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药翻蛇精
书名:许仙的救赎 作者:红城老圃
第28章 药翻蛇精
“你?!”
这一瞬间,素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空了,脸色刷白刷白,美目圆睁瞪着许仙一动不动。
她忍不住很想问问许仙,我是妖又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害过人。
可她终究还是不敢,她很清楚在凡人眼中妖怪的形象有多么可怕!
世人口耳相传,妖怪相貌丑陋,性情凶残,从来都是要害人的,纵然今天不害,明天也会害。
因此,人们见了妖怪,不是厌恶恐惧就是喊打喊杀。
许仙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白的渗人的白娘子,急忙垂下眸子,心里扑通乱跳,袖子里的双手隐隐发抖。
视线垂落处,正看见白娘子垂在身侧露出翠袖的小粉拳,手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手背上凸显出淡青色的筋络。
许仙心里一颤,又惊又怕,惊的是这白蛇精不会怒得显出原形吧?怕的是,我千万别露出破绽,被她看破真身。
僵持了片刻,许仙又鼓起勇气,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豁出去了。
“白素贞,你别逼我!你明明就是妖精,装什么装?”
白娘子回过神来,气的小胸脯一阵乱颤,俏脸发紫,用手指着他恨声问道:
“你说!你说,今天咱们说个清楚!”
“好,那天我问你白府为何一夜之间变成一座荒宅旧院,你说是你施展黎山幻术所致,是不是?!”
许仙用力攥紧了拳头,凸起的青筋仿佛给了他勇气,星眼睁开炯炯有神,梗起脖子气势凌然的质问道。
“我?是...怎么了?哼!”
白娘子心里“咯噔”一下,有股不好的感觉,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反而愈加严厉和嚣张。
许仙“哼哼”冷笑两声,鄙夷的目光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着白娘子,瞅得白素贞心里直发毛。
“怎么了,哼!你到现在还不承认?那当日参与搜查的清波门的里正明明白白的说: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白府。那院子原本就是一座荒宅,乃是三十年前的仇王府所有,可惜仇王一系子嗣断绝,这才破败下来。”
“那请你告诉我,白府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许仙上前一步,气势凛然的逼问道。
白娘子脸色微白,轻吸一口气,眸子微转,粉唇蠕动着说道:
“自...自然是我使用师傅传授的黎山法术,在仇王府的基础上翻修出来的。”
“哈...”
许仙听了满脸嘲讽之色,冷笑一声,撇着嘴,语带讽刺。
“白素贞,到现在你还不承认自己是妖怪?!还想蒙骗我?”
“这世上除了妖魔鬼怪谁会去那荒凉不堪的仇王府住宿?连我去了都害怕,更别说你一个官宦小姐了......”
“还说什么黎山法术,呸!分明是妖术!”
“你?...我...”
白娘子张着小嘴,欲要辩解却无从下口,急的俏脸一会青一会白,贝齿紧咬下唇,气呼呼的瞪着许仙。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说辞有问题,若不是库银事发,原本这些漏洞根本不值一提,可现在却成了许仙攻击她的借口。
可白娘子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是妖怪,要不然不但许仙容不下他,就是整个苏州府也没有她立足之地了,到那时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
《新白娘子传奇》中,关于这一段也是一笔带过,白素贞只滴了两滴眼泪,许仙就急忙赔礼道歉,真是个怂包软蛋,丢尽了男人的脸面。
白素贞咬着牙,气鼓鼓的拧着眉,长袖内的两只小手攥在一起,将手中丝帕绞扯成了一团,心中快速盘算。
许仙则乘胜追击,一句跟着一句,气势节节攀升,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继续逼迫白娘子:
“呵!哑口无言了吧?理屈词穷了吧?!”
白娘子豁然抬头,呼吸粗重又紊乱,小胸脯一起一伏,咬紧粉唇怒视着许仙。
许仙正在兴头上,浑然不惧,指着她呵斥道:
“白素贞,你还是老老实实承认了吧?”
“哼!承认什么?”
白娘子被逼急了,梗起脖子,用手指着他大骂道: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承认我是妖怪?呵呵!许仙,没想到你心肠这么狠毒!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纵然我再有过错,你也不用要毁了我吧?你污蔑一个堂堂官家小姐是妖怪,你可曾想过我还怎么立足?我还怎么活下去?许仙,你好狠的心肠呀!”
许仙一怔,气得额角直跳。
我污蔑你?我用得着污蔑你吗?你明明就是妖怪。
白娘子气势陡然上涨,眸子明亮骇人,逼得许仙连连后退。
“若我是妖怪,我为什么不害你性命?我若是妖怪,你被发配苏州,我为什么要不离不弃的追来?许仙,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这世上会有我这样有情有义,不离不弃的妖怪吗?”
“你....”
这下轮到许仙脑子卡壳了,张嘴结舌的瞪着白娘子。
我能说出真相吗?能说出你入世找我是为了报恩吗?
肯定不能,许仙想不都用想。
若真不管不顾的说出来,白娘子骇然之下,非把他来个切片研究不可。
到时候,搞不好就东窗事发了,那下场才叫凄惨。
许仙愣怔片刻,缓过神来又指着她骂道:
“哼!你少胡搅蛮缠,这跟你是不是妖怪没有直接关系,你就说你一个官宦小姐,有人又有银子,好好的客栈不住,为什么要去那破败不堪的仇王府落脚?还有那钱塘库银你之前说是有贼人设计陷害你的父亲,真是满口谎言,你不是祖居芙蓉城吗?那贼人吃饱了撑着了千里迢迢盗窃钱塘库银来陷害你一个孤女?你说呀?说不出来了吧?到了这步田地了,你还不死承认?!简直是……”
“你......”
