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七张脸

瑞盛看着眼前因激动而面颊上血管突出的黑人，却并没有那种其他肤色人种所能表现出的潮红，想来是因为肤色的原因，瑞盛只能看出他的表情欣喜，神色激动，其他的，却看不出什么了。

“好了，我没事了，野牛，其他兄弟呢？”

听到瑞盛的询问，野牛以为他对其他船员没来看望他而心生不满，于是赶忙解释道。

“这里的国王已经开始安排人帮我们修船了，其他兄弟都在那儿看着，你知道的……”

“我明白，我就是随口问问。”野牛慌乱的回答引起了瑞盛的笑容，他宽慰似得说着。“你也去那边盯着吧，我休息一下，我们不在，那些混蛋准会偷懒的。”

野牛点了点头，准备退出房间，却猛然想起什么似得，脸上表情呆了一下，而后提醒瑞盛道。

“这里的国王已经开始安排人帮我们修船了，我们答应他的事，也该做了。”

“他说什么时候了吗？”

“嗯……他说等你醒来后的第二天，就把你和公主的婚事办了，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

野牛走后，瑞盛叹息一声，然后看了看窗外寂静无声的景色，陷入沉思，只是他不经意间手肘碰到自己的面具时，才回过神来。

瑞盛看着自己腰间的面具，愣愣出神，他将面具从腰间取下，在木桌上摆作一排，然后仔细的端详着。

他的面具，与其他土著的面具截然不同，土著们的面具大多是带有明显表情特征的木质面具，被土著用来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不论是悲戚、欣喜、愤怒、恐惧……至少他们的面具，让人一目了然。

但瑞盛的面具则不同，他的面具，大多没有表情，或者表情并不容易形容，比如最靠近右手边的第一张面具，是一个中年男人扭曲的脸，那种扭曲，如果不细看，会觉得它是因愤怒而扭曲，一旦细看，又会觉得它那扭曲到狰狞的表情中，所暗含的，不仅仅是愤怒。

“一个，两个……七个……”面具在桌上一字排开，如等待检阅的士兵。“嗯？怎么还有女人的面具？”

瑞盛拿起第二张面具，那是一张娇俏可人的女孩脸庞，女孩低眉顺目，显得娇羞乖巧，可是这乖巧到顺从的微笑中，似乎还带着一丝魅惑，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将自己的唇，递到女孩的俏脸上去。

瑞盛压下疑惑，不再去看女孩脸庞的面具，而是拿起了下一张，那是一张如饿殍一样的脸，脸上只剩皮和骨，却没有丝毫的肉，就像是包裹着人皮的骷髅，骷髅张大了嘴，表情癫狂，让人直觉得下一刻，这张面具就会活过来，如猎食的野兽一般，择人而噬。

瑞盛拿着骷髅一般的面具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面具跌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心底，莫名的涌起一阵寒气，那阴寒，直冲头顶，使得瑞盛汗毛炸立。

瑞盛别过头，不再去看那张诡异的面具，而是观察起下一张，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年轻脸庞，虽然是面无表情，可还是能让人感到它的不满，好像是对整个世界无声的控诉，控诉着人有我无，而这张面具，也是唯一一张与瑞盛本来面目相近的脸。

第五张……面具……一个狂热的男人的脸，平凡的外貌，却有着想要得到一切的渴望至狂热的心，它不同于上一张年轻人的脸，将一切压抑在心中，而是将一切渴望都表现在脸上，如没有成府的莽夫一样。

第六张，是一张同样面无表情的脸，却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如果细看它似乎对这个世界都不屑一顾的神情，让人心生厌烦，就像是自己家里没有教养的孩子，所有一切对他的好，都是理所当然，而他，则认为这是自己的天赋所致，只要他虚伪的撒娇、哭闹，大人们就会满足他所有不合理的要求，然而，这一切带来的后果，就是他傲慢到对所有生命不再尊重到从而模式生命的境地，他可以随意的侮辱、虐杀一切生命，做出他觉得对他有意义的或者说能讨他欢心的事情，但他从来不会在乎那些紧紧捆在他脖子上的枷锁，这孩子的脸庞，无疑让瑞盛感到厌恶，仿佛多拿着它一会儿，自己都会得生命恶心的疾病。

