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小娘子
书名:许仙的救赎 作者:红城老圃
第32章 周小娘子
专诸巷的街坊邻居刚刚走出王府,白福尚且拱着手站在廊下之时,就听到院子上空传来一声怒喝:
“妖孽,还不出来受死!”
白福急忙掩住大门,和四鬼一起飞身赶往中庭,只见屋脊之上,立着一个手执禅杖的老和尚,灰白僧袍随风飘动,猎猎作响。
白娘子和小青同时跃到半空,细细打量面前的和尚。白娘子修眉微蹙,抿着嘴唇,开口说道:
“大和尚,你我都是修行中人,井水不犯河水,你冒然闯进来,张口就辱骂我等是妖孽,实在可恶!”
法海看着白娘子绝世容颜,脑子嗡的一声一下想起七百年前的一桩旧事,在仔细上下打量一番之后,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老衲踏遍千山万水,苦寻不着,没想到你居然藏在这里?小白蛇,你还记得老衲吗?”
白娘子闻言定睛细看,脸色微变霎时明悟,打量一阵之后抿嘴笑起来。
“原来是你,呵呵!和尚,看来今天你是来报仇的?”
青蛇在一旁看的一头雾水,看看姐姐又转头狠狠瞪着老和尚,暗暗积蓄法力。
法海冷哼一声,倨傲的扬起头,目光睥睨着青白二蛇,一脸正色的呵斥道:
“老衲是来降妖除魔的,你们这两条蛇精不好好在山中修炼,偏跑到人间作恶,实在罪大恶极,还不伏法受死,更待何时?”
眼见仇人就在眼前,报仇雪恨弹指之间,法海胸中激荡不已,用力一晃手中的禅杖,九道锡环震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弥散开来。
“我呸!丑和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作恶了?张口闭口妖孽,我看你才是妖孽....”
小青早气得按耐不住了,跳着脚厉声骂道。
“大胆孽畜!还敢出言顶撞,你们借助妖法,迷惑世人,霸占这王府宅院,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法海踏空一步,禅杖横在胸前,灰白僧袍凌风飘荡在身后,气势凌然,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和尚,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我等,我乃是受了观音菩萨的点化,下山来报恩的,入世以来从未做过一件恶事,你若是要报私仇,只管来,我还怕你不成?”
白素贞小脸一板,娇喝一声,翠袖一挥,那逼近身前一圈圈涟漪霎时破碎掉,消失无存。
“胡说,你一个小小蛇精,观音菩萨岂会点化你?孽畜,纳命来!”
法海再不多话,高高扬起禅杖,法力猛烈灌入,八肘长的禅杖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纹路,通体带着金色光晕凌空劈下,
“呼”的一下,空气震荡,乱叶纷飞,尖锐的呼啸声迎面扑来。
“丑和尚,看剑!”
小青战意满满,一拍腰囊召唤出一柄细长的蛇灵剑,执剑在手,脚尖点地,纵身往上扑去。
这蛇灵剑乃是小青多年前从毒龙潭底一处遗骸傍得到一件法器,长三尺三寸,剑身窄小仅有一指半,通体透明光滑如玉,乃是寒冰玉所制。
“青儿,我来助你!”
小青脾气暴躁,而那蛇灵剑又是走的灵巧之意,力扛和尚的大禅杖肯定吃亏,白娘子唯恐青蛇有失,也纵身扑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夹攻法海。
法海独战青蛇游刃有余,奋力一杖之下就能把青蛇拍个半死,可白娘子一出手他就有些吃不消了,左支右绌起来。
三人斗了半个时辰,法海气息紊乱,法力不济,心惊白娘子法力醇厚,一想起这法力原本应该是自己的,法海就气得吐血。
“孽畜!老衲今天不收服了你们,誓不归山!大威天龙,师尊地藏,护法金龙,出!”
法海怒睁双目,跳出圈外,单掌立在胸前,随手将禅杖扔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那禅杖临空而变,眨眼之间就变成一条狰狞无比的金龙,眼似灯笼放射金光,一股浩荡龙威从天而降。
虎从风,龙丛云。
金龙一现身,王府宅院上空霎时生出团团云雾,遮蔽了半边天。
云雾缭绕中,龙鳞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光,庞大的身躯快速旋转着,张开血盆大口气势汹汹扑向白娘子。青蛇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被这股龙威震慑不由后退了两步。
“哼!怕你不成,雄黄宝剑,出!”
白娘子浑然不怕,娇喝一声,一拍腰囊“唰”的一下唤出一柄宝剑出来。
身躯一晃跃升至半空,和那金龙斗在一处。
法海在底下口念法决,施展手印,操纵金龙对战。青蛇隐藏在暗处,手执灵蛇剑时不时冒出来偷袭法海。
战不过三合,就听见半空中白娘子娇喝一声,身躯翻转,一脚蹬在金龙硕大的脑袋上。
这一脚力度之大好似一座大山砸落,蹬得那金龙左右乱晃,眼冒金星,身上一阵阵灵光闪烁,龙躯隐隐有溃散之状。
白娘子见机飞身扑上去,照着龙首一剑砍落。
“噹”的一声巨响,金龙消失不见,只见一物从云中跌落在地,正是法海的禅杖。
法海心疼不已,一个大手印打退青蛇之后,俯身收起禅杖定睛一看,杖首部位赫然留有一道斩痕,法器内灵性溃散,显然受损不小。
法海怒极,“咄”的一声暴喝之后气息外放,霎时尘土飞溅,花枝乱舞。
“大胆孽畜,竟敢毁我降妖法器,今天断断饶你不得。”
言罢,手一扬又是一道金光闪现,紫金钵盂托在手掌,钵盂上面金色万字佛门印记闪烁不停,一看就威力不凡。
白娘子一见心惊肉跳,知道这绝对是佛门顶级法宝,不能力扛,急忙拉着青蛇抽身后退。
法海见状哈哈大笑,翻起钵盂,对准青白二蛇,法力催动之后,那钵盂口顿时放出万千金光,一下子就将青白二蛇罩住。
法海看了喜上眉梢,大声呵斥道:
“孽畜,还不速速显出原形!”
