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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许仙跑路

书名:许仙的救赎 作者:红城老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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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许仙跑路

“许仙,这狗贼,欺人太甚,家中有了娇妻美妾,居然还跟我抢玉莲妹妹,太可恶了。”

济仁堂二楼,正躺着床上养伤的喜官听张仁闲话时说漏了嘴,说到许仙对吴玉莲表白之事,顿时气炸了肺,在那里捶床拍枕,破口大骂。

“也是啊!我听说那白娘子长得十分漂亮,简直就跟庙里的观音菩萨一样,就是身边的丫鬟小青也是娇嫩欲滴,秀色可餐,真特娘的命好,老子咋就没有这个命呢?”

李槐也忍不住砸吧着嘴,满脸羡慕嫉妒恨的说道。

“谁说不是,他妈的,这个贼丕,老婆漂亮,小妾水嫩,富得流油,现在居然还抢小爷碗里的菜。你说这许仙怎么这么无耻,人怎么可以这么贪?”

喜官忍着身上的伤痛,在地上来回走动的大骂道。

“嘿嘿!”

躺在床上的李槐露着大板牙,猥琐的一笑,嘴角流出一丝口水。

“我问你喜官,你觉得醉仙居的红烧太湖鱼味道怎么样?”

“那还用说吗?苏州府的名菜,我有幸尝过一次,自然美味的不得了。”

喜官虽然心里疑惑李槐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很配合的说道。

“那我再问你,要是让你一天三顿,顿顿都是红烧太湖鱼,连吃一个月,你还觉得好吃吗?”

“噗,别说吃一个月,连吃三天都腻了...”

话说一半,喜官醒悟过来了,瞪着眼说道:“你是说许仙这狗日的,吃腻了白娘子这一等一的美人,现在想尝尝玉莲妹妹是什么味道?”

“嘿嘿!你总算开窍了,这下明白许仙为啥要对玉莲妹妹表白了吧?天下的女人千娇百媚,每个都不一样,各有各的滋味,嘿嘿!玉莲妹妹长得那样清纯可人的,男人嘛!都懂得,家花哪有野花香?”

李槐露着大板牙,笑容说不出有多猥琐。

“特娘的,老子跟他没完,我现在就找员外去,玉莲妹妹是我的。”

喜官咬牙切齿的说完,一瘸一拐的下楼去找吴员外。

......

吴翠莲气喘吁吁一路小步快走的回到家中,刚进入后宅,就看见大厅里爹爹端坐在上,喜官和张仁伫立在旁,厅内气氛有些凝重。

她此刻一门心思想要救出许仙,也没时间探究,闯进客厅之后,直接冲着正位上的吴仁杰喊道:“爹爹,你快去救许大哥,他被那白娘子给吊在树上,生命危在旦夕。”

“啪!”

吴仁杰脸色铁青,拍案而起,指着吴玉莲的鼻子,厉声喝问道:

“住口!你不是去买胭脂水粉了吗?怎么跑他那了?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羞耻?”

“啊?爹爹...女儿...”

吴玉莲神情一僵,脸色通红,张口欲要分辨,就听吴人杰指着她的鼻子呵斥道:

“还不给我滚回绣房去,以后再不许出门!”

“哼!呜呜...”

吴玉莲羞愤难当,大哭着跑回闺房。

吴仁杰气得胡须乱颤,在堂上来回走动,怒气难消,最后忍不住长叹一声,扶着额头骂道: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了,让我受这样的惩罚,我真是瞎了眼,引狼入室呀!”

专诸巷王府,许仙已经被白福从树上放下来,青白二蛇却没露面。

五鬼架着叫疼不止的许仙,来到二楼闺房内,讲他小心安放在螺钿床上,就退了出去。

不大一会,素贞一脸冷漠的走进来。

小青拧着嘴角,愤愤不平的进出忙碌着,不大一会床头上摆放上水盆,药瓶和毛巾等物。

许仙歪着脑袋,看着神情冷淡的白娘子,咧着嘴叫疼道:

“娘子,疼死为夫了,快点帮我上药呀?”

白素贞,你丫心可真够毒的!不亏是生的一副蛇心肠。

我许仙是倒了八辈子霉,遇见你这样恩将仇报的蛇精。

“哎吆!嘶!疼..疼死我了...哎吆!”

许仙叫疼不止,呻吟不断,身体微微颤抖,这可不是装的,这是真疼!

那青蛇精挟怨之下,下手极狠,全身上下皮开肉绽,个别处深可见骨,血水咕咕直流。

如今这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这口恶气堵在心里难受的厉害。

反正已经举旗投降,在这一伙妖精鬼怪面前尊严尽丧,许仙索性也豁出去了,不使唤白不使唤,非要折腾折腾这女妖精不可。

白素贞眯了眯眼,一脸鄙夷的神色,捏着丝帕缓缓坐在床头。

看着龇牙咧嘴叫疼不止的许仙,忍不住嘴角勾起,眉梢上挑,美丽明亮的眸子转动着,一时波光潋滟,美艳动人。

素贞拿着丝帕沾了沾嘴唇,又弹了弹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垂眸浅笑盈盈的说道:

“哟!你还知道疼?看来还是打的轻,那小白花不是对你一往情深吗?怎么这天都黑了,也不见她领人来搭救你呀?啊~呵呵~”

“......”

许仙脸都黑了,支起身体,瞪着着白娘子,心里骂个不停。

你妹呀!白素贞,你个冷血无情的女妖精。

你还是人吗?我都被你打成这样,你还有脸在这里冷嘲热讽,无动于衷。

你是我老婆吗?你是我仇人吧?

“哟~你眼睛瞪这么大干什么?眼睛有病?咦!眼珠子好像还发红了?哟!瞳孔里面还冒火呢!看来病得失真不轻呀!”

素贞捏着丝帕掩住鼻子,美丽的眸子睁的溜圆,一脸认真而又惊奇的看着许仙啧啧惊叹道。

许仙的脸黑成了锅底,胸中气血翻滚,紧咬牙关不说话,他怕一张嘴,一口老血就会喷出来。

素贞见他呼吸粗重而又紊乱,不禁冷笑两声,下巴高抬,冷眸眯起,捏着丝帕轻扇两下,嘲笑道:

“所谓情比金坚也不过如此,区区几鞭子就能让你改变心意,呵呵!官人,你的情未免也太廉价了吧?”

潜在意思,你今天为了几鞭子就能舍弃小白花,有朝一日,恐怕也同样毫不留情的抛弃我。

许仙听了火气顿无,面上浮现一抹尴尬潮红,哆嗦着嘴角喃喃道:

“她如何能和你比?你不也说了吗?你样样都比她出色,我又不是眼瞎,怎会看不出来,我只是一时贪花好色迷了心窍,犯了男人都会犯的糊涂罢了!如今经过娘子一番教诲,为夫已经彻底醒悟过来。娘子,咱先不提这事了,行吗?你看我这身上都是伤,疼的要命,你看,要不,先给我治伤,回头我好好解释给你听,你看如何?”