白素贞听了又羞又气,眼珠子发红,恨恨的瞪着他嘴唇直哆嗦。
许仙见状,知道自己的话戳到点子上了,兴致愈加高涨,虽然心里很是惊惧不安,可面上却是一副嚣张模样:
“白素贞,你说呀?你这小嘴不是挺能掰扯的吗?说呀?没话说了吧?你这妖怪,还不速速显出原形,回你山里去,休要再纠缠我了。”
“呀!气煞我也,许仙,你~…”
白娘子俏脸扭曲,脸色涨红,发红的眼珠子露出骇人的光芒瞪着许仙。
让我显出原形,许仙呀许仙,我要是显出原形来,哪里还有你的小命在?
许仙看着气势汹汹的白娘子,心里一突,长衫下两条腿抖若筛糠。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货真价实的蛇精,真逼急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蛇性大发。
许仙心里直哆嗦,后背湿热一片,喉结滑动着艰难的吞咽着唾沫。
一时愣怔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心里默默念诵道:
不怕,不怕,我是他的恩人,她不会害我的。
她之前都没有发现我的破绽,今天也可以躲过去。
我是穿越者,自有天命在身,不会这么短命的。
念经文一般祈祷了半晌,许仙渐渐安稳下来,心率正常,呼吸平缓。
白娘子怒视许仙一阵后,垂眸看着地面,面上怒容不减,心里骇浪翻滚,惊恐不安。
惊得是许仙为何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是不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
恐惧不安的是,若他知道我是一条蛇精,他...唉!
他肯定会厌恶我,再也不会喜欢我了,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
想到这里,素贞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好像被人抽走了精神气一样。
许仙见她这幅样子,心中一喜,精神大振,激动得浑身隐隐发抖,声音带着颤音的诱导道:
“你...你..白素贞,你看,这自古道人妖殊途,人和妖是不能在一起的,强行在一起老天会降下惩罚的,你看你虽然是一个妖怪,但也挺优秀的,自然会有好的姻缘等着你,何必和我这一介凡人纠缠不清呢!你说不是?”
素贞抬眸,冷笑着看着许仙喋喋不休的嘴巴,心里冰冷一片,你这是在可怜我?呵呵!
这无情无义的人类,好一副居高临下施舍的心态。
我真想抽他几个嘴巴子。
许仙看着冷笑连连,浑身冒冷气的白娘子,心里一突,怔了一下,还是打定主意要继续往下劝说。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万一这妖精听人劝,改了想法,就此离开呢!
许仙努力挤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磕磕绊绊的问道:
“你...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你看,咱俩真的不合适,你我拜堂才三天,我就吃了官司,你看,这就是上天给的警示,我们不能不听的,要不然老天会发怒的。”
“你还是听我的,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吧!咱们好聚好散,兴许有一天遇见了,还能像朋友一样说说话。”
白娘子听了气血翻滚,怒不可遏冲着许仙啐了一口,大骂道:
“啊呸!许仙,你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你就因为那区区一百两银子和一座荒宅就污蔑我是妖怪,许仙,你心肠怎么能黑成这样?!”
许仙听了目瞪口呆,我勒个去,我话都说的这么分明了,你怎么还拎不清呢?
还在这胡搅蛮缠,这就是耍无赖呀!
这还是那个清高自傲的白娘子吗?
这是假的白蛇精吧?
许仙回过神来,气得脑门青筋砰砰直跳,跳着脚骂道:
“我心肠黑?我心肠要是真黑能被你害得吃官司发配到此,白素贞,说这话你良心亏不亏?我许仙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你害成这样?”
素贞身子一晃,被这一句话触动心事,眼珠子顿时红了,怔怔的望着气急败坏的许仙,眼泪好悬没落下来。
难道我真的错了?
我报恩报错了?
我费尽心机嫁给他,助他成家立业,难道真的错了?
不,我没错,我不甘心。
白娘子娇喘吁吁弯着腰恨恨的看着许仙,粉唇紧咬,俏脸发白。
“不....你不能这么屈枉我,我没有害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害你,你不能这么说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库银的事真的是一个意外,我若是想害你,又为什么要嫁给你......”
许仙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心里恶浪翻滚,不耐烦的别过头去。
为什么?自然是打着报恩的名头夹带私活,哼!
我的前身能接受一个蛇精做妻子,我可接受不了。
两人都气呼呼的,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俩人低低的喘气声。
春风带着花香穿过窗户送来几声鸟鸣,打破屋内的平静。
白素贞凝固的双眸动了一下,乍然收回目光,抿着小嘴垂下粉颈看着脚下的红木地板,神色恍惚,瞳孔发散一副回忆往事的神态,满腹哀怨的叹道: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对我有这么大的成见,当初父母离世之后,族人逼迫,抢夺家产,我不得已携带早年父母置办下的嫁妆来到杭州投亲。
没想到亲友已不在了,没奈何,只得在清波门暂时落脚。
我见此处风景颇佳,便买田置地准备长住,后来看中了破败无主的仇王府,便去衙门过了户,改称白府。
一边翻修院落,一边收拾出来一间房子暂住。
直到遇见了你,为了让你不觉得寒舍简陋,便巧施法术,装点了一番。
后来赠你的一百两银子,乃是官家白福在整理后院时发现的。
想必是有贼人见仇王府荒凉无人,把此处当成了落脚处,后见房屋有主,便不敢过来。
也是我的错,当时没有查验清楚就给了你,没想到会招来祸事,这是我的错,可我是无心的。”
白素贞语气平淡,神情磊落,不徐不疾的缓缓道来。仿佛讲故事一般,将前因后果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完之后,垂下眸子,眼泪潸然落下。
纤纤素手拿着丝帕不停擦拭眼泪,那默默流泪,柔柔弱弱的模样,好像她说的就是真的似得。
许仙嘴角抽搐着,没好气的翻着白眼瞥了一下白娘子。
心中啐道,戏精呀戏精!这妖精撒起谎来张嘴就来。
端得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若我不是来自后世,知道来龙去脉,还真有可能被你骗了。
白素贞偷偷看了许仙一眼,见他一脸不信的样子,心中恼恨,抬眸委屈的说道:
“你若不信,我箱笼里有房契可作证,青儿你去拿来给他看看。”
说罢,冲立在门外的小青使了一个眼色,小青会意,点头离去。
许仙心中苦笑,蹙眉不展,这白娘子做戏做全套呀!这是职业演员呀!