白娘子顿觉体内法力运转不畅,气息停滞,周遭的空间仿若被禁锢一般,一举一动都十分艰难。
白娘子尚且如此,身边小青更是不堪,整个小脸煞白,尖叫连连,委顿在地挣扎扭动着,身上青光闪现,眼看就要显出原形。
法海看着俩人苦苦挣扎的样子,不禁咧开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平素满是慈悲的双目露出骇人的光芒。
“和尚,我和你拼了。”
白娘子娇喝一声,手掐法决,正要施展秘法时,忽觉压力顿消。
抬头看时,罩在她们头顶的万道金光已经悄然收回到紫金钵盂里面。
那钵盂闪了两闪,陷入沉寂之中。
法海瞪着眼珠子,不能置信的看着手中的钵盂,不甘心的再度灌入法力激发。
那钵盂却连闪都不闪,法力灌入之后如泥沉大海,毫无反应。
法海见状一脸颓然,猛抬头仰望天空。
想起当年师尊赐下这件法宝时,就曾经说过这法宝最有灵性,若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切不可恃宝滥行,而今果然应验。
唉!自己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竟然忘却了师尊的教诲。
“孽畜,念你们修行不易,老衲今天暂且放你们一马,劝尔等及早归山潜心静修,如若继续滞留人间,祸害苍生,老衲必将你们收服!”
“哼!谁收谁还不一定呢!”
小青已经恢复法力,闻言之后怒火中烧,跳着脚骂道。
白娘子张了张口,没搭理和尚,只是看了看那紫金钵盂,目光闪烁不定。
心中疑惑,刚才怎么回事?明明就要将我们姐妹俩镇压,缘何突然收回了?
难道是这和尚控制不住法宝了?
白娘子惊疑不定,见法海已经萌生退意,也不愿再打下去。
毕竟刚才这紫金钵给她的感受实在太过震惊,通身法力被禁锢,几无反抗之力,实在可怖。不想这和尚居然有这等厉害的法宝。
“小白蛇,老衲回去之后,自当禀告观音菩萨,若你刚才的话有一句不实,你就等着我佛的雷霆之怒吧!”
法海脸色泛青,收回法宝,手掌摩挲着禅杖上面的剑痕,心中恼怒,此番报仇未果,又添新恨,不由瞪着白娘子恨声说道。
“大师,大师,娘子....你没事啊?!”
正在这时,许仙一脸兴奋的跑进来,见到三人之后,又惊又喜有疑惑。
惊得是白素贞居然没事,喜的是这三人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疑惑的是,半天了,这三人怎么没打起来?
许仙左右看看,一脸期待的神情。
素贞心中“轰隆”一声,手脚一阵冰凉。
难不成这法海是许仙请来的?
许仙请法海来捉我?!
这怎么会?
素贞双眼不能置信的看向许仙,瞳孔微缩成一个点,带着强烈的探究意味反问道:
“难道你想让我出事?”
呃…
许仙脸色讪讪,搓着手,弯着腰走到白娘子跟前讨好的解释道:
“哪能啊!娘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娘子,你病体痊愈了?”
素贞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咬唇不语,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许仙,原来这妖僧是你请来的?”
青蛇提剑在手,一个箭步蹿到许仙跟前,大声呵斥道。
她也看出来,许仙和这秃驴认识,今天这事肯定和许仙夺不了干系。
白娘子冷冷的看着他,周身散发着冷气。
许仙心里一哆嗦,急忙后退一步,连连摆手道:
“跟我没关系呀!我...只是在路上遇见这老和尚,说了几句话而已..你们怎么....”
许仙一边给青白二蛇解释,一边给法海使眼色。
“那个...大师,你不是捉妖怪去了吗?怎么跑我家里来了?难不成我家里有妖怪?”
许仙话音刚落,白娘子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拉住许仙的袖子,疾言厉色的说道:
“官人,你过来,离这和尚远一点!”
“不是呀娘子,这老和尚真的好厉害呀!大师,你说话呀?我家里是不是真的有妖怪?“
许仙扯着身子,嫌弃的挣脱白娘子的小手,走到法海跟前追问道。
法海看看神情紧张的白娘子,又看看急切追问妖怪的许仙,嘴角勾起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忽然仰头笑起来:
“哈哈....”
你大爷的,笑个屁!快点说白娘子是妖精,快说呀!
许仙双手拢在胸前,紧张的瞪着法海,心里一个劲的催促道。
“官人....你过来!你忘了奴家之前是怎么告诫你的,快点过来。”
白娘子急的小脸发白,一双美目嗔怒的瞪着许仙,娇声呵斥道。
许仙听了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的笑道:
“娘子,这大师可不一样,娘子不用担心!”
你不担心,我担心。
白娘子急得直跺脚,转头瞪着法海厉声道:
“和尚,我们家从不信佛,你若要化缘,就到别家去吧!赶快走吧!”
白娘子一边提心吊胆的说着,一边暗暗扬了扬手中宝剑,那架势,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那法海听了又是一阵大笑,那双看透世情的双眸转了转,沉默片刻之后冲着白娘子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许仙之后,转身就要离开。
收服小白蛇报仇雪恨已经不可能了,但这苏州一行还是有收获的,至少知道仇人的下落。
许仙见法海一言不发就要离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蒙了。
这不对呀!
这特娘的绝对不对!
谁特么的改剧本改人设了?
法海,你个老秃驴,你怎么能这样?你该不会是个假和尚吧?
许仙几乎要暴怒了,迈开大步追上去一把扯住法海的宽大的袖子,叫道:
“大师,大师,不是....你不是来降妖除魔的吗?怎么..这就...走了?”
“小哥不必担心,那妖魔已经被老衲震住,断然不敢加害与你!”
法海回头淡淡的看着许仙,一扯袖子轻轻的说道。
“不是....那个...你不是要收我为徒吗?我想好了,现在就出家....大师....”
许仙慌不择言,一脸焦急的说道。
“官人,你胡说什么?什么出家?快给我回来?”
白娘子气得俏脸发白,快步跟上来,一把拉住许仙的袖子就往后面扯。
许仙被白娘子扯的往后一趔趄,心里更慌了,张口焦急的喊道。
“大师,大师...弟子已经看破红尘,诚心出家,恳求大师收留!”
“你家有娇妻美眷,尘缘深重,现在不易出家。”
法海侧着脸也不回头,冲着许仙的方向淡淡的说道。
你大爷的法海!你耍我!
许仙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气得浑身直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秃驴怎么转性了?
老子不出家的时候,你苦劝着让我出家。
我现在要出家了,你又说我尘缘未了。
你大爷的。
“大师,你不是口口声称要渡人出苦海吗?弟子如今就身处苦海之中,恳求大师发发慈悲,剃度了弟子吧?”
许仙咬着牙,不甘心的追了两步,冲着法海的背影大声喊道。
他之前的盘算落空,现在只有紧紧抓着法海不放。
这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了。
许仙心中明白的很,眼下处境十分危险。
如果今天自己放弃了,就甭说今后还有没有机会了,先面对白素贞的滔天怒火吧!还有那个早欲处置我而后快的青蛇精。
“官人,你.....”