说完许仙咧着嘴“嘿嘿”傻笑,露出一副憨厚老实的面孔,低眉顺眼,小意款款,给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素贞看得一愣,一时神情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柳丝飞舞的断桥上,那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正含笑玉立,顾盼生辉。

少年的样子和眼前的许仙渐渐融合在一起,看着许仙脸上纯洁无害的笑容,素贞心弦一松,冷冽的脸色悄然舒缓了几分。

许仙见状心中得意,幽深的眸子波光潋滟,笑意从眼底流淌出来越加醇厚。

白蛇精,饶你历经千年,冰雪聪明也难逃这情网束缚。

之前的盘算已经全部落空,只能忍辱负重继续和这蛇精纠缠下去,等待时机。

望着云鬓花颜,国色天香的白娘子,许仙心中一叹,若你不是蛇精所变,是个正儿八经的人类该有多好。

即便不是千金小姐,哪怕是个穷人家女儿,我虽未必会立刻爱上你,但也绝对会相敬如宾。

可惜,可叹,可恨,这造化弄人,我又身份尴尬,为了自己的小命,我也只能逃离你。

唉!

许仙也是无奈,说实话他也同情白娘子,可再同情不代表要牺牲自己的小命吧!

他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生性胆小怕事,还要天天冒着生命危险和青白二蛇周旋,这日子过得容易嘛?

素贞很快回神,垂眸避过许仙炙热的目光,听着他说的话,小嘴微撇,脸上露出一抹鄙夷嘲讽之色。

心中冷笑不已,许仙这臭男人说的话,如今她也就听听,进不到心底去。只当养了一只好看的画眉鸟,啼那么几声,图个赏心悦耳罢了。

许仙笑容一顿,暗暗咬了咬牙,将脸上笑容收起,改为可怜兮兮的惨样,“嘶嘶”抽着冷气呻吟道:

“哎哟!疼...疼死我了,流了好多血,啊!我活不了了..我要死了..娘子,我恐怕活不成了,哎哟~”

白娘子嘴角一拧,冷眼斜视着他,鄙夷的啐道:

“放心吧!像你这样黑心烂肝肺的祸害最长命了,死不了。”

许仙却眼睛一亮,张着嘴问道:

“真的?”

素贞嘴角抽搐几下,忍住气,咬住粉唇,没理睬他,而是拿起干净的毛巾放入清水盆中浸透。

许仙见状长出一口气,捂着胸口躺好在床上。

他岂能不知性命无碍,不过是故意扮惨以博取白娘子同情而已。

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

这果真是对付像白娘子这种贤妻良母型女人的必杀器。

素贞跪坐在床头,仍然冷着脸,半分没给许仙好颜色的伸手解去许仙身上被抽的破烂不堪的衣衫。

许仙相当配合,只是免不了碰触到伤口,许仙龇牙咧嘴的叫个不停:

“嘶!娘子疼,轻点,哎哟,疼疼疼......“

“哼!”

白娘子绷着脸,冷眼漠视,自顾自的褪掉他的破烂衣衫,直到看见那血淋漓不堪入目的伤口时方才动容,抬眸又恨又气的看着许仙,粉唇颤抖着叱道:

“别动,老实点,这都是你自作自受,活该!”

“是是是!娘子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是我活该,以后再不会犯同样的错,求娘子轻点...嘶~”

许仙点头如捣蒜,急忙附和着表态。

那神情,那语气,那小眼神无不向白娘子表明他的态度。

一心一意跟娘子走,绝无二话。

素贞鄙夷的瞥了他一眼,拿起沾了水的毛巾拧了拧,弯着腰在许仙身上擦拭起来。

素贞跪坐在床上,又弯着腰顿时曲线玲珑,身姿诱人,加之对襟下垂,胸前的粉色抹胸儿顿时闯入许仙视线里。

许仙眸子一亮,微微支起身体,瞳孔微缩起来聚焦成点,盯着素贞的酥胸看个不停。

如今他的心态已经变了,不在刻意疏远,而是存了调戏白娘子的报复心态。

吃了这么大的亏,被揍的这么狠,许仙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势必要从白娘子身上找回来。

素贞留意到他的眼神,垂眸一看,顿时又羞又怒,慌忙捂住胸口,另外一只手抓着毛巾朝许仙脸上就砸去。

许仙冷不丁挨了一下,尖叫一声,咧着嘴叫屈道:

“娘子,你干嘛又打人呀?”

“呸!你个下流胚子,眼睛往哪里看呢?”

素贞捂住胸口,杏眼冷冽的瞪着他呵斥道。

许仙眯着眼,揉了揉被打的脸颊,龇牙咧嘴道:

“这也不能怪我呀,谁叫娘子你生的这般诱人,我又不是圣人,再说,嘿嘿!又不是没看过....”

“呸!无耻,下流,就不该放你下来,应该吊起来接着打。”

素贞脸颊微红,羞恼异常的拿起毛巾又往许仙身上砸去,口里连连啐道。

“是是是!为夫下流无耻,为夫这就改,娘子,你要训夫能不能缓缓,先把我身上的伤治好呀?”

许仙浑然不怕,涎着脸陪笑道。

这幅惫懒无耻模样,着是让白娘子既气恼又有些无奈。

只得跪坐在床上咬着牙,冷着脸,瞪着他也不说话。

许仙见状,姿态放的更低,拱着手嬉皮笑脸道:

“娘子,你别生气呀!为夫再也不敢了,你大人大量就原谅我这一遭吧?“

“哼!”

素贞冷哼了一声,鄙夷的瞪了他一眼,这才重新拿起毛巾给他擦拭伤口。

许仙这下真的老实了,规规矩矩的配合白娘子治伤。

清洗完伤口,素贞拿起棒疮药膏吐沫在伤口上,又绑上了干净布条,这才收拾完毕。

素贞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口唤来小青收罗东西。

小青好奇的进来,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停的往许仙身上扫视。

俩人一对视,气氛凝固了。

真是仇人相见,分开眼红。

许仙双眼喷火怒视着她,几乎咬碎了钢牙。

心中立下誓言,找机会一定要狠狠收拾这青蛇精一顿不可。

自己身上的伤全都是拜她所赐,她又素来和自己不对付,不但瞧不起自己,还几次三番在白素贞面前告自己的黑状,真是可恶至极!

若说这小青有杀他的心思,他是一点都怀疑。

小青撇着小嘴,冷眼扫了他一眼,不屑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满脸不忿的弯腰端起水盆和毛巾,腰杆挺直,大喇喇的走出闺房。

可恶!

许仙瞪着小青离去的背影,咬牙在心里狠狠骂道。

从后面净房出来的白娘子又换了一件沉香色的褙子,扫了一眼许仙也不搭理他。

径直绕过屏风走到后面,过了片刻拿出一个针线筐和一匹月白色布料出来。

“娘子,娘子~”

许仙倚在床头,双眸波光潋滟,望着白娘子温柔似水的喊道。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像春风里拂过耳边的垂柳,麻痒痒的。

素贞心里一颤,这嗓音她只在俩人成亲的三天内听到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了。

他声音虽甜,心却是苦的,她心知肚明。

素贞依然冷着一张俏脸,连一丝眼风都没给他,径直走到西窗前的木榻上坐下来,开始缝制衣服。

许仙闹个没意思,只得悻悻的闭上嘴巴。

依着床头看了一会,他倒是看明白了,白娘子是在给自己缝制衣服呀!

心情倏然好起来,可转念又想起自己前后两件衣服都毁在她们两个蛇精手里,心情又不大好了。

沉默了片刻,许仙歪着脑袋清亮的眸子瞅着白娘子,视线随着那双纤细白嫩的双手而上下翻飞,目露惊羡之色,仍不住赞叹道:

“娘子,你手真巧!这针线功夫,即便是文绣院的一等绣娘也不过如此吧!”