不多时,小青回来,递给白娘子一个木盒。
素贞接过来,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房契递到许仙面前。
“你看看,看我说的是否是假话?”
许仙木然的接过来,见上面盖着官府的大印,还有牙保,买卖人的指印,签名,购买日期等等,共计作价三万两白银。
他捏着薄薄的一张纸,心中波浪翻滚,这作假做的可真像,虽然他也没见过真的房契是什么样,但看着挺专业的。
素贞见他沉默不语,继续说道:
“至于你说的清波门的里正,他并不知晓此事,这仇王府子嗣断绝,无人继承,自当收归朝廷所有,房屋买卖只需当地的庄宅牙行交易即可。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许仙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心中震撼,这蛇精造假专业户呀!
素贞见他无一言可答,显见是被自己说服,不由得嘤嘤哭出声来,后来一转身坐在对面椅子上,一边手拿丝帕擦拭眼泪,一边偏过头哭诉道:
“官人,这下你总该明白了吧?妾身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你我夫妻团圆,你反而要休了奴家…还污蔑人家是妖怪…呜呜…”
白素贞手持丝帕掩面而泣,俏小的香肩微微耸动着,哭得伤心欲绝,声声哀切,句句悲鸣,诉尽心中委屈。
许仙张着嘴,喃喃无语。有那么一刻,许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前世电视剧中的白娘子在解释库银之事时,不就是这样哭诉的吗?
许仙呆呆的看着白娘子的背影,一阵无语中。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白娘子自忖这一次编排的说辞应该可以过关,可是哭了一阵,身后的许仙却毫无动静。不由得回头望去,正对上许仙发呆的目光。
白娘子小嘴撅起,似嗔似怒的瞪了一眼许仙,撒娇道:“官人,现在你总该相信奴家所言非虚了吧?”
“我信....”
许仙点点头,抿着嘴,目光平静的看着白娘子。
“喔!官人...”
白娘子“腾”的一下站起来,欣喜若狂,眼中的泪水瞬间化成一汪汪柔情蜜意,眼看着就要扑过来。
许仙脸色大变,破口大骂道:
“我信你个大头鬼,白素贞,你这女妖精,压根就没有一句实话。还是赶紧显出原形回山去,别再缠着我了。”
“呀...呸!气煞我了,许仙,你欺人太甚。”
白娘子楞了一下,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是被许仙戏弄之后,气得花枝乱颤,牙齿咬得咯吱吱响,俏脸一阵扭曲,头上的发髻也散开了,可谓是怒到了极点。
“哼!那你把我休了呗!咱俩一刀两断,今后谁也不认识谁,多好。”
许仙侧过身体,一脸的满不在乎,嘴角甚至还挂着些许笑意,无耻的说道。
是死是活,许仙今天豁出去了,胜利了,今后天高海阔,任我驰骋。败了,那就俯首认罪,忍辱负重。
白素贞听了许仙这般无耻的话,一股热血涌上来堵在胸口,俏脸通红紫涨,咬牙切齿的怒视了许仙一阵后,白娘子冷笑连连,语带讥讽。
“许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早就看上了吴员外的女儿吴玉莲了吧?哼!为了她你可真是煞费苦心,“七出”条例奈何不了我,你就污蔑我是妖怪,以此为借口休了我,好给那吴翠玉莲腾位置,是不是?”
“我?!”
许仙张嘴结舌,目瞪口呆。
我勒个去,白素贞,你这是倒打一耙呀!
“哼!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许仙也不要脸皮了,到了这一步不容退让,不惜自污也要达到目的。
“好好好!只怪我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我这就放你走,哼!你去做他吴家的上门女婿吧,看人家吴员外现在还肯不肯要你?”
白素贞咬牙切齿,又是赌气又是发狠的说道,说完了犹自气得胸口一阵阵的发疼。
哼!我是千年灵蛇白素贞,自有一身傲骨,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一切,可仍旧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我又何必像个怨妇一样死缠着他,遭他耻笑,索性成全了他,我回转峨眉山继续潜修去。
观音菩萨,非是弟子不思报恩,实在是许仙可恶至极,要赶走弟子,这可怨不得弟子了。
许仙听了又惊又喜,目光明亮,整个人宛如枯木逢春般散发出一种莫名的神采。
随后嘴角抽搐一阵,对白素贞最后的埋汰之语不予理会,只要这蛇精肯放自己走就好。
“此话当真?!”
白娘子冷哼一声,贝齿紧咬下唇,冷着脸,并不搭理他,而是转身让开道路。
许仙心中狂喜,激动的双手发抖,连呼吸都急促紊乱起来。
这是真的,天可见怜,这白蛇精终于死心了,哈哈!太好了。
连日来苦思冥想,茶饭不思的困境一朝破局,许仙恨不能仰天长啸!
兴奋之余,他小心翼翼打量白素贞那冷若冰霜的样子,心中一凛,这个紧要关头可不能太喜行外露,免得触怒了这蛇精。
他连忙收敛神色,压下心头喜悦,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隐藏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白娘子则咬住粉唇,后退几步坐在圈椅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许仙看着她,一袭青白襦裙垂地,露出小巧玲珑的葱绿锻绣白梅绣鞋,云鬓花颜,明目皓齿,玉靥粉红,眼帘低垂瞅着地面,腮边的几缕青丝轻轻的飘动,美人如斯奈何天!
许仙心头一叹,抬腿往房门出走了两步,边走边小心瞅着白娘子。
素贞低垂的眼睫毛动了动,粉嫩的小嘴紧抿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许仙愣怔一下,捏紧拳头又松懈下来,身子发抖的立在门口远远的冲着白娘子郑重其事的躬身一施礼,一辑到底。
抬起头来,目光明亮看了一眼仍然低头不语的白娘子之后,转身跨过门槛,大步流星而去。
“呵!果然,果然,终究还是....”