身后的白娘子听了一双美目瞪圆了,不能置信的瞪着许仙,胸中气血翻滚,俏脸难堪到了极点。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更是对一个女人的羞辱!
许仙,你终究还是再度背叛了我。
哈哈!真可笑。
和我在一起就是身处苦海?
许仙,好一个翩翩俏书生,好一个翻脸无情的小白脸。
素贞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中的宝剑,目光恨恨的瞪着一袭白衣,长身玉立的许仙。
法海停下脚步,侧着身斜睨着许仙,慈眉善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居高临下的慈悲,缓缓说道:
“我佛慈悲,救拔众生,可佛渡有缘人,你孽缘缠身,不可渡矣!人间有句俗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小哥你姻缘和美,实在不易出家。阿弥陀佛!”
法海道了一声佛号之后,身形一晃就已经在三丈开外。
许仙追之不及,气得直哆嗦,咬着牙心里狂骂不止。
狗屁的高僧,你狗日的那只眼睛看见我姻缘和美了?
没看见这里有两条蛇精作乱吗?
你不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吗?
不是为了维护人间正道吗?
两条蛇精外加五个活鬼,你却视而不见,屁的得道高僧。
之前劝我出家,说我慧根非浅,如今一见白娘子,立刻翻脸不认账。
你大爷的,也太坑人了吧?
你这老秃驴跑了,留下我可怎么办?
尼玛!法海,你也太阴险了吧?
你这秃驴不是和白娘子有仇,你丫是和我有仇吧?
特么的,我该怎么办?
许仙想到了这里,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抽空了,腿脚发软,半点移动不得。
法海出了王家宅院,三晃两晃消失在街口。
一盏茶的功夫,老和尚已经在寒山寺挂了单,入住在一间禅房内。
檀香袅袅,禅房寂静,盘膝打坐的法海看着面前的紫金钵盂,拨动念珠,往日慈祥的双眸里闪着丝丝寒光,沉吟片刻之后,自言自语道:
“小白蛇,既然你要报恩,老衲就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永堕红尘,万劫不复!”
法海走后,现场的空气都凝固了,气温“飕飕”往下降。
白娘子冷笑连连,手持宝剑转到许仙面前,抬起小巧的小巴,清亮的眸子冷冷的瞪着他一言不发。
小青呲着牙,拎着手里的灵蛇剑,一脸狞笑着逼过来。
这下特么的尴尬了。
许仙两腿发软,身子直晃,抬眸看着冷若冰霜,寒气外漏的白娘子,激动的想笑一下缓和一下气氛,可脸颊抽搐了半天硬是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
“娘...娘子~我......”
许仙张嘴结舌,想要解释,却发觉语言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素贞冷笑一声,眸子冰冷如刀盯着他,一语不发。
许仙喉咙滑动,“咕噜”一声咽下一记吐沫,浑身瑟瑟发抖。
偷眼往大门的方向瞄了一下,只见刚才还隐匿在暗处的五鬼不知何时全都冒了出来,散布在四周垂首肃立,将去路堵住。
法海,你特么坑我!
素贞冷眼瞧他那怂样,心中轻视到了极点,不屑的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许仙表情愕然,心中疑惑.
这就算完了?!你不打我了?
见素贞头也不回,也无只言片语留下,心中顿松。
青蛇看着离开的姐姐,气得剁了一下脚,拿着透着寒气的灵蛇剑冲着许仙恶狠狠舞动两下,转身追白娘子去了。
许仙长出一口气,手扶着胸口安慰那扑通乱跳的小心脏。
可吓死我了!
不远处的五鬼看了轻“嗤”一声,纷纷散开,各自忙碌去了。
许仙一个人立在院子里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几个意思?
白娘子估计是没想好怎么处罚我吧?
或许是等我主动给她解释?
可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和她虚与委蛇,之前讨好她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方便我下药。
如今这光景,我也懒得去装了。
反正也逃不出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吧!
许仙心里直叹晦气,抬手抹了一把脸,若无其事的往大门口方向走去。
他想试探一下,自己是否被禁足?
走到影壁时,身后还是毫无动静,不由微微松口气。
心生喜悦,得意洋洋的往大门走去。
游廊里,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的五鬼聚在一起,透过竹帘看着许仙,撇嘴笑道:
“这小白脸真是劣性不改,天生的贱胚子,娘娘多好的人呀!唉!“
“谁知道这小白脸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居然要和那秃驴出家,嘿嘿!真是见了鬼了。”
“出家是假,借机摆脱娘娘才是真!这厮估计还想着吴玉莲那朵小白花。”
“真是自甘堕落,这得多伤娘娘的心呀!”
“这次不知娘娘会怎么收拾他?”
几人谈论着,一边留心观察许仙。
眼看他都已经绕过影壁,马上就要出门了。
白福连忙站起来,探头望了望二楼闺房的窗户,四鬼中有人出言道:
“奇怪?娘娘怎么不发话?难道真的要放许仙出门?“
“是呀!即便娘娘心肠软,怎么连青姑娘也转性了?她不素来看许仙不顺眼吗?”
“就是,真是怪哉!咦?许仙都溜出门了,怎么还不发话?”
“怕什么?许仙能跑哪里去?”
白福这会到淡定了,眯着眼睛,呷了一口酒,放下酒碗,拈起一粒花生米填入口中,不以为然的说道:
“咱们这位姑爷生性胆小怕事,瞧着吧,他若真有勇气跑出苏州府,我白福敬他是一个男人。”
白福刚说到这里,就见许仙慢悠悠的又回来了。
四鬼对视一眼,纷纷冲白福竖起大拇指。
许仙可不是良心发现,回来给白娘子道错服软,他刚出门才发觉身上没钱,不得不硬着头皮返回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游廊里的五鬼看见许仙也当没看见一样,各个嬉笑打闹,不把许仙当回事。
许仙也不搭理他们,径直步入正堂,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最后一咬牙,鼓起勇气往后面卧室走去。
房间内白娘子和小青正在轻声轻语的说些什么,一听见脚步声,屋内顿时一静。
许仙站在门外,踟蹰片刻,还是推门而入。
只见白娘子坐在窗前的木榻上,手里拿着针线,面前架着一方绣布正在穿针引线,神情专注安详,阳光穿过窗户洒进来,有一半的光线落在白娘子身上。
从侧面看去,可以清楚的看见白娘子脸蛋上细小的绒毛,琼脂般的鼻翼泛着朦胧的光泽,粉嫩的嘴唇轻轻抿着,目光专注的看着眼前的绣布,对进来的许仙无动于衷。
似乎外界的一切都和她无关,她就像一朵开在山谷里的幽兰。
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与世无争,与人无扰。
神态安然,动作从容,岁月不惊,尘世不扰。
空心洗流水,杳然忘此身。
许仙楞在当场,两眼发直的看着白娘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白蛇精,说心里话真是漂亮的不像话呀!美的简直惊心动魄,只是可惜终究不是自己的菜,美人如斯奈何是妖?