文绣院是宋朝官办的“刺绣大学”,设置在皇宫之内,由少府监掌管,掌绣造皇帝与妃嫔服饰及烛笼照道花卉。

素贞针线一顿,嘴角微撇,也不搭理他,继续飞针引线起来。

许仙一笑,也不在意,时不时的说几句,可惜白娘子仍是一脸冷漠,任他一个人在那里唱独角戏。

窗外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天黑了下来。

楼下五鬼吆喝着,点起灯笼。小青进门点了蜡烛,轻声说道:

“姐姐,该吃饭了。”

素贞嗯了一声,放下针线,小手捏了捏自己的肩旁,起身整了整衣裙,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隔壁厅堂里。

许仙在床上张着嘴,瞪着眼珠子,眼巴巴望着,却无人理睬他。

直到隔壁传来碗筷的声响和诱人的香味后,许仙再也忍不住了,扯着脖子冲隔壁喊道:

“娘子,我呢?我的饭菜呢?难不成要饿死我?娘子~”

可惜没人搭理他,隔壁甚至还传来小青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真不要脸,都这样了还有脸吃饭?我要是他,早一头撞死了。”

许仙大怒,攥紧了拳头,最后又无奈的放开,瞪着床顶帷帐大声叫道:

“娘子,你难道真的要饿死为夫?你难不成想当小寡妇?还是想把我饿死了你好另嫁他人?”

“砰”隔壁传来一声巨响,好好的实木餐桌碎了一角。

素贞俏脸铁青,柳眉倒竖,低声骂道:

“混蛋!无耻!不要脸~”

小青举着筷子停在胸前,嘴角直抽搐。

这都什么人呀?!

许仙听见动静,撇了撇嘴角,他才不怕,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扯着脖子哀嚎道: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外边地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圆?”

“啪”

素贞猛的把筷子拍在餐桌上,一手扶额,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吩咐小青道:

“给他...给他随便挑几样菜给他,快去!”

这是实在受不了许仙的聒噪。

小青也是一副要吐了的表情,匆忙捡了几道菜,扒拉了一碗米饭给许仙送了去。

许仙一见精神一震,心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非得逼我!

唉!在这蛇精手下混口饭吃,我容易吗我。

许仙咬着牙忍着痛靠在床头,艰难的拿起碗筷开始吃起来。

不说,这端来的几道菜味道挺不错,比之前的白水煮青菜强太多了。

他也不敢拿乔让白娘子来伺候他吃饭,光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这蛇精心里有气。

一时狼吞虎咽,三道菜,两碗米饭,许仙给吃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显见得这几天给饿得狠了。

饭后,白娘子抱着被褥去了小青的房间,只留下许仙一人在螺钿床上。

黑夜里,许仙一个人躺在富贵精致的大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眸子沉沉透着哀愁之色。

何时才能获得自由?

我的修仙梦呀!

我的壮丽人生呀!

我的逍遥三界无人管呀!

我的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呀!

所有的一切抱负,全都化作深夜里一声沉重叹息!

如此冷清清的度过了三天,许仙身上的伤好了一大半,可以下床行走了。

许仙穿着白娘子新作的衣衫,面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黏糊在白娘子身边。

“娘子手艺真巧,这衣服穿着正合身,布料摸着也舒服,为夫十分喜欢,多谢娘子!”

许仙嘴里跟抹了蜜一般,脸上的笑容像春日里的暖阳,让人情不自禁的放松了戒备。

素贞正在廊下观花,许仙贴上来时,她忍不住微微后仰和他拉开距离,斜着眼角冷冷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许仙讪讪退了半步,摸了摸下巴。

小青在旁“嗤”笑一声,幽幽说道:

“马不知脸长,人不知羞耻。”

“你~”

许仙梗起脖子,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我怎么了?哼!”

小青翻着白眼,叉着腰和他对视,气势赫然在他之上。

“好男不跟女斗,我一个大男人,才不会和你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哼!”

许仙撇撇嘴甩甩袖子,转过身脸色就阴沉下来,心情沉重的沿着走廊往后面花园里走去。

素贞垂眸,嘴角微抿,旋即看着眼前的花儿沉默不语。

许仙去了花园,过了假山凉亭之后,入目便是一片绚丽夺目的海棠花。

四月中旬,正是海棠花开得娇艳的季节。

许仙抬眸,眼前海棠花枝条茂密重叠、花儿竞相开放,花团似锦,莺歌蝶舞,似云霞万朵。

许仙心情倏然好起来,漫步在花树下,宛如置身在一片花海之中。

许仙被囚禁之际,曾逛过后院,那时尚未开花,倒也不起眼,此刻见了,方才明白海棠花为何会被世人称之为“花中神仙”和“花贵妃”了。

看着这艳美高雅,嫣红欲滴的海棠,他也只能由衷赞叹一声,的确是实至名归。

许仙踩到树杈上,伸手摘了一朵开得最大最美的花朵,跳下树来。

将这花朵放在凉亭的石桌上,又走到花园里别了几枝花朵,有海棠,也有紫藤花还有已经开得阑珊的杜鹃花。

随后兴冲冲的抱在一起跑到凉亭,拿起先前采摘的那朵最大的海棠花,满脸兴奋的往闺房快步走来。

绣楼上的白娘子坐在开窗的木榻上,手里举着绣棚正在聚精会神的飞针引线。

小青立在一旁,透过窗户远远看着花园里忙碌的许仙,看着他手里捧着花匆匆归来,不由暗暗磨牙,眸子阴沉沉的。

不多时,就听到一阵“蹬蹬”的脚步声,许仙应声而至,彩霞一般艳丽的花朵被许仙捧在胸前,清秀俊雅的脸上绽放这丝毫不亚于海棠花的笑容。

素贞微低着头,正飞针引线,眸子微微一瞥,就收了回来。

“娘子~娘子,你看,这花儿开得多好看!”

许仙满脸兴奋,眉眼嘴角都流淌着笑意,走到白娘子跟前一把就将冷笑连连的小青给撞到一边。

“你~”

小青气得不行,伸出手就要去推许仙。

许仙也不躲,顺势就扑倒在白娘子身上,保住白娘子的膝盖,惨叫道:

“哎哟!小青,你干嘛推我?娘子,你看,小青她以下犯上....”

“你~明明是你先撞的我,你还恶人先告状...”

呵!我就先告状了,怎么了?

许仙白了小青一眼,不屑和她对话,而是盘腿坐在地板上,献宝似得举起怀里的花枝,一脸献媚的讨好道:

“娘子,你看,这花漂亮吧?正好配上娘子的绝世容颜。”

素贞眼皮微抬,眸子静静的看着脚下的许仙。

月白色的衣衫,清秀俊雅的五官,密实的眉毛下,一双明亮的眸子波光潋滟,里面有丝丝笑意流淌,纤细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捧上来的花团艳丽无比,红的,白的,紫的各个娇艳欲滴,香味扑鼻。

素贞心中一阵悸动,面颊微微颤了两下,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花儿不语。

之前可望不可求的事,今天随随便便就实现了。

可她心中却没有一丝欢喜,有的只是悲哀,对许仙的悲哀,对自己的悲哀!