素贞抬眸看着许仙离去的背影,心中刺痛,仿若整颗心都被人挖走了,神情无比失落。
想着从今往后,人各天一涯,纵使相逢亦难相认。
白娘子更觉难受,回想一个月前洞房花烛夜,你侬我侬,夫唱妇随,何等甜蜜,旦夕之间,夫妻反目,一切都宛如一场春梦。
自己一个貌美如花,温婉贤淑的千年灵蛇居然会被一个凡夫俗子给休弃了,这让人上哪说理去?
呵呵!这真是造化弄人呀!
白娘子羞愤难当,气恨难平的攥紧了粉拳,偏着小嘴,仰头无语问苍天。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无情的许仙,原来我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之前的海誓山盟全是谎话。
呵呵...白素贞,枉费了你一片拳拳报恩心,生的这般花容月貌又有何用?
白素贞自嘲失笑,自怨自怜,发泄般的将鬓间的珠花拔掉掷到地上,低声浅笑不停,眼泪却止不住落下来。
这眼泪不是为许仙,是为自己而流。
愁绪满怀芳心苦,好梦易醒奈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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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仁堂内宅,吴仁杰和妻子吴氏想对而坐,对几天前发生的事唏嘘感叹庆幸不已。
幸亏那白娘子来的及时,要不然就女儿这天真憨蛮的性子,俩人真成了亲,非被那许仙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玉莲,这几日可还闹情绪?”
“还好,前几天闹腾个不休,这两天到安稳下来绣绣花。”
吴仁杰听了妻子的话点点头,眉头渐渐舒展,叹口气继续说道:
“还是要尽快给女儿定下亲事,上次王媒婆说的湖州黄公子,年龄倒也相当,品行也好,可惜就是太远了,不合适。还是在苏州城里找找,一旦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
“老爷说的是,唉!若不是...算了,不提许仙这混蛋了,一提起来我这心口就疼。”
吴氏恨恨不已的叹道。
闺房内的吴玉莲则心中烦躁,闷闷不乐,连带着绣了一半的鸳鸯枕巾也丢弃在一旁,呆呆的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看着镜中的精致容颜,又羞又恼,又气又恨,暗暗责怪许仙。
你既然家中已经有了娘子,干嘛还来招惹我?
难道你还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哼!简直可恶至极。
一想到这里,吴玉莲不由得轻咬下唇,脸颊绯红一片,暗骂许仙无耻。
最后又埋怨许仙是个窝囊废,休个妻都休不掉,想到这里又不由得啐骂白素贞不要脸,若是换个人,收到休书之后,早就羞惭满面主动离开了,那会像她那样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
哼!那白娘子初看起来既端庄又漂亮,一副温柔和善,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样子,谁能想到后面凶相毕露,将可怜的许大哥五花大绑的掳了去。
这绝对是闻所未闻之事,惊呆了众人。
可见这白素贞绝对是个心机妇,极善于伪装迷惑世人。
哼哼!怪不得许大哥死活不要她,怕是平日里吃了不少苦头,识破了她真面目。
吴玉莲在闺房内胡思乱想,忧虑不安,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细皮嫩肉的许仙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想到这里,吴玉莲心急如焚,再也按耐不住,遂找了一个买胭脂水粉的借口出了济仁堂,直奔专诸巷而去。
吴氏见女儿这几天还算老实,也就放松了警惕,临出门之际警告她:
“不许去找许仙,要不然回来你爹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吴玉莲答应一声,就出了门。出门之后,穿过吴家巷,径直往专诸巷而来。
那专诸巷距离吴家巷不过一里多地,吴玉莲小步快走,约莫十几分钟就到了巷口。
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门楼,青砖黛瓦,彩饰金装,十分的豪华气派。
“想必就是这里了。”
吴玉莲凝眸自语道,等走到门前,却见大门紧闭,四下静悄悄的杳无人影,连个看门的下人都没有,全然不似官宦宅邸的做派。
可不论怎样,来了总要探一探。
吴玉莲收起疑虑,走到大门旁边的侧门处,“哐哐”就开始敲门。
等了好久,方才听见里面有人问话。
“谁呀?”
说话间,“吱呀”一声,侧门打开,探出白福的身影。
“你是…吴掌柜的女儿?”
吴玉莲叉手在前,道了万福,笑道:“不错!我来看看许大哥。”
“呃…看许姑爷,这个,现在不太方便,吴小姐改日再来吧?”
白福脸色微变,说完就要关门。
笑话,许仙为了吴玉莲正和娘娘闹死闹活的,他怎么敢放她进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吴玉莲秀眉一皱,心中越加不安,“哐”得一脚就踹开院门,直接闯了进去。
白福唬了一跳,见状急忙上前拦阻:
“哎哎哎…吴小姐…你不能进去!”
白福碍于吴玉莲是个女儿家不好动粗,左右拦不住,急得跟在身后连声不迭的喊道。
吴玉莲冷哼一声,眉宇冷清,一边迈开碎步往里面闯,一边急切的高声喊道:
“许大哥…许大哥…”
“糟糕,糟糕...”
白福暗暗叫苦,恨不能施展鬼术将吴玉莲扔出去。
吴玉莲这么一来不要紧,反倒惹恼了心灰意冷的白娘子,平白让已经逃离蛇窟的许仙又吃了一顿苦头,也是倒霉透顶。
许仙自得了白娘子许可,逃离之心犹如离弦之箭,恨不能一息之间就跑出王府。
出得书房之后,什么东西都不带,急不可耐的顺着走廊撒丫子就往外跑,生怕白素贞反悔。
可惜当场被垂花门前的青蛇一把揪住,许仙急赤白脸的说是经过白素贞同意的,可青蛇压根不信,喝令五鬼看住许仙,自己径直回后院。
不多时,后院就传来争吵声,许仙站立不安,焦急万分,不时的抬头向后院望去。
书房内,小青柳眉紧皱,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姐姐,你真就这样放许仙走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背叛了你,和吴玉莲那小白花纠缠到了一起,分明就是打你的脸,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纵然不把他大卸八块,难道还要成全他们不成?我不明白?”