为了自己的小命,纵使美色当前,我也只能熟视无睹了。
如今这白蛇精估计对我的成见已经刻到骨子里,鄙夷轻视到底了。
于其费劲力气讨好她,不如我破罐子破摔。
让她知道今儿这还不算完,我会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她的底线,让她绝望,让她彻底死心。
让她觉得下山报恩是一个错误,让她觉得和我这种人在一起就是一种羞耻和侮辱。
最后自行离开,呵呵!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小青则坐在对面磕着瓜子,喝着香茗,满眼倾慕的看着白娘子,同样对进来的许仙不理不睬。
许仙咳嗽了一声,探着腰客客气气的问候道:
“娘子!”
白素贞听了连眉毛都没眨一下,双手不停上下翻飞,自顾自飞针走线。
许仙楞了楞,偏头看了一眼小青。
只见这青蛇精抬着下巴,翻着白眼看着窗外的香樟树,眉眼冷清,满脸鄙夷轻视之色。
许仙摸了摸下巴,眼睛眯缝起来,挪了挪身体,走到梳妆台那里。
许仙记得这里有一些碎银子,果不其然,足有几十两的碎银子安安静静的躺在柜格里。
许仙探手一划拉,尽数抓到手里。
转身看了看,只见白素贞纤纤素手依然拿着针走线,目光专注,神态安详。小青依然砸吧着小嘴,磕着香瓜子。
许仙轻吁一口气,轻手轻脚的退出去,掩上房门,心头窃喜,转身就下了楼出门去了。
屋内的白娘子放下针线,清亮的眸子透着凌冽之气瞪着房门,胸脯一起一伏。
小青一把扔掉手里的香瓜子,跳起身来冲到窗户口,远远看见许仙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转头气哼哼的叫道:
“姐姐,这样的一个人,你还要忍他到何时?还是吊起来吧?”
素贞垂眸,咬紧薄唇,一偏头重新拿起针线和绣棚。
“哼!随他去吧!”
“姐姐~”
青蛇拉着尾音,不满的嗔叫道。
白蛇顿了顿,神情怔忪。
她的心早已经冷了。
从许仙背叛她要出家时,她的心就已经凉了。
回想他说的话,犹自觉得气愤难平。
和我在一起就是身处苦海,我呸!
许仙,你个混球,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如此对我?
混蛋,还真把自己当成宝了,我呸!我白素贞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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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离了王府宅院,出了专诸巷之后,心情彻底放松下来,确定了白娘子是真的准备和他打冷战,呵呵!
我拿银子她不管,我出门她也不问,这日子按理说够舒心了吧!
可许仙心底深处还是不安定,只要白素贞在一日,他就休想安下心来。
非要想个法子赶走她,斩掉这段孽缘,我才有小命安心过自己的生活。
苏州阊门,红楼梦开篇便说这里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足见其名声之盛,已远播上界。
熙春楼就坐落在阊门外的山塘街上,乃是官营酒楼,店前搭建彩楼欢门,入门主廊约百余步,南北天井两廊皆有小阁子。
临近黄昏时,檐下灯烛荧煌,上下相照,有数百名浓妆妓女,聚于主廊槏面上,以待酒客呼唤。望之宛若神仙。
许仙看得目瞪口呆,心醉神驰。
廊下时妆玄服的妓女各个娉婷秀媚,桃脸樱唇,玉指纤纤挽翠袖,秋波滴溜,往来凝视,巧笑嫣然,别有一番艳丽风情。
天井两侧小阁子内歌管欢笑之声透窗而出,处处弥漫着享乐奢靡之气。
许仙看了此景,不由感叹道,怨不得丢掉半壁江山的宋人,不思收复中原,日日沉醉在直把杭州作汴州的迷梦中了。
就是他,身临此景也要醉了,有美酒在手,佳人在怀,笙歌艳舞在前,人生苦短几十载,谁还去管那在胡人马蹄下嗷嗷待哺的皇宋遗民。
愣神之际,已有小二过来招呼,许仙不明消费几何,不敢选包间一般的阁子,只在大堂里选了一个座位,小二极有眼色,挥手示意捧着描金漆盘盛着“花牌”的伙计退下。
在这档口就有一名十三四岁小鬟不呼自至,身后跟着一名老妪。小鬟冲着许仙道了一个万福之后,樱桃小口轻启:
“大官人,奴家为你吹箫助兴可好?”
许仙望着小丫头稚嫩的面孔,紧张中略带羞怯的眼神,不忍拒绝,就点了点头。
小丫头暗暗送了一口气,欢喜的抿嘴一笑,素手纤纤举着长箫吹奏起来。
这小丫头如同初来南宋时遇到的孙阿秀父女一样,就在酒楼里趁着客人吃饭之际弹唱卖艺,换取几个大钱度日,宋人谓之“赶趁”。
许仙软心肠,直接赏了小鬟一两碎银,小鬟和老妪欢声道谢后退下。
熙春楼最为人称道的就是他们自酿的名酒“千日春”,据说卖到三十文一斤的高价,着是不便宜。
这千日春色泽淡黄,闻起来一股特别的芳香味,许仙呷了一口,一股酸中带甜的味道顺喉而下,霎时一股热流从腹部升起。
许仙砸吧着嘴,细细品味,这酒到是酒香味十足,可惜度数太低,难以尽兴。对于喝惯了白酒的现代人来说,味道着实有些寡淡,许仙有些怀念起白酒来。
看着大堂里吃喝谈笑的各色人物,丝竹声中,听着周围苏杭人特有的软绵绵的吴腔软语,不觉一斤酒下肚,许仙喝的兴起,又连要了两壶,最后喝的酩酊大醉,他还是小瞧了古代的黄酒,虽说酒精度数低,可架不住量大呀!