她放下手里的绣棚和针线,信手接过来,递到鼻端嗅了嗅,很香很好闻,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想把这美好的味道保留的更长久一些。

小青不明所以,急的一跺脚,提醒道:

“姐姐要是喜欢花,我给你摘,比这还要大还要好看,闻起来还要香,这些...这就是许仙随手摘了几朵,很一般嘛!还说什么和姐姐的绝世容颜相媲美?哼!这是对姐姐容貌的侮辱!”

“你?!”

许仙顿时急了,站起来指着小青的鼻子怼道:

“你说的那么厉害,那你去摘呀!光说不做,净会在这里放空炮。”

“许仙你~哼!”

小青气得一跺脚,俏脸发紫指着许仙,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我现在就去,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好呀!我等着,哼!”

许仙拍着胸脯,气焰嚣张的回道。

小青“呲溜”一声跑出闺房,眨眼不见身影。

许仙看着她消失的门口,得意的扬起嘴角,终于把这讨人厌的挑事精撵走了,可以专心讨好白娘子了。

许仙回头笑嘻嘻的看向白娘子时,正对素贞沉幽幽喜怒难辨的眸子,顿时心中一凛,收起笑容,忐忑不安的走到白娘子跟前,试探着伸出手拈起上面那朵开得最大,最鲜艳的海棠花,冲着白娘子讨好的笑道:

“娘子,这花怎么样?我给你插到云鬓上,你看可好?”

素贞静静的看着许仙手里的海棠花,眼睛眯起,嘴角微微上扬,朱唇轻启道:

“好呀!”

冷清的语气,带着懒洋洋的味道,仿若犯了春困的少女。

许仙大喜,急忙弯下腰,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海棠花插到白娘子的左边云鬓上,插好之后支起身体,退了两步满脸笑意的赞道:

“好看,好看,娘子真美!真是人比花娇赛天仙!西施嫦娥比不过。”

素贞抿嘴一笑,静静的看着他,美丽的眸子幽深莫测,平静的让人看不出一丝波澜。

她嘴角带笑,可那笑意却也仅仅止步于唇角。

许仙被她笑得毛骨悚然,脖子一凉,起了一层白毛汗。

我滴娘哎!这白蛇精怎么这幅样子?好特么吓人呀!

看来得多费一番功夫了,唉!

也不知道玉莲妹妹那里怎么样了?师叔对我是不是太失望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逃出这蛇窟,重获自由?

许仙重新收拾好心情,抬起头来就绽放出灿烂纯洁无害的笑容。

“娘子,这余下的花我给你插到花瓶里,放到房间里,既好看又好闻。”

素贞不置可否,重新拈起针线开始走线。

许仙低头一笑,转身到博古架上挑了一个花瓶,将余下的花枝插上,倒上清水,又到厨房抓了一把盐撒进瓶内。

忙碌完后,就摆放在白娘子跟前的窗台上,风吹来,室内顿时飘过阵阵花香。

许仙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背着手在室内走来走去。

走到南边窗户前,踮起脚往前院看了看,也不知这青蛇精跑哪里了,后边花园里没见到她的身影,估计是跑出门四处寻花去了。

许仙心下微松,踱步在白娘子身后,期期艾艾的靠着白娘子坐下,双手颤颤悠悠的从背后圈住白娘子的柳腰。

素贞身子一僵,一股怒气“腾”得一下燃烧起来,垂眸冷冷看着他的爪子落在自己小腹上,眼角抖了一下,强忍住揍人的冲动,继续飞针走线。

许仙见状胆肥了起来,往前一挺宽厚的胸膛紧贴住白娘子的后背,下巴贴着她白皙秀挺的脖颈,嘴唇凑到她的耳垂边轻吐了一口热气,霎时白娘子脖子上细小的绒毛都倒立起来了。

素贞小手一顿,差点没扎到手,眼中的怒气越来越盛。

许仙还浑然不觉,见素贞不反抗,心中还隐隐窃喜。

自从失去贞操之后,对白娘子是蛇精一事所产生的厌恶感已经悄然淡化,至少在他看来眼前搂在怀里的是个娇滴滴的俏佳人,而不是冰冷,扭曲的让人颤栗的蛇精。

他心中有气,誓要把这几日受到的屈辱还回去,先在白娘子身上占占便宜,发泄一下他的怨气,然后在跑路。

许仙垂眸发现白娘子耳垂脖子已经粉红一片,心中得意,张开嘴刚咬住她粉红的耳垂时,白娘子怒了,胳膊肘猛地往后一顶,正中许仙的胸膛。

许仙惨叫一声,身子往后仰去,双手也从白娘子的腰间收回。

这还不算完,素贞抬腿又赏了他一脚,正踹到他膝盖上。

许仙身子一晃“哎哟”一声,摔倒在墙角处的高几上,高几上放着的花瓶晃了两晃,“咚”得一声砸到许仙头上。

许仙翻着白眼,身体抽搐几下,晕了过去。

“呀?这是怎么了?”

小青手里捧着一大把浓艳夺目的花朵,飞身从门口闯入。

见了此景,张着嘴巴,吃惊的问道。

素贞轻蔑的冷哼一声,偏头看着地上的许仙,面色冷淡的斥道:

“下流胚子,大白天动手动脚,这就是下场!”

小青一听怒从心头起,撩起裙摆上去踩了一脚。

许仙“嗷”一嗓子醒了过来,小青吓得急忙退到一边,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许仙抱着被踩的脚,又摸摸被砸的头顶,又惊又气的左右看看她们俩个。

小青怀里抱着花朵,映衬着她精致可爱的五官像天边的云霞一样泛着夺目的光芒。

“哟!这是怎么了?许仙你干嘛躺地上呀?快起来,看看,本姑娘采摘的花比你的如何?哼!”

小青晃晃手中的花朵,翘起嘴角,得意洋洋的说道。

许仙哪里有心思和她掰扯,扶着墙站起来,才发觉脚脖子疼的要命,疼的“嘶嘶”直抽冷气,委屈的眼神看着依然飞针走线的白娘子:

“娘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你这是谋杀亲夫呀!你看看我头也破了,腿也断了,脚也肿了,哎哟,疼死我了。”

白娘子抬眸,以轻蔑的眼神扫了他一下,又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绣棚上。

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让许仙心里陡然冒出火气来。

小青在一旁,张着嘴:

“呵呵......”

许仙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单腿跳着来到床前,神情颓丧的仰面躺在螺钿床上,目光怔怔的看着帐顶,一动不动。、

小青和白娘子说笑了几句,另外找了花瓶插好,和许仙的花瓶摆放到一起,又略说了几句话就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许仙忍痛合上眼假寐之际,直觉脚脖子凉丝丝的,有人在轻揉慢捻。

开眼一看,俏佳人白娘子的身影映入眼帘,只是这小娘子眉眼冷清,气质冷凝,正低头在给他涂抹药膏。

许仙心头一动,将眉宇间的郁气掩去,嘴角扬起,露出一脸笑意:

“多谢娘子!”

素贞瞥了他一眼,也不搭话,在盆中净了净手,擦拭干净之后,拿起棒疮药膏,在他面前晃了晃,美丽的眸子沉静如水,神情笃定的说道:

“放心,这剩下的药膏还有很多,大约还可以抹个两三回。”

许仙神情一怔,张着嘴问道:

“娘子,你这是几个意思?”

放心?放什么心?

白娘子没搭理他,弯腰端起脸盆,转身离去。

许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暗磨牙,想想自己真是犯贱呀!