小青柳眉倒竖,梗着脖子,跺着脚猛吼道。
青蛇向来信奉: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脚。有仇必报,有气比出。
素贞心中苦涩,嗓子发堵,神情惆怅,缓缓摇头叹道:
“算了,好歹夫妻一场,他既心里没有我,我又何必强绑着他,再说,他前世也曾救过的命,我总不能杀了他泄愤吧?”
“可....那也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哼!他区区一个凡夫俗子胆敢如此羞辱姐姐,传扬出去,姐姐还怎么做人?不行,不能这样放过许仙,他今天不死也得褪层皮!“
小青举着拳头,愤愤不平,咬咬切齿的叫道。
垂花门前的许仙急的团团转,时间越久心里越慌,脸颊上汗水直流。
四鬼笑嘻嘻的看着他,白福已经去了前院,正在此刻,就听见前院传来吴玉莲的喊声。
许仙精神一震,眼睛亮了。
这空旷冷寂,妖气冲天的王府宅院终于来了一个大活人。
许仙激动得眼泪差点流出来,伸着手臂就要往外面冲,还大叫道:
“玉莲妹妹,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啊!许大哥,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
吴玉莲一路闯到后院,一眼就看见被四名健壮奴仆死死抓住胳膊的许仙。
看到许仙那欣喜若狂的样子,吴玉莲心中宽慰不少,不枉我背着爹爹来探望你。
“我还好...还好..玉莲妹妹,是师叔让你来的吗?”
“呃...是我爹爹不放心,许大哥,你真的没事吗?”
吴玉莲顺水推舟,顺着许仙的话点头答道,又用手指着被抓胳膊,按肩旁的五鬼吃惊的问道。
那四鬼一看,见有外人在,也不好再动粗,只得松手放了许仙。
“哼哼!一口一个玉莲妹妹,一口一个许大哥哥,叫得好生亲热呀!”
小青嘲讽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紧跟着走来的白娘子也是周身散发着冷气,一张俏脸布满了寒霜,眉梢扬起,杏眼冷冽,胸中妒火中烧,冷冷的看着他们俩个。
吴玉莲听了顿时俏脸臊红,羞得侧过身体,不敢面对众人。
“哼!不管你的事!”
许仙此刻也不知是因为吴玉莲来了,给了他胆气,还是被小青挤兑的生了心火,转头瞪了一眼青蛇,也不去看白素贞,径直探手拉住吴玉莲的袖子说道:“玉莲妹妹,我们走!”
“哼!”
白素贞脸色一沉,许仙如此逾越男女大防的动作,彻底激怒了她。
她怒气冲冲一个箭步扑过来抓住许仙的手腕,一把扯过来。
原本在书房内她就被小青煽动,正犹豫不定,吴玉莲强闯进来,她自然是知道的。
青蛇唯恐天下不乱,趁机指着外面蛊惑道:
“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瞧瞧,许仙的姘头都敢打上门了,太嚣张了,太不要脸了,这是在生生打你的脸呀!姐姐,难道你真的要成全他们这对狗男女吗?妖善被人欺呀.....”
白素贞听了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攒了满肚子火气。
此刻见许仙和吴玉莲当着她的面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顿时打翻了醋坛子,妒火直冲脑门。
“啊?白素贞,你干什么?放开我!”
许仙不满的大叫道,用力甩手,意图甩掉白素贞的手。
白娘子紧抓许仙的手腕不放,杏眼满含妒火瞪着他,鼻子里冷哼一声,猛地往后面一扯,许仙身不由己的“噔噔”后退了两三步。
“给我绑了,吊起来。”
“啊?白素贞,你敢......”
许仙气得浑身直哆嗦,特娘的,我绝对是遇到假白蛇精了。
白娘子抬高下巴,气焰嚣张的斜睨着他冷哼一声,那高高在上的神态,不屑而又冷清的眼神让许仙慌张失措。
两手哆嗦着拢在胸前,仓皇四顾,瞅瞅从哪个方向逃跑。
小青和五鬼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抓胳膊撸袖子,三下五除二就将许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啊?别介呀!白素贞,你不是说过放我走了吗?”
许仙此刻那还能不明白,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举动触到这白蛇精的逆鳞了,只得软语告饶道:
“白素贞,你就放了小生吧?”
“你堂堂官宦小姐,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白娘子听了又恨又气,暗咬银牙,冷笑不语的看着挣扎不停的许仙。
呸!现在承认我是官宦小姐了,刚才是那个不停的骂我是妖怪?
你们这对野鸳鸯,竟然一刻都愿意等,居然当着我的面拉拉扯扯,勾勾搭搭,真当我白素贞好欺负?
吴玉莲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攥紧了小粉拳,激动着冲着白素贞大声喝道:
“你...你们,放开许大哥。”
可惜没人理睬她,就是五鬼听了也是笑呵呵的,满脸看笑话的表情。
“你...你们..太可恶了,怎么可以这样?”
白娘子回转头,扬起倾国倾城的一张俏脸,杏眼冷清,笑意浅浅,不慌不忙的说道:
“吴小姐,奴家管教自家相公,就不劳你费心了,百福,送客!”
百福憋住笑意,当即挺身而出,一伸手冲着大门方向,微笑道:“吴小姐,请回吧!”
吴玉莲柳眉紧皱,进退失措之际,许仙在后面了嗷一嗓子大叫道:
“我呸!白素贞,我早已经和你解除夫妻关系,你凭什么管教我?”
“哼!就是,许大哥现在是自由身,你们快放了他。”
吴玉莲眼睛一亮,当即接口助攻。
这俩人一前一后,一唱一和的默契举动,可把小青气坏了,张口骂道:
“我呸!你们这对狗男女,好不要脸呀!”
“呀!”
