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冰河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冰河
后来几人在溶洞中待了许久,直至墨皎笙发觉洞内料峭阴寒入了龙紫玥身子,扰得他气息紊乱旧疾复发,面色铁青不可方物以后,身为未来准世子妃的她,终于坐不住了。
便以如厕为由,将他暂时托给了挤在身侧存在感极低,阖眼装作不关己事的九狐狸照料,自个儿站起身来,往乘舟的地河处去了。
此地阴冷冰凉,水更是泛着彻骨寒意,可她熟视无睹——运灵力聚于掌心,轻贴于地河水面,不多时便有冰层凝结,由上至下厚重结实无比,一路蔓延开去,只消片刻,原本暗波汹涌的地河便被她生生冻成了冰路。
墨皎笙有些脱力地瘫倒在地,四脚朝天丝毫不在意形象,望着洞顶乳白色,形状各异的钟乳岩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地开始调整起自己的呼吸来。
直到龙紫玥在外头,轻喘微弱地唤了声:“怎么了?是不是来葵水了?”
她才慢腾腾地站起来,理了理呼吸,轻调声调,便又是那个活泼灵动,惹人喜爱得不行的小丫头了:“病秧子你快进来呀!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惊喜!”
她不是不知晓龙紫玥此刻举步维艰,只是事到如今她亦疲累得紧,已无力气似从前那般背着他……满墨灵渊的跑了。
龙紫玥几乎是立刻便察觉了她的不对劲,有些急切地朝九狐狸吩咐了声:“带上这两死猪。”便先行钻入了那条狭隘的隧道去寻她了。
徒留九狐狸在原地,面对左右两具‘死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真真是劳碌命呀劳碌命。
看见墨皎笙完好无损,笑嘻嘻地倚着墙站在那儿等他的时候龙紫玥方松了口气,再有所料般往那条被冻了个结实的地河处看了看,后有些埋怨地伸食指敲了敲墨皎笙脑袋:“疯了你?灵力再充沛也不是逆时结冰用的啊。”
“这有什么?”墨皎笙满不在乎地将脑袋昂得高高,撅起小嘴道:“我可是堂堂天女姑娘!”像极了只为求赞美而开屏的孔雀。
龙紫玥由敲转摸,揉了揉她的脑袋,后半蹲下来:“天女姑娘力量再强大又如何呢?这脑子愚笨得紧。”
“你干嘛?”墨皎笙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也无心计较那句冷嘲热讽了:“不过是耗了些灵力,我本身并无大碍的,你无需……”
“墨皎笙。”龙紫玥便沉着声音唤道。
“???”听出他生气却颇为不明所以的墨皎笙:“这是怎的了?”
又不自觉有些担忧道:“我说你是哪儿来的这般多气嗳?这儿本身便是个容易诱发你喘鸣的地儿,方才那会儿好容易才调整过来了,你还气甚么!便不能为自个儿的身子着想着想吗!”
“是你这人,太惹人恼了。”龙紫玥听罢,便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理着方才因下蹲而生出的褶皱道。
“我我我我又怎么了?”墨皎笙委屈地瞪他。
“只许你照顾我,便不许我照顾你么?”龙紫玥一步步凑近她,将本便倚在墙边的墨皎笙逼得寸步往后:“我虽身子孱弱,可好歹是顶天立地的男儿郎,别的本事没有,但在危难时候照顾照顾傻子蠢蛋小姑娘,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才傻子蠢蛋小姑娘!墨皎笙有些悲愤:“你先顾好自己罢!”
“况且……”龙紫玥一把将往后缩得几乎要镶入墙内的墨皎笙拉出来,直接横抱至胸前。
——也亏得她这会儿浑身无力,反抗不得,不然龙紫玥还未必拉得动呢!
两人齐齐左右剧烈晃动了会儿,墨皎笙能感受到他力气不足,步履飘忽不定,双臂微微颤抖,明显是咬牙切齿勉勉强强才将她给抱起来的。
觉得摇摇欲坠的墨皎笙忍不住道:“要么还是让小九化形……”
“闭嘴!”龙紫玥强硬截口,表情紧绷道:“况且!我才不想照顾你呢!若不是因为此处被你弄得天寒地冻的,除了抱你以外没别个取暖的法儿,你看我理不理你?”
从墨皎笙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挂在他光滑玉颈下几颗饱满晶莹的汗珠,便亦不拆这货脸皮薄的台了,只提醒道:“你小心些,冰面儿可滑着呢!”
又故意学着他的腔调:“我可不是怕摔着你这脆弱的病秧子,我只是忧心会摔伤我自己罢了。”
察觉到她此语调侃意图的龙紫玥:“再吵我便将你扔下去,让你摔个半身不遂。”
于是墨皎笙便乖乖地闭嘴了,不时用随身携带的帕子帮他拭拭汗水,心底是蜜罐儿般的甜。
九狐狸十分知趣,慢悠悠地跟在后头,全程未发出零星半点儿的声响,给足了这对情窦初开,当中虐狗的少男少女们面子。
对于龙紫玥来说,这条并不长的冰路便像是走了半个世纪般的久远,他的双眼早已被汗水打得模糊不堪,且将快要炸掉的肺与浑身散架般的酸软忽略不说,单凭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猛颤这点,便足以让墨皎笙自主提出几次要下地行走的意见。
他没有回答,亦无半点儿要放手的意思,带着倔驴般的意气,非要选择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为此墨皎笙也无奈,不忍拂了他的面子,便只好尽力提气,微不足道地凭着感觉,将自己提得轻些,再轻些。
好在这漫长的一路终是到了头,龙紫玥到岸边垂柳处将她放下,随后趔趄着险些摔倒在地。
便有气无力地瞥了正凿冰挖舟的墨舍利一眼,喘息着粗声道:“墨舍利,你还真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啊?”
“我们翻船了。”软绵绵坐在塘边石凳上的琴棠表示万分歉意:“公子莫怪。”
这会儿墨皎笙已恢复了四成力,见龙紫玥涨红脸扶着树干喘息不止的样子着实辛苦,便索性直接伸过手去点了他睡穴,将他背背上了。
后又似有所觉般的往左歪了歪脑袋:“棠先生,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琴棠笑着回她,竟是很难得的阳光迷人:“不过有些犯困罢了,不必忧心。”又问道:“公子没事罢?”
“没事儿。”墨皎笙甩甩手,亦笑答:“他只是困得睡着了,赶明儿一早便会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