前一段时间,这蛇精百般讨好自己,现在反过来了,轮到自己百般讨好她了。

要是之前我能狠下心,壮起胆来,在她酒中下药,毒翻她们俩个,恐怕此刻我早已经踏上修仙路了。

唉!如今悔之晚矣!

.............................................................

一天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醒来,许仙顿觉身上不疼了,肿也消了,眸子闪烁了几下,这怕是不是药膏的作用,这蛇精怕是用了法力在内,要不然不可能好的这么快!

洗漱一毕,许仙神清气爽的来到厅堂里。

白娘子和小青早已开动,面前放着油炸桧,几碟小菜,小米粥,许仙清秀俊雅的脸上流淌着醉人的笑容。

“娘子,早呀!”

素贞一如之前的那样,一丝眼风也没给他,自顾自吃食。

许仙早有心理准备,摸了摸鼻子,自己坐下来,抄起筷子夹起一根油炸桧。

小青端着碗抵在唇边,眼睛眯着有丝丝晶莹的光芒溢出,戏谑的打量着许仙。

许仙扫了她一眼,蔑视的别过脸,用力咬了一口油炸桧,吧唧吃起来。

一时没人说话,只有三人吃喝的咀嚼声和碗筷的碰撞声。

吃的差不离了,许仙笑嘻嘻冲白素贞说道:

“娘子,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素贞抬眸瞥了他一下,没说话。

小青倒是起了兴趣,美丽的眸子抬起看着他。

许仙放下碗筷,兴致勃勃的说道:

“今天四月十四乃是吕祖的诞日,据说这天吕神仙会化身为乞丐、小贩,混在人群之中济世度人,整个苏州的人们都会去福济观进香祈福,期盼着能挤上吕神仙,沾一沾仙气,交上好运。”

“真的吗?”

小青眼睛亮了,兴奋的看了一眼许仙,又转头去看白素贞。

素贞一抿嘴,抬眸冷冷扫了许仙一眼,转头对小青温婉笑道:

“不错,是有这么一会事。”

“姐姐,那我们也去吧?看看热闹嘛!”

小青心痒难抓,已经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太好,福济观都是一群男人们挤来挤去,你一个女孩如何去的?”

素贞板起脸来,神色端凝说道。

“呃?!”

小青张了张嘴,眨巴着眼睛疑惑的望着素贞。

那意思我们是蛇精呀!还怕什么凡人?怎么也会不让他们近身的。

许仙看懂了,忍不住嘴角勾起,露出晦涩莫名的笑意。

素贞无奈摇摇头,拿出丝帕擦擦嘴角,起身就要离开。

许仙急了,慌忙喊道:

“娘子,那个…为夫闷了几天了,想出去走走,不知可否?”

素贞回身冷冷的盯着他,也不说话。

许仙直觉冷气袭人,只得硬着头皮,挤出满脸笑容,忐忑不安的说道:

“为夫不乱跑,也就去福济观沾沾仙气,另外还想给娘子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还望娘子允可!”

素贞垂眸,薄唇一抿,嫣然一笑,霎时百花盛开,明媚照人。

“好呀!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小青,去取三十两白银来。”

素贞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许仙怔了怔,几乎要沉醉进这绚丽夺目的笑容里,听到三十两银子时又硬生生移开了目光,心中思忖:

又是三十两银子,电视里白娘子不也是给了许仙三十两银子吗!最后被王道灵这个蛤蟆精给骗了去,还引来双方打斗,惊动了赵神将,吓得白娘子几乎都要跑路了。

若这次也是这样,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借机揭破白娘子蛇妖身份?

怕是不行,这厮不是白娘子的对手,搞不好最好会被白娘子打出原形来。

到那时显出蛤蟆精的原形,就特么尴尬了。

借机赶走白娘子?

只怕也不行,白素贞在王道灵烧符箓请神将之后,当面抬出观音大士来为自己辩解,拉大旗作虎皮玩的溜熟,成功让赵神将退去。

从头到尾,貌似自己都没有便宜可占!

怪只怪他们道行不行,制不住这蛇精。

算了,自己还是先老实点吧!

许仙接过银子,辞别青白二蛇精,出门离去。

福济观位于阊门内下塘街,距离专诸巷倒也不远,许仙一路问道,约莫半个时辰多久跟着人潮到了福济观。

果真是人山人海,热闹异常,街道两边店铺林立,旗牌招展,喧闹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福济观门前,观主领着道士举行修斋蘸会,本地郡守官员身着公服前来至祭,外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潮,黎民士庶混集在一起,热热闹闹。

许仙压根就没打算进去烧香,而是沿街赏玩,看看有什么精致玩意,买来以讨好白娘子,这才是大事。

福济观附近的蒋家弄,宋家弄,杨家院子巷,以及旁边的崇真宫,俱都摆放了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摊位。

许仙一路饶有兴趣的看去,什么花草、乌龟、小吃、玩具,算卦的,写字的,售卖书画的,耍杂技的不一而足。

期间倒也见识不了精品,比如倭国的扇子,当真是精致美丽异常,看得许仙都忍不住想下手买下,可一问价格倒吸一口气,一柄夏扇足要百两银子,也只能叹息着离开了。

隔壁一家笔墨斋,售卖高丽产的纸墨笔,猩猩毛笔更是高丽特产,一帮文人士子聚在店门前恋恋不舍,许仙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走到杨家院子巷时,听见一阵鸟鸣声,抬眸一看一个老汉立在树下,手里拎着竹编笼子,里面有一只绿色鹦鹉在扑闪着翅膀,翅膀上有红色,不停的咕噜咕噜的叫着。

许仙看了有趣,弯腰低头逗弄了几下,老汉见状讨好的提起笼子,让许仙靠近了看。

那鹦鹉小黑眼盯着许仙看,张嘴咕噜道:

“小...波脸…吃…软饭.”

“……”

许仙脸顿时黑了下来,老汉急忙道歉道:

“大官人勿怪,这扁毛畜生从山上捉来一向规矩的很,今儿也不知怎么乱说话起来,呃….”

许仙脸更黑了,你特么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多少钱?”

许仙咬牙瞪着绿毛鹦鹉,不耐烦的问道。

老汉看许仙满脸不悦,蠕动着嘴唇迟疑的说道

“呃,大官人若要,给十两银子就行。”

许仙抬眸打量他,穿着露趾的布鞋,短衫窄裤,裤腿上还有些泥点。

“好!给你。”

许仙瞧这老头也就是城外的庄稼汉,估计是运气好捉得此鸟,趁着今天人多热闹来换点钱,因此他也不还价,直接摸出十两的碎银子递给他,老头连忙接过去,拱手道谢。

许仙拎过鸟笼,看着笼子里的鹦鹉嗤笑道:

“敢骂我?看老子回去怎么调教你。”

许仙拎着鸟笼继续往前走,走不到一百米只见一处大树底下时,搭着一座平台,上面盘膝坐着一个道士。

生的浓眉暴目,阔口大鼻,高觀宽额,两耳招风,金发红须,头上一顶如意金冠,身上一件天青色嵌金八卦道袍,脚踏棕鞋白袜。

面前放着一张桌子,上有纸墨笔砚,七星旗,宝剑令牌,一只拜匣,内藏零星物件,还有几张玉印灵符,据他说乃是镇山之宝。

许仙走到近前时,他正口中朗诵,声若巨雷,对着台下围观的人群说道:

“贫道王道灵,出家茅山,奉师傅法令,往天台进香回来,路过贵地,缺少盘缠,借此神仙福地,出卖风云雷雨灵符,驱邪镇宅符箓,治病驱疫符箓,每道符箓只卖三分银子,实在是诸位天大的好运气,要着就买,千万不可当面错过。”

许仙张了张嘴,吐了两个字:

“卧槽!”