吴玉莲听了羞臊的粉面通红,急忙用手帕掩住脸颊。
白娘子冷哼一声,轻蔑的瞥了吴玉莲一眼,冲小青下令道:
“愣着做甚?还不动手?”
小青“嘿”了一声,满脸快意之色,抓住绳子在手中盘了盘,随后一扬手“嗖”的一声,绳子飞过檐前香樟树的树枝之后垂落下来。
四鬼急忙上前抓住绳头,几人合力双臂同时往回拽。
“放开我,白素贞你……”
许仙挣扎的弯着腰,揪着身体往下坠,死命抵抗,哪里抗得住。
就听见“嗖”的一声两耳生风,整个身体已经不受控的飞到半空里。
许仙脸都白了,在树下来回晃荡着,又惊又气的破口大骂道:
“白素贞...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没...”
许仙原本想说“我跟你没完”,可这样不正中这白蛇精下怀了吗,因此果断改口道:
“你这是犯罪知道吗?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禁锢我的人身自由?”
“哼!”
白娘子看都没看他,抬手理了理云鬓,然后冲着五鬼一招手。
五鬼会意立刻小跑着从大厅里搬来一张圈椅和桌几,安放在白娘子身后。
白素贞抿唇浅笑,颇有官家小姐的范儿轻撩裙摆,悠然坐下,素手捏着丝帕轻轻放在小腹处,小胸脯挺拔,姿势端正,神态安然,一股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从身上散发出来。
如此端庄美丽大方,活脱脱的一家之主的气派。
不远处的吴玉莲看的一愣一愣,满眼小星星,怔怔出神,自叹弗如。
小青则殷勤的端来一杯清茶,屈膝双手奉上。
这一幕可把树上的许仙气坏了,大口喘粗气,眼珠子睁圆了,狠狠地瞪着她。
呸!装什么装?你就是装的再像,也是一条蛇精。
白娘子一手托着青瓷花杯底,一手捏着茶盖,鼻翼微皱,轻轻吹了吹漂浮的些许茶叶,慢条斯理的的呷了两口茶,抿着嘴角似乎在品味茶香,随后微笑着抬起头,扬起她那倾国倾城的脸蛋,杏眼里全是戏谑之意。
“官人,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却连个解试都考不过了。”
大爷的,揭人不揭短,许仙脸色黑的难看,狠狠地瞪着她。两宋的读书人都被称为秀才(和明清科举稍有不同),解试是读书人参加的第一场考试,考过解试之后,才能参加省试,只有过了省试才有了进士称号,拥有做官的资格。
虽然许仙挺不屑在这个软弱无能的皇朝读书做官,可当面被白素贞揭短,心里还是挺不爽的。
“官人难道没有听孔圣人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
“在你们圣人门徒的眼中,普天下的女子都是小人,奴家自然也是小人喽!”
“小人嘛!说出去的话自然可以再收回来,官人,你说是不是?”
“我呸!”
许仙脸都绿了,冲着她怒吼一声,豁然扬起头金刚怒目遥望天际,他已经不想再和白素贞说话了。
女人要是不讲理起来,孔夫子都怕,女妖怪就更了不得了。
吴玉莲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早已经惊呆了,捂着小口,瞪着眼珠子,一会看看吊在半空里的许仙,一会看看镇静自若的白素贞他们一伙人。
真不愧是总兵府的小姐,手段够粗暴,脸皮也够厚,嘴巴也够毒!
看看许仙裸露在外的长条胳膊,手腕处被绳索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许仙皱着眉头,咬牙忍耐的样子,吴玉莲看了心疼不已,冲着正固定绳索的五鬼求情道:
“求求你们把许大哥放下来吧?这样他会受伤的...”
可惜五鬼充耳不闻,各个嘻嘻哈哈,满脸戏谑之意。白素贞则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品茶,小青则撇着嘴,冷笑不已。
树上的许仙忍不住了,低头叹道:“玉莲妹妹,你求他们根本没用,他们都是白素贞的狗腿爪牙,赶紧回去,让师叔来救我!”
树下的五鬼听了,对视一眼后纷纷抬头,气呼呼的瞪着许仙,你大爷的,虽然我们五兄弟是下人,就是伺候人的,但你也别说的那么难听呀!
吴玉莲听了点点头,白娘子油盐不进,又豢养这么多刁仆恶奴,现在只有赶紧回去央求爹爹出面,才能救出许仙。
“许大哥,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回去求我爹爹来救你,呜呜...”
吴玉莲说着,居然动情落泪了。
在她看来,许仙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为了自己。
“放心,玉莲妹妹,我能坚持住,你快走!”
许仙低着头,凝眸俯瞰着吴玉莲,心里颇为感动的说道。
俩人四目相对,深情款款,可把白娘子给气坏了,坐在那里浑身直发抖,王八蛋,你们这对狗男女,野鸳鸯,当我白素贞是死人呀?
几乎怒极反笑,素贞“腾”得一下站起来,用手指着俩人,砸吧着小嘴,冷嘲热讽道:
“哎哟哟......瞧瞧,君泪盈,妾泪盈,只恨同心结未成,好一对痴情男女呀!”
“青儿,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棒打鸳鸯了?”
“呵呵!还是姐姐你读书多会说话,婢子就只会骂他们狗男女。”
小青冷笑着,配合着说道。
“噗!”
五鬼忍俊不禁,在后面捂着嘴,忍得好辛苦。
已经转身要走的吴玉莲听了猛然转身,脸皮涨的通红,咬牙切齿的反击道:
“白素贞,我今天终于明白许大哥为什么死活不要你了,你这刻薄样子活该被人休,哼!”
说完之后,吴玉莲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好胆?”
