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苍狼末裔

玉泉关。

昔日巍峨的城墙已经坍塌近半，城内上下一片狼藉，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被烧成灰烬。

一些建筑的残骸上面，还冒着袅袅青烟，似乎在无声诉说着发生在这里的惨剧。呜呜作响的怪风在残垣断壁间穿梭，横行无忌，再也看不到以往的喧闹跟生机。

一截坍塌的城墙上面，一个身材高大，下巴上面蓄着浓密胡须的年轻人正负手而立。

他的面容刚毅英武，一双眼睛锐利无比，犹如翱翔在天际的雄鹰，凝视着世间万物，芸芸众生。似乎大地上的一切活物，都是他眼中的猎物，被他追逐，被他猎杀，最终被他吞噬。

从他嘴唇上翻卷出的獠牙来看，这个年轻人其实也是一个蛮人，可是他又不像其他蛮人一样，裹着兽皮，以猎物的骨骼牙齿当作饰品装点全身，将自己打扮的犹如野人。而是穿着宽松的衣袍，一条金带束腰，乍看之下倒是跟齐国人没有区别。

在他身边，还趴着一条小牛犊子大小的苍狼，浑身毛色灰白，眼中闪烁出幽幽蓝光，正在安静的趴在地上，舔舐一条硕大的骨骼。

看这条骨骼的形状，分明是来自一种不知名的巨兽，比常人的大腿还要粗大几分，通体闪烁出一种金属的色泽，看起来十分的坚硬。骨骼内测还长着一排排利齿，都可以直接拿来当武器使用，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可以想象，这头巨兽生前必然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生物。

但此刻，这头巨兽的遗骸却只能沦为苍狼的练习牙口的食物，被它的舌头一卷，残留在骨骼上的碎肉就像被剃刀剃过一样，立即被舔的干干净净。

苍狼舔完碎肉之后显然没有得到满足，伸出前爪将骨骼拨弄两下，翻来覆去寻找了一番，直到再也找不到残余的肉块，不由嚎叫了一声，咧开嘴巴，咔嚓一下，竟然把这块骨骼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很好，自己猎到的食物，就得自己吃干净。你可是要比我手下的那些蠢货懂事多了。”

年轻人摸了摸苍狼的后颈，苍狼得到主人夸奖，凑上去亲昵地蹭着他的腿脚，之后又翻身露出自己的肚皮，吐出舌头呜呜嚎叫，想要跟年轻人嬉戏。

“酋长！”

这时候，城墙上上来了一个同样是齐人装束的蛮人，对年轻人说道：“都准备好了。我们真的要…………”

年轻人，也就是纳西部落现任酋长卡马伊头也不回，淡淡的说道：“你在犹豫？”

蛮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立即回道：“属下没有任何犹豫。”

卡马伊幽幽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些年来，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齐人的生活习惯，正在慢慢地腐蚀我们，将我们同化。你们当中，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离不开这种生活。甚至有不少人，还在暗中跟那几个老家伙勾结到一块，一起反对我的决策。”

“他们惧怕我做出的决定会让他们失去现在的身份地位，失去美酒佳肴，失去圈养的女人，还有他们积累下的财富。可这些人已经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从博尔达拉草原上逃亡出来的，又是怎么在先祖的墓碑之前发下的誓言，说要报仇雪恨。忘记过去沉溺于享受的人，不配做我纳西部落的战士，也不再是雪山妖魔的子孙。”

“属下绝对不会和这些叛徒同流合污。”蛮人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马上表示忠心。

“你的确不敢，因为违反我意志的人，都要死。”

卡马伊双手搭在残破的城墙之上，一双锐利的鹰眼望向下方的大地———那里，被挖掘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用来填埋战乱中死去的尸体。

这一年多来，不论是渤海人、齐国人，还是蛮人，只要是战场上收敛到的尸骸，最终都会被扔进这个尸坑当中。

里面的尸体受到高温暴晒，风吹雨淋，不断糜烂腐化，化作累累白骨。

之后白骨又被新的尸体覆盖，被压在其中。日复一日的腐化，导致阵阵恶臭终年不散，坑洞上面都升腾着一种黑色的煞气，能将人熏晕过去。除了蛮人可以面不改色的靠上去，齐国人根本就不愿意靠近这个尸坑。

更诡异的是，两国间的大战都已经爆发一年多了，期间死伤者不计其数，可是眼前这个大坑，始终没有被填满。就像一个张着嘴巴的怪物，在不声不响地啃食着亡者的血肉，令人不寒而栗。

当初，王译下令挖掘这个尸坑本意，是为了提防尸体腐败，爆发出瘟疫，不利于战局。之后虽然也好奇这个尸坑怎么一直填不满，可惜终究是不善此道，还以为是玉泉关的地理特殊。他哪里知道，这下面，早就被当初负责挖掘尸坑的卡马伊埋下一件至阴至邪之物。

正是这件至阴至邪之物在源源不断的抽取地脉之中淤积的煞气，朝上喷薄。让这个尸坑变成了一个永远都填不饱的怪物！

“故老相传，北洲大地本就是我们先祖雪山妖魔诞生繁衍的祖地，现在这些人类王朝的祖先，在当时都不过是我们先祖饲养、用以充饥的‘牛羊’。不过是区区的食物而已。要是在万年之前，这块大地那里有这些两脚羊说话的地方。”

“可惜我们先祖在一场大战中，被其他洲部的神邸诛杀殆尽，他们力量的源头血海也被封印，导致我们这些妖魔后裔再也接收不到血海的伟力，身体不断衰弱退化，直至演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传说中，唯有找到五件先祖流传下的圣器，才能**那个神邸留在我们血脉当中的封印，指引我等，重新找到血海。化身上古时代的妖魔真身！”

“这五件圣物当年我们纳西部落保留了一件，我叔叔的达兰部落也保存了一件。可是传承了一代又一代，他们都没能参透出其中的奥义。反而因此引起了我叔叔的觊觎，被他发动战争，抢了过去。”

“他又那里知道，无论是他们部落传承的碧靈刀也好，我们纳西部落的哨剑也罢，都仅仅是圣器的部件。唯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血杯，才是五件圣器真正的核心！当年我父亲就推测出，血杯被收藏在人类的某个国家当中。所以在五年前，我才会带领你们来到这里，甘愿背负起一切骂名，去投靠一个人类王朝，做他们的鹰犬。甚至不惜用自己部落儿郎的性命，来换取他们微不足道的信任。这些年来，我们干着最卑微的活，做着最苦最脏的差事。只求能被他们当作一把刺向北洲各国的利剑。好让我在横扫各国的途中，找我想要的东西。”

“要是这一生中，找不到血杯也就罢了。我宁可带着誓愿，在碌碌无为中的死去。现在血杯既然已经到手，什么渤海国，什么齐国，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堂堂雪山妖魔的后裔，北洲大地真正的主人，又惧怕他们什么？难道说你一个牧羊人，还会怕自己饲养的牛羊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