一下子灌进去2斤多,许仙顿时就迷瞪起来了,稀里糊涂的结了账,一个人摇摇晃晃的就出了门,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无比,许仙却觉得格外的孤单。
手抚着冰冷的砖墙,看着幽深的街道,穿梭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渐渐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明灭不定的照在靠在墙角的许仙脸上。
鱼龙灯下的夜市更加热闹,男跨雕鞍,女乘花轿,次第而来。童仆挑着花篮、木鱼嘻笑打闹,妇人素妆布衣,提儿携女,酒壶肴罍,如梦如幻。
苍茫的暮色淹没了幽静的王府宅院,一轮皎皎明月自天际缓缓升起。五鬼吆喝着张了灯,各自散去。白福站在门外,不时的朝着巷口张望。
“这许仙不会真跑了吧?”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后宅闺房,绿纱窗上映照出一片晕红的烛光,隐隐有女子的身影走动。
白娘子婀娜的娇躯依在窗框,望着半空的明月,又看看下面寂寥的宅院大门,心底的怒火一点点升起。外间传来小青不满的声音:
“姐姐,这么晚了,许仙恐怕是不回来了?还要给他留门吗?”
“哼!你管他死活,告诉白福关门,谁叫也不许开门,哼!”
......
月上三竿,碧天如水。
许仙摇摇晃晃,酒气冲天的摸回来,抬头看着大红灯笼的王府宅院大门,许仙一愣,一个人立在这空寂无人的大门外,自语道:
“我怎么回来了?....唉!”
回头四望,月华澹澹,长巷沉沉,空无一人。
“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哐哐”一阵猛烈的拍门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尤为显得响亮。
过了许久之后,白福打着哈欠,嘟囔的开了门。
许仙低着头一路穿门过堂,来到内宅,醉眼朦胧看着关闭的卧室房门打了一个激灵之后长叹一声,扶着墙自个摸到书房,挨到木榻上呼呼大睡。
睡梦中,隐隐觉得有人在旁边走动,有凉凉的东西滴落在脸上,似有人用毛巾给自己擦拭脸颊,许仙嘟囔一声,转过身体昏昏睡去。
次日一早,许仙睡到日上三竿,一把扯掉身上毛毡,揉了揉僵硬的脸颊,伸着懒腰,大声呼唤道:
“小青,打水来!”
屋外无人回应,许仙皱眉连声唤道:
“小青,小青,跑哪去了,打水来!”
“啊呸!你叫那个唻,自己打去!”
窗外穿来小青娇蛮的吼叫声,许仙不用看就知道她铁定是双手叉腰,梗着脖子,一副斗鸡眼样子。
“反了,反了....”
许仙一边撸袖子,一边迈开大步走到窗口,冲着月亮门洞的青蛇严厉斥道:
“你一个丫头,还有没有上下尊卑,马上给我打水来,要不然家法伺候!”
“啊呸!许仙你个促气相,风瘫了一般怂包货,昨晚吃了多少黄汤,竟敢这般使唤我,我是我们小姐的丫鬟,可不是你的丫鬟,你快收起你大老爷的排场吧!哼!”
小青瞪着眼珠子浑然不怕,踮着脚尖,叉着腰,冲着许仙毫不留情的奚落道。
许仙气得直跳脚,用手拍着窗框“啪啪”只响。
“反了,反了,娘子,你看看,这就是你的贴身丫鬟,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嗐!告状?谁不会呀!姐姐,许仙昨晚喝花酒去了,一身的脂粉味,呀!脖子上还有胭脂唇印呢!姐姐,快来!”
小青拿手一指许仙,板着小脸,一甩辫子,扭头冲着卧室喊道。
果然是近墨者黑,跟着心机白时间久了,素来直肠子的青蛇也会撒谎骗人了。
许仙瞠目结舌,指着青蛇大骂道:
“你...你...你少胡说八道..哼!我懒得和你一个丫头计较....白福!”
许仙气哼哼的一甩袖子自己推门走到天井,冲着前院喊道。
白福急忙跑过来,一躬身立在院中听候使唤。
“去,打水来。”
呃...
白福没动,而是偷眼看了下立在月亮门洞冷笑不止的小青,迟疑了一下说道:
“姑爷,这个活不归我干呀!历来不都是青姑娘负责内宅的饮食起居吗?”
许仙瞪着眼珠子,跺脚怒哼一声,用手指着他们道:
“好!好呀!你,你们,都是一群拿钱不干活的刁仆!”
白福低着头,嘴角微微一撇,沉默不语。小青则手里把玩着一绺青丝,听了此话又是一阵不屑的冷笑。
许仙无奈的摇摇头,自己打水洗漱完毕,就到厅房用饭。
厅堂里,白娘子低着头,纤纤素手举着筷子正夹起一段香芹,粉嫩的红唇微张,贝齿浅露,一张一合间,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许仙顿时垂涎,咽了一下口水,低头看着桌上摆放的菜肴,香菜拌豆腐,老街盐水鸭,水晶脍,莲花酥点心,小米粥,油炸桧满满的一桌。
许仙搓着手,刚坐下才发觉桌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碗碟和筷子,不解的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不紧不慢,吃相优雅至极的白娘子和捧着粥碗,吃的欢畅的小青。
呃…
许仙左右看看俩人,频送斜波,以目示意。
可白娘子自顾自吃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丝眼风也懒得丢过来。
对面的小青倒是给面子看了他一眼,却是轻蔑的撇起小嘴,冲着他高高扬起下巴。
许仙按耐不住,假装咳嗽两下,以吸引二美的注意,可二美充耳不闻,依然故我。
许仙忍无可忍,用手指轻敲桌面,冲着小青板着脸,吩咐道:
“小青,给我拿副碗筷来!”
“哼!凭什么?”
小青正端着碗,举着筷子,冷冷瞪着许仙。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丫鬟,还不快去!”
许仙一挺胸脯,用四根手指轻拍了一下桌沿,鼓起一家之主的气势轻声叱道。
“切!”
小青一歪脑袋,撇着小嘴啐了一口,扭了扭腰身稳坐在绣凳上一动不动。
“你!”
许仙瞪了一下小青,转头看向白娘子时咧开嘴,露出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
“娘子,你看看,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干脆找人牙子卖了吧?我给你说,就小青这样的,也不过就十两银子…”
白娘子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抖了一下,随即小口轻啄碗中的米粥,小巧粉红的鼻尖渗出几滴细小的汗珠,对许仙的话毫无反应。
小青“啪”的一下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怒目而视着许仙吼道:
“呸!啥个老东劲,啊是要吃生活哉!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许仙愕然的瞪大了眼珠子,看了一眼对面举箸停下,垂着眼帘安安静静看热闹的白素贞,气急败坏的冲着青蛇叱道:
“你,好!好呀!真是反了,有你这样伺候人的丫鬟吗?爷我出去吃!哼!”