白娘子俏脸发青,还没来得及发作,小青怒喝一声,翠袖内玉指一弹,一道青光飞出,瞬间击中吴玉莲的膝盖。
“哎吆”
吴玉莲当即膝盖一软,摔倒在地,顿时簪钗扑地,发髻歪斜,狼狈不堪。
“哈哈…”
小青毫无形象的拍手大笑起来,白素贞也不生气了,抿着小嘴,赞许的瞥了一眼小青。
树上的许仙居高临下,底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那还能不明白,忍不住咬牙暗骂:呸!你个青蛇精,不要脸的铁杆狗腿子。
吴玉莲忍疼含羞,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手帕,头也不回的小步往外疾走。
身后一地欢笑声,树上的许仙见了既愤懑又无力,如今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师叔吴仁杰得到消息之后,能够古道热肠前来搭救。
可惜许仙注定要失望,渐渐的日已夕矣,倦鸟归巢,四下里炊烟袅袅,悲催的许仙迎风飘荡,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浓。
吴玉莲这一走,一去不复返,再无音信。
“官人,这就是你的相好?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坐在椅子上的白娘子抬手理了理云鬓,斜眼望着许仙,波光潋滟的杏眼里蓄满了戏谑嘲讽之意。
“呸!那也比你这个泼妇强!”
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许仙还顾忌什么,反正已经撕破脸了,只要白素贞还当我是她的前世救命恩人许仙,那就没有性命之忧。有了这一层保证,还怕个鸟。
“你...你竟然敢骂我是泼妇?好好好!那我就泼给你看!”
白素贞“腾”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扶掉桌几上的茶具,杏眼圆睁,厉声吩咐道:
“来人呐!关上大门,给我打!”
“好勒!”
青蛇精眼睛一亮,满脸兴奋之色,拍着小手小跑着返回厅堂,再度回来时手里拎着一条黑色长鞭,一脸狞笑的瞅着树上的许仙。
许仙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哈哈!”
青蛇一轮手中的长鞭,朝着半空里的许仙毫不客气的用力抽去。
她早就想揍许仙了,苦于姐姐一直偏袒维护不能得手,今天有了机会,那还会手下留情。
“呜”尖锐的破空声刺耳惊心,许仙满眼恐惧之色,极力扭动着身体躲避,悬吊着的身体无处借力哪躲得开?
就听到“啪”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响,许仙当即惨叫一声,身体直抽搐。
树下的五鬼也是一哆嗦,满眼惊惧的定睛去看许仙,只见这位许官人衣襟破碎,胸口露出一道血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火辣辣的疼痛,让抽搐了一阵的许仙绷紧了身体,咬着牙关直抽冷气。足见这青蛇下手之重,绝对是挟威报复。
“嘶嘶,白素贞你个泼妇,女妖怪,不得好死!”
许仙脑门青筋蹦蹦直跳,热血上涌,脸蛋通红,简直愤怒到了极点。
他此刻已经断定,自己绝对是遇到假白蛇精了,这特娘的哪里温柔善良了,什么慈悲心肠,丫的,全是骗人的。谁在给我说白素贞贤良淑德,我非吐他一脸不可!
“打,给我狠狠地打!”
白素贞气得七窍生烟,花枝乱颤,跺着脚大声叫道。
她此刻也豁出去了,哪怕今后观音怪罪,今天也非要教训许仙一顿不可。
这一幕可把青蛇精给高兴坏了,她巴不得如此呢!当即抡起胳膊,长鞭舞动如飞,一鞭快似一鞭,直打的许仙惨叫连连,骂声不绝。
“白素贞,你个不要脸的女妖精,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和玉莲妹妹情比金坚,谁也别想分开我们。即便是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我宁可娶个丑八怪,也不会要你。”
“打...给我打..打...”
白娘子脸都绿了,五官扭曲,浑身发抖的挥舞着粉拳叫嚣个不停。
什么观音点化,什么救命之恩全都抛之脑后,只想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青蛇精一边打一边乐,好不欢畅,直打得许仙衣衫片飞,惨叫声不断。
许仙疼的实在受不了,抽着冷气,出言告饶道:
“别打了,别打了,白素贞,你就放过小生吧?你我好歹夫妻一场,你难不成今天真的要打出人命来不可吗?唉!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这么受苦?白娘子,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吧?我一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的....”
白素贞嘴角颤抖,脸色变幻不停,许仙一席话惊醒了她,是呀!我是入魔障了吗?许仙再不好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心里这口怨气实在难消。
一想到吴玉莲刚才和他深情款款,难舍难分的样子,她心里就扎心的痛,一时妒火焚身,冲破理智,抬眸怒视着他,咬牙切齿道:
“哼!你就别妄想了,求我放了你,好让你和那小白花双宿双飞,你想得美!我宁可毁了你,也绝不会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
许仙心一惊,脸色大变,颤抖着声音劝道:
“你?白素贞,天下美男子多得是,干嘛老盯着我不放?要不,那啥...白娘子你再找一个?”
“我呸!”
白素贞脸更绿了,简直是暴跳如雷,冲着许仙破口大骂道:
“许仙,你简直无耻之极,我今天豁出去了,非打死你个负心人不可!”
白素贞抢上前去,一把夺过青蛇手里的鞭子,抡圆了,就要朝许仙身上抽去。
我滴娘唉!这白蛇精疯了。
许仙原本就胆小惜命,此刻见了疯狂了白娘子,心惊肉跳,吓得浑身直发抖,急忙大叫道:
“别打...别打了,娘子,我错了,别再打了...”
“你...你...”
正要轮动鞭子发泄怒气的白娘子听了他的告饶声,直觉一股恶气堵在胸口,动人心魄的俏脸通红紫胀,脑袋阵阵发昏,牙齿咬得咯吱吱响,拿着鞭子的小手一阵颤动。
许仙,你太令我失望了。
你若是坚持下去,我还佩服你是一个敢作敢当的男人。
可你现在,不过抽了你几鞭子,你就迫不及待的投降,简直太没有骨气了,也太无耻了。
我白素贞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中你这麽个东西?
许仙不知素贞心中所想,恐惧之下极力做出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涕泪横流的深情凝望着下面的白娘子,软语哀求道:
“我真的知道错了,娘子,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都怪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娘子,你就饶了我吧?我对天发誓,今后一定收心敛性,好好过日子,如有半点虚假,愿意天打五雷轰...”