这孙子果然来了。

一如之前的那样,苏州人有钱的极多,好事的人也极多,王道灵话音刚落就有人拿出银子,当场试验。

买雷的,买风的,买雨的,不一而足。

这道士命人伸出手掌,在手心画了一道符,喝了一声:

“太上老君急急如令敕。”

喝完之后,令他们攥紧拳头,到空地处去试放。

买了灵符的几位兴致勃勃的走到空地处,展开手掌,一时雷动风啸,云雨毕至,霎时灵验。

这活广告一出,霎时人声鼎沸,台下围拢的人越来越多。

许仙摸着下巴立在人群,岿然不动。

心中回忆这货干过的事,因和白娘子有仇,就给他喝了一碗下了药的符水,导致他当晚拉肚子拉个不停。

之后这货又在水井里下毒,闹得全城闹瘟疫,他借机售卖万灵丹发财。

这么一会功夫,道士的灵符俱都卖个干净。

这道士看看布袋里的收获,心中高兴,见台下人依然围着不去,计上心头,冲着下面一拱手,高声喝道:

“诸位,贫道感谢大家热心捧场,为了聊表谢意,我会免费施舍驱邪避病的符水,来来来!”

道士说着取出一碟碗来,烧了黄表纸,念了符咒,端起碗来邀请人们试喝。

众人早被之前的活广告震惊,此刻见能免费喝,当下跟疯了似得往前挤去,如扑火的飞蛾。

许仙脸色急变,有心高喊一声“这水不干净”,可又害怕这道士暗中施法害自己,一时抓耳挠腮,急得不行。

回去告诉白娘子,让她来收拾这妖道?

这倒是个办法,正在他转身之际,笼子里的绿毛鹦鹉开口了:

“小…波脸….小…波脸…吃软饭…”

许仙一张俊脸顿时黑成了锅底,拿手戳了两下这绿毛鹦鹉,骂道:

“你个扁毛畜生,敢看不起小爷…”

“小…波脸….”

那鹦鹉浑然不惧,反而用嘴去啄许仙的手,可把他气坏了。

周围的人见了指着许仙哈哈大笑,许仙脸红脖子粗,落荒而逃。

心里愤愤不平,骂骂咧咧个不停,有心踩死这绿毛鸟,可又舍不得,毕竟花了十两银子,二来,也是觉得这鸟有点灵性,于是咬着牙发誓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这它不可。

“小…波脸…”

“你大爷的…”

许仙冲着鸟龇牙,心里愤恨,连特么鸟都嘲笑自己,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白素贞现在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是了,冲自己干的事,人家能看起自己才怪!

小青就不用说了,她素来就没看起过自己。

你们都瞧不起我,我不能瞧不起自己。

爷要干一件大事,王道灵,爷要收拾你,爷要将你赶出苏州城!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么了不起,而是要争一口气,我许仙虽说是一个凡人,可也不是事事都靠娘子的小白脸。

许仙略一思忖,计上心头。

一个时辰后,福济观的香客依然络绎不绝,车马喧嚣,盈门堵路。

正在这时,一个青衣道人高举挑杆,上书着一个大大的“战”字,声若洪钟的大呼着走来。

“龙虎山弟子何在?我茅山宗前来下战书了,有胆的赶紧出来接战书。”

福济观门下负责迎送宾客的道士楞了片刻,勃然大怒,跳出来大喝道:

“好大的胆子,你茅山宗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晓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竟然敢到我福济观闹事?”

“呸!有何不敢?若不是“三山大比”尔等耍弄卑鄙手段,主领“三山符箓”的大道正怎么会落到你们龙虎山头上?”

“咄!胡说八道,三山大比,你茅山宗自己术法不精,比斗落败,有什么资格质疑我们龙虎山?”

“废话少说,今有我茅山宗玄级弟子王道灵王师兄前来替师门正名,尔等是否有胆接下战书?”

“好猖狂的茅山宗,好!这战书我们龙虎山接了。”

……

与此同时,苏州城里的九座道院门前,如元妙观,白鹤观,清真观,回真观等等皆有青衣道人高挑战书,立在门前大声吆喝,一时蜂屯蚁聚,观者如潮。

片刻功夫,苏州城里的道教各门各派俱都知晓一件事,“三山符箓”中日渐衰败的的茅山宗要挑战龙虎山了。

“茅山宗上次输得还不够惨吗?怎么还敢冒头?”

“说的也是,如今龙虎山气焰正赫,张天师又被朝廷授封大道正,主领三山符箓,掌管天下道门,谁敢反抗?”

“也不怨茅山宗狗急跳墙,虽说这茅山宗一年不如一年,不复百年前的鼎盛气象,可还是有些底蕴的,数月前,城里唯一隶属茅山宗的三茅观也被龙虎山强夺了去,人家焉能不气?”

不少门派中人一边议论纷纷,一边动身前往比斗地点。

南宋时,道教以“三山符箓”为主,分别是龙虎山、茅山和阁皂山。

即仍以传统的符箓派正一、上清、灵宝为主。余下的净明道和内丹派南宗,以及逐渐新兴的东华、神霄、清微等符箓道派为辅。

另一边树下的王道灵眼见一碗碗符水散发出去,心里乐开了花,眉梢眼角都洋溢着笑意。

只需一夜,道爷我就要发大财了。

这会有两个帮闲挤到台子后面,一人怀里抱着横幅,满头大汗,一人抱着两根竹竿,脸色黑红。

“仙师,适才有位大官人买了仙师的灵符,陈年老病一下子就好了,特意请了横幅,来给仙师张张威风,捧捧场!”

王道灵一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撸着胡须笑道:

“好好好!展开让我瞧瞧!”

两个帮闲一对视,连忙展开条幅,只见上写着:

“茅山灵符救苍生,济世活人王道灵。”

中间横幅写着:“仙师降世”

王道灵一看眼睛一亮,脸颊上涌现出一抹红晕来,连连谦虚道:

“当不得,当不得……”

“当得!仙师若当不得,又有谁能当得。”

“不错!仙师勿要推辞了。”

两个闲汉说着,悬挂好了条幅,立在台后,呐喊助威:

“仙师赐灵水了,感谢仙师造福苏州百姓!”

王道灵兴奋的跟喝醉了酒似得脸颊酡红,急忙烧符念咒,散发符水。

正在这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后面浩浩荡荡来了一行人,各个身穿道袍,或手持浮尘,或手拿宝剑,气势汹汹而来。

“茅山宗的狂徒在这里…..快!”

台子后的两个闲汉一看,立刻移形换位,将条幅翻转过来,固定好之后,趁着人群大乱之际,混入人潮,须臾不见踪迹。

立在台上的王道灵眉头一皱,停下手,抱拳遥遥冲着前来的道友们施礼道:

“贫道乃茅山宗弟子王道灵,不知几位道兄有何见教呀?”

“你就是茅山宗的弟子王道灵?”