许仙立起身体,猛地一甩袖子,抽身就走。
许仙走到门口,转身的档口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屋内,就见青白二蛇脑袋挨着脑袋,香腮贴着香腮,低声悄语着什么。
许仙心里更加气恼了,咬着后槽牙,“蹬蹬”直奔楼下。
刚走下了一半楼梯,忽然想起身上没带银子,懊恼的一拍额头,又急转身往回走。
屋里头二美见许仙突兀回来,俩人急忙分开,各自抄起筷子,或举箸夹菜,或低头喝粥,一脸的平静。
许仙冷哼一声,也不打招呼,反正白娘子也不理他,唯一理他的小青还对他冷嘲热讽,极尽挖苦之能。他径直去梳妆台那里。
开柜子,拉抽屉,翻了个顶朝天,除了钗环耳坠,胭脂水粉,却一文钱都没有翻到。
身后,白娘子和小青对视一眼,俱都是一脸鄙夷嘲讽之色,随后各自散去,一个下楼沏茶,一个重拿起针线刺绣。
许仙抿紧嘴唇,转头皱眉看了一眼窗前的白娘子。
白娘子坐在木榻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拿着针线绣着那不知道什么式样的刺绣。
许仙冷冷一笑,走到床帐内,掀枕头扒床单,果然找到一串钥匙。
许仙大喜,抓住钥匙在手,跳下大床,绕过屏风就要去后面开箱笼。
小青刚沏了茶,端上楼来,见状大惊,大叫一声冲上去,一把抓住许仙手里的钥匙挣夺,抬头连声骂道:
“许仙,你个败家子,昨天几十两银子一天都花完了,你想干什么?这可是我姐姐的嫁妆,你不能动!”
“切!不塔乃姜,一边去,爷的事你个野丫头操什么心?”
“你骂谁野丫头,你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俩人互相对骂,对面的白素贞停下手里的针线,静静看着俩人,抿唇不语。
许仙欲推开小青,却推不动。而小青想夺走许仙手里的钥匙,许仙却攥得紧了,指节都发白了。俩人僵持不下。
“我吃软饭怎么了,我光荣,我骄傲,哼!”
“啊呸!无耻!”
“我就无耻怎么了,又没吃你家大米,管的着吗?”
“许仙,你不要脸!”
......
白娘子且走线且观看,津津有味,饶有趣味的神情,好似俩人是南瓦子里说大书的先生。
及至听到最后,白娘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屋内顿时一亮。
那如花笑靥,娇媚入骨,动人心魄。
许仙看得一呆,心下一荡。
心思浮动,仿若月夜下,太湖里飘荡的一叶瓜皮小舟,绿漆红篷,浮浮沉沉。
白娘子见俩人停下,便收起笑容,拿起针线淡淡的吩咐道:
“小青,随他吧....”
小青小脸一呆,愣神之际被许仙一把推开,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见许仙猴急猴急去开箱笼,气得双手叉腰,跳着脚骂道:
“许仙,你个拆家牌,要死来哉!一文钱不挣,天天花天酒地。”
许仙开了银箱,被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闪瞎了眼,猛抓了一大把塞入怀中,开怀大笑着出门而去。
“姐姐.....”
青蛇看着大笑而出的许仙,气得直跺脚,不满的嗔怪道。
“管他咧,让他作,看他能作到什么时候?”
白素贞头也不抬,一边飞针走线,一边淡淡的回道。
小青看着波澜不惊的白素贞直摇头,却又不知道怎么劝阻,转身下楼找五鬼出气去了。
白娘子停下针线,看着空荡无人的卧室,如点漆的一双美目中多了一抹嘲讽之色,心里更添加一分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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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瓜皮小舟,荡悠悠穿梭在大运河上,不多时已经行至枫桥,对面就是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寒山寺。
许仙跳下船,惆怅的立在当日躺过的石凳前,法海一去,再无踪影。
船家老汉蹲在船头上,手里摇着破蒲扇,小火炉上正烫这一壶千日春,有酒香味溢出,老汉站起身冲着岸上喊道:
“大官人,酒烫好了。”
许仙叫了一声好,怅然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寒山寺,上船坐在中舱,面前立一小桌,摆放着几碟小菜,点心,烫好的千日春摆放在桌。
“大官人,今天天光晴好,不如去那太湖一游,如何呀?”
“不用,就停靠在这里,我等人!”
许仙抱着一丝期待的念头,吃着糖制十景、桃仁、瓜子,呷着黄酒,看着岸上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心情惬意慵懒。
风裹着淡淡的杏花浮香,搅动了一河春水。
载浮载沉中,半眯半醒间。
“小姐,阿拉...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伊拉设下这个套,逼着阿拉往小跳,唔苏记酒坊这一关看来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呜呜....要是老爷还在话,伊拉怎么敢这么欺负人?”
“唉!”
一声幽幽叹息带着杏花暗香飘进船舱内。
许仙扭身攀附着舷窗,撩开竹帘,看见岸上石凳上坐着一个清丽动人的小娘子。
一身白襦绿裙,身量苗条,瓜子小脸,眉目如画,神情中满是忧愁。
在她身边立着一个十一二岁包子脸的小丫鬟,一身青色衣衫,背着一包袱,斜插这一柄绿色油纸伞。
这一对主仆听见动静,抬头望来。
三人对视一眼,那小娘子急忙避开目光,低下螓首,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粉颈,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许仙脑海里莫名闪现出这句话,不由抿嘴一笑,轻呷一口酒,饶有趣味打量这主仆二人。
小丫头恼怒的垫着脚尖,用手指着肆无忌惮打量自家小姐的许仙,大声骂道:
“呀!你个登徒子,不许看!”
“哈哈!”
许仙仰脖大笑,那小娘子羞恼的抬头瞪了一眼许仙后,转身就走。
“呸呸呸!”
那小丫头似乎觉得自家小姐吃了亏,冲着许仙用力啐了几口,方才屁颠屁颠跟在小娘子身后。
许仙看着主仆二人离去,摇头一笑,时间如流水,不觉到了中午。
瓜皮小船晃悠悠的漂到一颗老柳树下,船老汉泊好船,冲着船舱说道:
“大官人,往前五百步不远就是蹴鞠场,隔壁还有斗鸡,斗狗,斗蛐蛐,更有桃花坞大瓦子,里面杂耍唱戏,说书歌舞,妙不可言,全都是男人取乐的好地方!保管大官人乐不思蜀,忧愁尽忘!“
宋朝可是一个赌博泛滥的朝代,各种赌具玩法繁多,宋理宗时更出了一位卖国无底线的宰相贾似道,就是斗蛐蛐的高手。
许仙彻底玩开了,撒欢的玩,一直到天光放亮,才摇摇晃晃的回转家门。
第二天下午,许仙睡醒之后,拿了五百两银子,又是彻夜不归,拂晓方回,全然把王府宅院当成了旅社,将白娘子当成了财神爷赵公明。
三天后的下午,厅堂里,白娘子端庄沉静的坐在太师椅子上,双手相对垂落在膝盖上。
白福垂首站在身旁,低声禀告些什么。
“娘娘,姑爷第一天先是在蹴鞠场下注,输了银子后,又去斗鸡,斗蛐蛐,第二天则直接到桃花坞瓦弄里,呆了一天一夜,吃喝玩乐,看戏听书,第三天又去蹴鞠场下注,赢了两场,输了三场,和人斗蛐蛐又输了,前后一共输了三千两银子....”