许仙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兀的狂风刮来,一时间树叶飞舞,花枝乱颤,头顶轰隆隆的出现一个黑色云团,云团里电光闪烁,发出“咔嚓”的惊人雷鸣声。
许仙吓得一缩脖子,骇然变色。
我去!你大爷的,这个世界居然这么灵验?这不是拆我的台吗?
青白二蛇和五鬼俱都惊讶的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天空的异像。
五鬼神情惊悚,缓步后退,他们虽然借助“白骨化生”大法重塑肉身,可以行走在阳间,但本质上还属于阴鬼,本能惧怕世间至刚至阳的天雷。
他们万万没想到许仙一介凡人,随口发下的誓言竟然能勾动天雷?足可见许仙誓言的水分有多大了。
白娘子放下长鞭,冷笑连连的瞪着树上的许仙,又恨又气,满嘴苦涩,一时灰心意懒。
苍天呐!大地呀!这就是你赐给我的官人,这不是捉弄我白素贞吗?
许仙呀许仙,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
观音菩萨,这就是你给弟子点化的姻缘,这不是坑我吗?
许仙神情惊恐的看着头顶的雷云,口里念念有词,默默祈祷,老天爷,你老人家千万别生气,小子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乱发誓言了,你老人家赶紧收了这雷云吧!
白娘子耳朵多灵敏呀,许仙的祈祷一字不差全都听了去,禁不住紧咬薄唇,满眼鄙夷之色的瞪着他。
“你倒是继续发誓呀?!”
许仙神情尴尬,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涎着脸赔笑道:
“娘子,你大人大量,就饶了为夫这一回吧!我保证今后一定听娘子的话,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从新做人,咱们今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呸!许仙,你个混蛋,可真够无耻的,真不要脸,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想得美!你个混蛋~”
白素贞胸中恶浪翻滚,极度鄙视眼前的男人,一时咬牙切齿,美目红肿怒视着许仙,有泪水在眼眶里打滚,薄薄的粉唇用力偏着。
许仙被她骂得脸皮一僵,心中不忿,谁稀罕你原谅我,你以为我想求饶,要不是你手里拎着鞭子,哼!
“娘子,这一次是真的,你就信我一回,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今后一定听你的话,好好过日子。”
许仙忍气吞声,涎着脸,软语恳求道。
看刚才这白蛇精的架势,那真是疯了,不管不顾要把我往死里打呀,想想都恐惧。
原本许仙还想咬牙继续坚持,捱到师叔赶到就成功了。
可见了白素贞那疯狂的样子,再迟一刻,小命都不保了,许仙那里还有勇气坚持下去,因此果断投降了。
躲到廊檐下的五鬼对视一眼,纷纷摇头叹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看见许仙就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自己。唉!往事不堪回首呀!
“呸!许仙,你个卑鄙小人,休想来骗我姐姐,鬼才相信你说的话。”
青蛇眼见白素贞手里拎着鞭子,却伫立在原地不动,神情既痛苦又愤恨,隐隐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青蛇心里又恨又气,当即跳出来,冲着许仙大声呵斥道。
“谁骗你姐姐了?我这次可是真心实意的,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许仙对这青蛇精可是恨的不行,这白素贞的铁杆狗腿子,下手真特么的狠呀!
两人争吵的间隙,或许是许仙的祈祷起了作用,天空里滚滚转动的雷云一下子就溃散了,一时间风轻云淡,似乎刚才的一幕没有发生一样。
“你们不要再说了...”
白娘子一双泪眼狠狠的瞪了许仙一眼,随后将手中的鞭子用力掷在地上。
恩情难报,愁怨难消,气苦难当,难难难!观音菩萨,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白素贞一脸痛苦的转身,以袖掩面,哭着跑回绣楼。
众人一脸愕然,五鬼面面相觑,小青恼怒异常,她素知自己这位姐姐的秉性,只怕是心软了,顿时气得直剁脚,从后面追上去。
“姐姐,许仙就是个大骗子,你千万不能相信他。”
我呸!你们才是真正的骗子,一窝骗子。
这世间还有天理没了?
许仙瞪着青蛇精的背影,心里狂骂不止,骂完之后心里一松,长出一口气,小命算是保住了。
按照白娘子的心性,纵然这青蛇精再煽动蛊惑也无用。
许仙低头寻思,心里暗骂前世的许仙,真是多事,好端端招惹这白蛇精干嘛?要不是你何至于有我今日之灾。
这女妖精眼见得是个偏执狂,一条道走到黑都不回头的人。
唉,苦了我,小爷何曾受过这等罪?
绣楼闺房内,小青气呼呼的坐到白素贞对面,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姐姐,你难道真的相信许仙说的话?”
“我自然不信,可我又能怎么做?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更何况我和他已经成过亲拜过堂,人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妻子。我也曾在观音面前发下誓言,要诚心报恩,若是我真的就此离开,以后正道归真怕是无望了。”
白娘子胸口堵得慌,满嘴苦涩,一时心乱如麻,神情惆怅。
“可...可他分明是在撒谎,指不定心里怎么骂我们呢!姐姐...”
小青深恐姐姐被许仙迷惑,满眼忧虑之色的呛声说道。
素贞叹口气,神情落寞中又透着一丝轻松,不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许仙终究还是留下了。我今后就当他是一个花瓶,看着赏心悦目罢了,以后再不在他身上用情。
“我知道,所以今天才让你狠狠的抽了他一顿,原本打算出口恶气就此离开,没想到一时发狠却打出这么个结局,早知道官人如此怂包,我早就抽他啦!”
“噗嗤”
小青听了也不由得笑起来,她也就是小孩子心性,怨气来的快去得也快。
垂眸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许仙不过一介凡人,真要是不老实,再揍一顿就是了,有自己在姐姐身边看着,不怕他翻天。
最后又想起许仙求饶的场景,忍不住啐道:
“呸!这人类还真是无耻,居然连尊严都能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