说话的道长年约五旬,须发过胸,五官端正,面色黑红,眉宇透着怒气,身着紫衣道袍,头戴金冠,身背宝剑,手持浮尘,脚上穿着白色云袜十方鞋。

身后的七八位道士俱都是一脸怒容,身上青筋隆起,蠢蠢欲动。

“不错!正是贫道。”

王道灵心中不解,面上仍是一脸平静,语气淡定的回道。暗地里提了小心,眼角余光打量退路。

中年道长看着王道灵身后的横幅,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迸射出丝丝寒光,脸色铁青的咬牙骂道:

“好狂妄的小辈,你也不怕风大了闪了舌头,还茅山独尊?呸!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玄微,你且上台和他比试一番,不必手下留情!”

“是!师叔。”

身后“呼”得一声跳出来一个年轻道士,背着一口宝剑,正是龙虎山弟子张玄微,迈步就要往台上跃去。

他知道师叔心中窝着火,今天是福济观的大好日子。

道录院的提点,知事,府道官员以及各派代表俱都在场,这茅山宗偏挑这个日子前来挑战,实在是折辱我龙虎山。

若不狠狠出出这口恶气,竖起我龙虎山的威名,如何对得起朝廷的青睐和张天师大道正的名号?

王道灵满脸惊愕,脑子“嗡”了一下,霎时出来一层白毛汗,立刻挥手阻拦道:

“慢着!各位道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贫道只是路过宝地摆个摊而已,诸位何至于如此欺我?当我茅山宗无人否?”

名叫玄微的年轻道士见状一皱眉,拿手一指台上的王道灵大声呵斥道:

“啊呸!王道灵,少废话,你既然敢下战书,就别说什么误会!在下龙虎山第三十三代弟子张玄微前来领教,请!”

张玄微说着一伸手,暗运法力,口诵咒语,就要出招。

王道灵大惊,手持浮尘连连后退两步,摆手道:

“误会误会,贫道何时下战书了?这白日朗朗…….”

张玄微听了他的话大怒,鄙夷之情溢出眼角,当即掐指念咒,亮出一个剑诀,“仓啷”一声背后的宝剑应声而出,,悬浮在空中。

剑身上光华流转,气势威赫。

“快快出招,休要丢了三山符箓的脸面,你们茅山宗如今是越发上不得台面了,早晚被踢出三山符箓。”

台下的道士们也是满脸鄙夷之色,指着王道灵冷嘲热讽道:

“狗屁的茅山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就这种货色也敢来挑战我龙虎山,真是好笑?”

“再过百年,你们茅山宗非绝了传承不可。”

“王道灵,你要是不敢打,就赶紧认输,给我龙虎山赔礼道歉….”

王道灵脸色难看,一双暴目迸射着火焰,步踏魁罡,手一扬,案桌上的七星剑应声而起,悬浮在面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们龙虎山也太不要脸了,贫道不就是摆个摊挣个路费吗?竟然如此欺我?我茅山宗也不是好惹的。”

张玄微一听当即口吐一声:

“咄!”

宝剑应声变大三倍有余,威赫赫击向王道灵面门。

“怕你不成,去!”

王道灵不敢大意,剑决一指,七星剑应声而出。

双方“砰砰砰”一阵双剑相击,打的不可开交。

王道灵控剑之余仍心有余力,从怀中掏出一道符箓,信手往空中一扬,霎时变成一只飞鹤,朝张玄微啄去。

张玄微皱眉,一拍腰间布袋,从中飞出一纸人,往空一变,变作一个寿星佬扑过去,骑在飞鹤身上,掉转头朝王道灵扑去。

王道灵急诵咒语,那飞鹤左右挣扎,扑闪着翅膀,扭头去啄背上的寿星佬。

那寿星佬探出手来抓住飞鹤的脖子,双方一较劲,“嘭”的一声炸开。

飞鹤和寿星佬俱都不见,空中只飘散下来许多纸片。

远处围观的人群喝彩声不断,如同炸了锅的沸水。

王道灵脸一沉,狠下心来,手中拂尘陡然甩出,万千丝线如利箭般扑向张玄微的面门。

玄微忙口念咒语,甩出一张符箓,那符箓迎风暴涨成一面金色罗盖护主他身体。

底下的众位道士看了俱都点头,张玄微不亏是三十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应对得当。

谁成想,两者相遇,如针穿皮球,霎时洞穿。

这拂尘可不是一般的法器,乃是王道灵坑杀的一只成了精的野猪怪皮毛所制。俗话说:野猪鬃,铁道钉,可见这猪鬃的刚硬程度。

张玄微见状大惊,急忙施展龙虎山七星步法,堪堪避了过去。

王道灵眸子精光一闪,抬起手来,一掌隔空打去。

“茅山风雷掌”

霎时风动雷响,气势骇人。

张玄微明知不敌,身子直接腾空而去,跌落台下,空中的宝剑无主操控也随之跌落在地上。

台下的中年道士面沉似水,目露精光盯着王道灵,手一扬,身后的弟子急忙过去搀扶起张玄微,回到队伍里。

王道灵打胜了,却面无喜色,冲着台下的中年道长抱拳道:

“这位道友,不如就此收手吧?贫道实在无意和你们为敌,若不是你们龙虎山欺人太甚,贫道也不会出手。”

中年道长冷笑一声,背着双手,厉声道:

“哼!就此收手,你想的倒美,今天非分出个胜负不可。”

说完,这道长就要亲自下场。

王道灵急忙喝止道:

“我说你们龙虎山今天吃枪药了,贫道招你们惹你们了,为何非要对贫道出手?”

“哈!王道灵,你装什么装?你擂台对联都挂出来了,不是要苏州整个道门都唯你茅山独尊吗?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假扮无辜,简直令人作呕。”

“谁特么说的……”

王道灵下意识的回头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气得浑身发抖。

只见左侧条幅写着:拳打龙虎山恶虎。右侧条幅写着:脚踏苏杭众道门。中间横幅写着:唯我茅山独尊。

“我特么,这那个龟孙子写的?这不是…我的.,..”

王道灵连忙挥手解释,又上去一把扯下横幅,撕成碎片,掷在地上。

这举动把台下的龙虎山道士弄糊涂了,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有人陷害,也不知那个王八蛋,不但坑了我,也坑了你们。我从来就没有下战书给贵宗,也没有与苏州整个道门为敌的意思。”

中年道士眉头一皱,拧着嘴角冷笑道:

“现在说误会晚了,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们茅山宗不可。玄空,你去!”

到了这一步,他岂能不知有人在挑唆他们和茅山宗的关系。

可眼下骑虎难下,若刚才弟子张玄微胜了还好说。

可没想到这王道灵倒有些道行,逼得他非把场子找回来不可。

“是,师叔。”

名叫玄空的龙虎山弟子答应一声,“嗖”得一声跳到台上。

王道灵满脸怒容,立定身形,瞪着他们呵斥道:

“都说了是误会,你们怎么还不依不饶?也太欺负人了。”

“少废话,龙湖上第三十三代弟子张玄空前来领教道长的高招!”

话音刚落,手一扬,一道符箓飞出,迎风化作一头猛虎,怒吼一声,震破耳膜,飞身向王道灵扑去。

王道灵也火了,口念咒语,将七星剑召唤在手,运足法力刚要一剑砍去。

却身形一顿,钉在原地,手臂和大腿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按住,举止艰难。急的他眼珠子发红,冲着底下的中年道长怒斥道:

“你?!”