白娘子听了眉毛都不眨一下,停顿一下,翠袖内的小手攥紧了,沉声问道:
“他一直没有和那老和尚接头?”
“呃,没有,老奴全程跟着姑爷,片刻都没有离开。”
白福神情一凛,语气肯定的回道。
素贞悄然松开了拳头,心里一松,难道许仙说的是真话,他们真的是偶遇,不是内外勾结来害我?
思忖半晌,素贞抬眸,不经意的又问道:
“他有没有去过吴家巷?”
“这..这也没有。”
白福迟疑一下,打起精神来答道。
“好,知道了,你去吧!”
白娘子端起茶,一摆手,白福一躬身,退出厅堂。
小青立在身边撇着嘴,眸子沉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白娘子施施然起身,回到卧室,取出钥匙递给小青说道:
“青儿,钥匙你保管着,官人睡醒了若是要银子,一两也不许给他。”
“好!姐姐。”
小青赶紧接过钥匙,轻快的说道。
等到许仙睡醒,洗了把脸,神清气爽的来到卧室,轻车熟路的去拿钥匙,找了半天也没见。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挪到白娘子身边,低声问道:
“娘子,钥匙哪去了?”
白娘子充耳不闻,自顾自穿针走线。
许仙无奈,又是一通翻腾无果之后,见小青从外面进来,张口欲问时,碰到小青冷淡而又鄙夷的目光后无奈打消念头。
问她也是白搭,还会吃她一通嘲讽。
许仙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左瞅瞅又看看,目光落到梳妆台上时顿时一亮,急奔过去,一把打开妆奁,光彩灿灿,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白素贞的头面首饰,各个精美异常,价值不菲。
许仙探手一划拉就抓到手里,刚塞进袖口里,就听见身后一声怒喝:
“许仙,你干什么?”
青蛇飞奔过来,一把扯住许仙的袖子就要检查。
许仙赶忙拢紧袖口,一扭身挣脱之后往外就跑,一边叫道:
“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小青目光乱寻,视线落到妆奁上,见盒内空空如也,顿时大怒:
“许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偷我姐姐的首饰..太不要脸了.你给我站住!”
“姐姐,你快看,许仙把你的首饰全都偷走了。”
白素贞拿着针线停在胸前,心中气血翻滚,双眸冷冽如刀般看着消失在门口的月白色衣角。
许仙呀许仙,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素贞回眸,神情怔忪的望向窗外的花木。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手里针线忍不住狠狠的戳进布里,似乎在发泄着什么。
怔了一会,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悲哀之色。
第二天,许仙一出门,白福就急忙跑进来,一脸发白的禀告道:
“娘娘,不好了,姑爷把墙上挂的《溪山行旅图》和《调琴啜茗图》拿出去典当了,那可是价值连城呀!”
话犹未落,小青“蹬蹬”的飞奔进来,一张俏脸气得发紫叫道:
“姐姐,许仙这个拆家牌,居然把曜变天目茶碗一套全给卖了,姐姐,你再不治他,咱好不容易吸来的宝贝全都让他给祸害了。”
白娘子听了怔了怔,居然笑了,朱唇轻启,胸脯起伏着,弹着面前的绣布笑道:
“好呀!好呀!这样也好.....”
白娘子肃然起身,目光冷厉,背过身去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从未有过的力度,
“从明天起,一样东西不许出府,你们都给我盯紧了,他要是出门,就对他搜身!”
“好勒!”
五鬼起身答应,小青脸上好看了许多。
次日,府里东西倒是没丢,众人都等着许仙低头服软。
“不好了,娘娘不好了,姑爷被人押着回来了,说是欠了一大笔钱,被人家逼上门来讨账.....”
白福急的老脸发白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果不其然就听到前院里吵吵闹闹,骂骂咧咧。
“人呢?都死哪里,快出来还钱?”
“赶紧的,你们府里当家主事的呢?”
白娘子领着小青和白福匆匆赶来,只见院子里立着七八个人,而许仙被人按着臂膀,弯着腰,前胸衣衫被人撕开,头发散乱,两眼呆滞无光看着地面。
“你们什么人?放开他!”
白娘子小脸一扳,用手指着他们厉声呵斥道。
这几人一见白娘子都惊呆了,好漂亮的小娘子呀!
听到白娘子的呵斥声,方才醒转过来,一名管事的站出来一抱拳道:
“这位娘娘,在下是齐云社的刘管事,是来要账的,许大官人赌输了,欠了我们两千两银子,这是欠条,您过目....”
“还有我们,这是一千五百两银子的欠条....”
“我们的福运社的也有,这是许大官人打的五百两的欠条...”
“娘娘是官宦之女,知书达理,不会欠钱不还吧?”
.......
白娘子胸中气血翻滚,用手指着耷拉着脑袋的许仙,气得直发抖。
“你,好,好呀!许仙.....哼!”
许仙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求道:
“娘子,快把钱给他们吧?要不然他们要剁我一只手。”
白素贞听了更气,上前一步啐了他一口,大骂道:
“我呸!剁死你才好呢!你怎么还有脸.....”
骂了一阵,出了一口恶气的白素贞这才渐渐平复下来,转头冲着小青吩咐道:
“把钱给他们....”
小青气得直剁脚,狠狠瞪了许仙一眼后,方才不情不愿的往后宅取钱去。
这几人对视一眼,放下心来,好整以暇的肃立在院中。
白福则上前接过许仙,扶进去检查一番,过来禀告道:
“娘娘,姑爷身体没事,就是衣服破了。”
白娘子咬着牙,冷笑一声啐道:
“呸!这种害人精,死了才好呢!”
白福笑笑,垂下头去。
白娘子挺直脊梁,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这几个要账的管事,清亮的眸子里寒光闪烁,语气森然道:
“我不管你们是那个赌坊,背后的主子是谁,这一次就算了,但是不要再有下一次,要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小的们不敢,可是娘娘,这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呀!....”
这几人一脸惊愕,有人忍不住开口反驳道。
白娘子不耐烦的一挥袖子,眼神凌厉扫视着他们说道:
“哼!你们是怎么诱人入瓮,骗人钱财的,你们心知肚明,我娘舅王家也不是好惹的,再敢骗到我官人头上,我就砸了你们的赌场,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呃,这也太霸道了吧?