瑞盛丢下了第六张面具，长舒了一口气，他有些疑惑为何自己与其他土著不同，那些土著的面具即使再多，也都是同样的一张脸，而自己，每张脸都有所不同，而且那些土著的本来面目已经消失，只能靠着面具遮掩，自己则还有着自己的脸。

“嗯？怎么还有一张……”瑞盛皱着眉，不解的看着那排面具的最末尾，那里，安静的躺着一张满脸横肉的胖子的面具，就这么安静的在那里，瑞盛却一直没有注意到。

“不对，刚才明明数了，是六……不，是七张面具！”

是的，确实是七张面具，可这张面具，却让人不自觉的去忽略它，瑞盛也本能的选择了遗忘，直到它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不然瑞盛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的它。

第七张面具是一个胖胖的男人的脸，虽然脸上堆垒的全是赘肉，但却没有让人感觉到丝毫的憨态可掬，反而觉得那张脸有些凶悍，只因为那些赘肉堆垒的方式，让那张脸看起来像是满脸横肉的恶汉，只是现在这恶汉，却在恬静的睡着，它闭着眼，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打扰它的睡梦，也正是那种诡异的安详，让人不自觉的将它忽略。

瑞盛的面具，一张比一张诡异，诡异到他身为主人，也觉得心底发寒，不想多去看它们，只能将它们重新挂在腰间，面具刚刚回到他的腰间，门便被再次推开，这次走进来的，不是萃雅，也不是野牛，而是土著们的国王，那个年迈到行将朽木的老人。

“你醒了，孩子。”

瑞盛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给老人让座，等待着他的话语，老人坐下后，凝神看了看瑞盛腰间的面具，语气有些欣慰。

“仪式成功了，现在你是我们的一员了，这样，我也可以把我的财富，子民，都交给你了。”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吧，虽然我们的婚礼很简单，但总得给我们一点准备的时间。”

瑞盛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脸问道。

“为什么我和你们都不同？为什么我的面具和我长得也不一样？”

“我不知道，也许，你这样，是因为你还有一颗纯洁的灵魂，这是好事，不是吗？这样，我就更放心把我的女儿交给你了。至于说面具……孩子，我怎么会知道？也许我们的面具与本来的脸都不一样，也许一样，但如何分辨呢？毕竟我们很多人从记事起，就没有了脸。”

“或许吧……”瑞盛陷入了沉默，老人也没有再开口，想来，是在给瑞盛接受这一切转变的时间，毕竟他只是凡人，第一次接触到无法理解的事情，需要时间去沉淀，否则，他的性格会陷入扭曲。

气氛在安静中显得有些诡异，凄美的月光顺着窗口悄悄地溜进房间，将两个人的影子拉扯在墙上，桌上的水果因为海风，显得有些干瘪，蚊虫于空中飞舞，寻找着用以繁殖的能量，最终，沉默被老人打破，他站起身子。

“不打扰你休息了，孩子，明天会有人过来帮你打扮，祝你有个美梦……”

“你也一样。”

老人离开了，寂静的夜，简陋的房间里，只剩下瑞盛一人，土著们大多都睡去了。

瑞盛心里五味杂陈，却不是因为面具的事情，而是老人提到的明天的婚礼，不安、欣喜、紧张、期待，这一切无法言喻的情绪，折磨的瑞盛无法安睡，他只能看着窗外的景色，等待旭日再次升起。

月光下的海滩上，瑞盛仿佛又看见了那天夜里赤足漫步的少女，其实，如果这里不会被熔岩吞噬，留在这里与少女厮守一生也挺不错的，就让那些仇恨去见鬼吧！不，老约翰、霍夫曼他们的仇必须报！不仅仅是他们的仇，还有所有的海盗都必须死，他们凭什么随意抹杀别人的生命？就因为有武力？既然这样，自己去杀了他们，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如果自己不去报仇，而选择和海盗合作，一定能赚更多的钱……不，赚了钱之后就把他们全都杀死，那么一切都是自己的！然后，再用那些钱买一个总督的职位，管他是哪个国家的，到那时候，金钱、权利、女人，什么都有了，还帮老约翰和霍夫曼他们报了仇，不，自己是帮所有人报了仇，所有死在海盗利刃下，和被海盗抢走货物而自杀的商人们报了仇，那样所有人都会感激自己，自己就能谋求更大的权利！

瑞盛越想越兴奋，仿佛世界都会匍匐在脚下，但他却没有注意到，他腰间的面具，正在月光下发出耀眼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