话没说完,就觉得嗓子发紧,一丝声音发不出。

眼见猛虎扑来,急的他赶紧扑向案桌,伸手去拿令牌,谁知却拿不动,又想烧符念咒,却又烧不着。

急的他满头大汗,张着嘴“嗬嗬”的怪叫着,霎时猛虎扑到,撕咬的他满脸是血,在台上乱滚。

一时披头散发,道袍破裂,狼狈不堪。

最后不得已,拱手朝下连连告饶。

他此刻焉能不知着了道了,这中年道长是个高手呀!法力远在他之上,这龙虎山的确不容小觑。

自己口不能言,显见是中了禁口咒,这才有法难施,有符难画,好比被鬼迷住,有法也没法了。

台下一众道士见了面露得意之色,那中年道长双眸微眯,嘴唇嗬动,王道灵顿觉身上一松,眼中愤恨,朝他们拱手道:

“贫道认输了。”

“既然认输,就赶紧离开,今后再不许你踏入苏州城半步。”

......

王道灵二话不说,长袖一扫,桌案法器等物尽收入囊中,袖袍掩面,施展缩地成寸身法,离开苏州城。

巷子对面茶馆二楼,隔着窗户看得津津有味的许仙得意的饮完最后一杯茶,来到茶楼后门,摸出二十两银子,信手扔给坐在台阶上一名乞丐。

那乞丐垫了垫揣入怀中,点点头,跻着破鞋径直离去。

许仙一笑,迈着方步一路上得意洋洋,摇头晃脑。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许仙背着手拎着鸟笼,兴致颇高的哼着京剧《空城计》,回转专诸巷。

街面对角一处成衣店的招牌下立着一个年轻书生,身边跟着书童,正是化了妆的白娘子和小青。

“姐姐,许仙这厮真够阴险的。”

她们俩个全程跟着许仙,对他的行动尽数看在眼里。

素贞嘴角微动,眸子里晦涩不明,轻叹道:

“看来我们都看走眼了,这哪里会是个老实人,分明是一肚子坏水的花花公子哥。”

……

俩人又是一番贬斥许仙,远远跟着许仙回转专诸巷。

素贞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欣慰,原本以为许仙借口吕祖诞辰出门定然会找吴玉莲商量对策,谁想他一出门就朝福济观而来,半点没有去济仁堂的意思。

白白让她提了一路的心。

许仙拎着鸟笼回到专诸巷时,方才生出去济仁堂走一趟的心思。

也不知师叔是否真的要把玉莲妹妹远嫁湖州去。

唉!她也算遭了自己的连累。

如此想着,一转身就要往吴家巷而去。

“姑爷,这是要往哪里去呀?”

“呃….”

许仙看着堵住路的白福,嘴角一抽搐,咬牙道:

“去我师叔呢!怎么?这也要你管?”

白福一作揖,笑容满脸道:

“呵呵!老奴怎敢,只不过好心提醒姑爷一下,若想免受皮肉之苦,还是不要去吴员外那里的好。”

许仙脸一黑,脚底如生根一般动弹不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白福见许仙脸色难看,踟蹰不定,又开口道:

“自然姑爷也可不听,老奴多嘴了。”

说罢,白福让开道路,躬身立在一旁。

许仙捏紧了拳头,额角青筋蹦蹦直跳,狠狠瞪了白福一眼。

你这老货。许仙越看白福越不顺眼,这厮怎么看着都像是夜袭队的队长。

汉文恼恨的一甩袖子,转回身返回专诸巷。

白福一笑,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俩人一前一后回了王家宅院。

进了大门,绕过照壁,穿过垂花门,进入后宅之后,许仙已经收拾好心情,嘴角上扬,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

“娘子,娘子,看我给你带回什么礼物…”

欢快喜气的声音霎时充满了整个绣楼。

白素贞和小青早他一步回来,此刻正坐在茶桌旁煮茶。

“娘子,你瞧,这鹦鹉怎么样?这毛绿的,这翅膀还有红色。我给你说,这家伙可又灵性了,为了买下它我费了半天劲,花了我足足三十两银子呢!”

说来奇怪,这鹦鹉自进了门,乖的要命,那句句不离嘴的“小波脸”也不叫了,安安静静的抓着笼中横木,小黑眼呆愣愣的,缩着脖子,夹着翅膀一言不发。

许仙瞧了稀奇,拿手戳了戳它。

这扁毛畜生也不躲,任由许仙戳它。

呵!可把许仙乐坏了。

这怂包,欺软怕硬的鸟货。

汉文看它那怂样,又好笑又好气,心中明白的很。

小青听他说花了三十两银子,嘴角一撇,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素贞咬着唇瓣,美丽的眸子静静的望着笼中的鸟儿,脑子里回想着许仙戏弄王道灵之事。

那王道灵她倒也认识,一百多年前在峨眉山时还被自己打了一顿,赶了出去。

也算是有旧怨,不过只要这王道灵不再害人,她也不会出手。

只是今天她没看明白,许仙为何要戏弄王道灵?

俩人似乎没仇没怨呀!

实在不解。

素贞想着抬眸看向许仙,许仙满脸笑意,一双星眸亮晶晶的不时在她脸上和鹦鹉身上来回穿梭。

小青舔了舔嘴唇,探出手直接打开笼子,不顾许仙的反对,一把将这只乖巧得不得了的鹦鹉攥在手里。

这鸟货夹着翅膀,浑身抖若筛糠,见小青眉眼含笑的瞅着它。

它讨好的低头去蹭小青的大拇指,那低眉顺眼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受气小媳妇。

许仙看得直咧嘴,冷哼了一声,拿起茶杯喝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白福的声音传来:

“娘娘,姑爷刚才想绕路去吴家巷,被老奴拦下来了。”

“呃….”

许仙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恼恨的转头瞪了白福一眼。

你大爷的,你个阴险小人,你个白素贞的铁杆狗腿子,夜袭队队长。

早知道你丫还要摆我一道,我还不如直接去吴家巷呢!

转过头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潮红,挤出灿烂如春日娇花般的笑容,小意陪笑道:

“娘子,别听白福他胡说八道,他这是恶人想告状呀!我原本是要去买花糕,谁知遇到他在那鬼鬼祟祟的打酒喝,他怕我回来告诉你们,这才污蔑我。”

我勒个去,白福目瞪口呆,激动的嘴唇直哆嗦:

“姑爷,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呀?老奴什么时候偷酒喝了?”

“好了好了,退下吧!”

素贞一摆手,白福满脸不甘之色的拱手退下。

许仙嘴角勾起,眉眼含笑。

你这老鬼,想给小爷下钉子,我先让你尝尝滋味。

他知道青白二蛇对五鬼要求甚严,毕竟这苏州城里龙蛇混杂,有不少各门各派的修道之人出没城里。

因此五鬼每日出门青白二蛇都会提醒他们小心,尤其不许他们饮酒,免得一时控制不住法力,鬼形外露,引来祸事。

这时,那绿毛鹦鹉用头蹭了几下小青的手掌,见她不介意之后,胆子大了些,居然抬头冲着小青一起一扬的咕咕道:

“姑…凉,你真~漂亮….”

“噗!”

许仙一口茶喷了出来。

这扁毛畜生,你丫有点骨气,有点节操行不?

这不要脸的鸟货,真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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