几人面面相觑,虽一脸不忿却不敢出声。
这王老爷如今在临安伴驾,位高权重,等闲得罪不起。
自己身后的主子虽然也不差,可没必要结仇不是。
大不了许仙再来玩,不让他进门就是了。
许仙闭着眼睛,眉毛抖了一下,果然是一锤子买卖,只能做一次。
这边忙着结账,他被五鬼架着扔到书房。
等五鬼出去后,许仙微睁双目,嘴角勾起不可察的弧度,慵懒的伸了伸懒腰,翻个身放心睡去。
次日一早,许仙麻溜的起来,洗了把脸,也不打招呼,偷偷溜出门外。
一个时辰之后,齐云社雅间里,欢声笑语不断。
“大官人好手段,今后再有这种好事,一定要通知老哥我呀!”
“呵呵!好说,好说.....”
许仙皮笑肉不笑,看着对面的刘管事,心里暗骂,什么风险都不担,平白分去一半的银子,还想有下一次,奶奶的,老子也想呀!
许仙收好三千两的银票,整了整衣衫,方才告辞出门。
屋内几人对视一眼,有人忍不住开口道:
“啧啧,这钱来的太容易了,真想一口吞了。”
“不妥不妥,他是王老爷的亲戚,不看僧面看佛面。”
“世上浪荡子多了去了,这种联合外人算计自家老婆的败家子还是头一次见,呵呵!实在有趣!”
......
白娘子早饭过后,径直来到书房,却见房内空无一人,顿时气恼。唤来白福一问,得知许仙一早就溜出门了,心中愈加恼恨.
“谁让你们放他出门的?马上去找,不管他在干什么,都给我拖回来,我要好好问问他,究竟想怎么样?”
五鬼对视一眼,躬身领命,立刻出门沿街寻找。
......
胥门大街,无人留意的墙角嘎啦里,一老一少两名道姑外加一名手拄着木杖的老汉伫立在原地。那老汉真是本地城隍,胡须皆白,身材佝偻,一脸小心翼翼的说道:
“特使,当日空间波动的位置就是这里!”
“嗯!月儿也来看看!”
中年道姑点点头,不慌不忙的拉过身边的小道姑,温和的吩咐道。
小道姑轻抿嘴唇,暗运灵力,聚于双瞳之中,轻喝一声:
“天罡阵纹,开!”
幽深无边的双瞳之中霎时浮现出无数线条的天罡阵纹,阵纹上金光流转,熠熠生辉。法眼之下,一切虚妄顿消,虚空里显露出一条极其细微蜘蛛网般的碎纹痕迹。周围有透明无光无色乳液的东西蠕动着往上扑去,一点点去抚平这微小的裂痕余波。
“不错!不错!不枉为师最疼你,看到那一丝波纹了吧?虽然天道已经将裂缝自动修复如初,但留下的余痕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彻底消失。”
中年道姑欣慰的看着弟子的表现,小道姑苏小月点点头,那幽兰的光芒渐渐收缩,隐匿在瞳孔之中。
“乾坤借力,时光到流,去!”
老道姑气息外放,道袍鼓起,随着一声“令”后,扬起拂尘往半空一挥,眼前的虚空宛镜面一般被扫掉一层灰尘,露出清晰无比一幕幕场景。
有无数的人形光影如同流水般穿梭这里面,这几天所有经过此处的人都一个一个出现在画面上,或蹲或坐,或走或跑,或沉默不语或大呼小叫,小商小贩,行走客旅,乞丐小偷,无不浮现在上面。
绝情师太手掐法决,目光锐利如鹰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画面,时间在一天一天回转,各色人物一一登场,白天和黑夜,雨天和晴天交错浮现。
“师傅,到了。”
小道姑苏小月紧张的捂着胸口小声叫出来,依据时间推算,造成时空波动的那一刻到了。
就在此刻,整个画面却开始剧烈抖动起来。绝情师太眉头紧皱,张口吐出一道清气,轻喝一声:
“定!”
画面抖动的幅度稍微减弱了一下,绝情师太紧绷的神情刚要松懈,就听到“呼啦”一声,整个画面破碎了。
紧跟着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袭来,“噗”一口鲜血吐出。
小道姑苏小月急得小脸都白了,匆忙一把扶住绝情师太的胳膊,美目睁圆了心疼的问道。
“师傅,师傅,你怎么样了?”
虽然师傅对她很是严厉,可她自小就跟着师傅寸步不离,这十几年来在心里早把师傅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对待。师傅在她心中也一直都是很强大的,仿若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打败师傅。
“特使,你怎么样?”
城隍佬也是一脸关切俯身问道,数日苏州府出现空间波动,他发觉之后大为震惊,巡查无果又不敢隐匿不报,急忙焚香祝由上奏给天庭巡察使知晓。
谁想巡察使没来,却迎来这翠云观师徒俩,拿出天庭令牌,验明身份之后,才由他领着来到这胥门大街查验,不想这天道反噬之力如此厉害,连特使也没办法。
“我没事!”
绝情师太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来一口服下,不过片刻功夫,她苍白的脸色就变得红润起来。
随后师太眼中射出一抹异色,死死的盯着眼前消失的画面,压住紊乱的气息,喘口气恨恨的说道:“若不是当年千冰崖一战中了老鬼的暗算,这点反噬之力我完全能承受得了。“
“师傅,那现在怎么办?”
苏小月心疼的抬头看着师傅,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绝情师太低头看着跟着自己十几年的弟子,眼中露出少有的一丝慈祥,语气却依然很严肃的说道:
“为师此行乃是奉了巡察使的命令,自当回去复命,你就留在苏州府玄天观里,这里有你的命运。虽然为师也推算不出是吉还是凶,唉!”
苏小月可怜巴巴的睁着一双大眼睛,偏着红嘟嘟的小嘴,焦急的哀求道:
“师傅,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带弟子回山吧?我把乖乖兔托付给九师姐的时候说了,办完事后立刻就回去,我要是不回去的话,乖乖兔会饿死的。要是饿死了,它一定会被九师姐给吃掉的。“
“胡说,放肆!我翠云观门规森严,谁敢破戒吃荤?你不要再说了,听为师的,你的命运在这里,这里有你的造化,为师也不能说的太多。”
苏小月低着头,撅着嘴,低声嘟囔道:“九师姐她经常背着大家偷偷吃肉,我要是不回去,乖乖兔一定会被她吃掉的,唉,好可怜的小乖乖。不该把你托付给九师姐这个女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