。
“是白官家吗?我是喜官,有要事相告!”
清冷的月光下,喜官干瘦的身材仿若鬼魅一般趴在窗户上。
“你有什么事?”
白福打开一条缝隙,警惕的望着喜官。
喜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我们老爷有意招许仙作上门女婿。”
“哼!这我们早就知道,不必你来告知!”
白福眯起眼睛,眸子喜怒难辨,阴沉沉的看着他。
喜官一咬牙,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那你还不知道,老爷有意帮许仙休了白娘娘,好谋夺她的嫁妆。”
“什么?”
白福倒抽了一口冷气,周身散发着寒意,旋即脸一沉,冷冰冰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吴员外可是你的东家。”
喜官阴恻恻一笑,舔了一下嘴唇道:
“因为我喜欢玉莲妹妹,就这么简单。”
白福愣了愣,片刻后抱拳冲着他郑重道:
“谢了!”
“不必,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告辞!”
喜官说着回头四处看了看,这才屏气蹑足的离开。
白福急忙敲了白娘子的门,将此事告知。
素贞听后嘴角拧起,露出一脸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