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分布式系统 第20章 镜中人

“你刚才问我‘准备好了么’，我到底要准备什么？”我皱起眉头看着他问道。

“我希望你能自己问出那个问题，这对你有好处。”

我对这个梦境并不感到不理解，但是对一些奇怪的语言我会一直耿耿于怀，听他说了好几句不合逻辑的话之后，我突然想起那天跟墨菲斯的对话，墨菲斯的话里透漏出它好像刚刚认识我，这不合常理：“对了，你认识我嘛？”

“认识，不但认识，还非常熟悉。”

“既然认识，你一定知道我有多重人格，当然只多了一重，我把它叫做……”

“墨菲斯。”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邪邪地笑着，这表情完全不像我平常的风格，他也许不是简单的镜子里的倒影而已。

不管怎么样，我得继续问下去：“你认识它，那么也一定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格。”

“其实不是的，它才不是你的人格。”

我有些烦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身处此境，不过我有一种感觉，这里要么是毁灭我的地方，要么就是成就我的地方。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我的潜在意识感知到了什么，所以让我有这种非黑即白的判断。

再看看镜子，镜子里的“我”显得很奇怪，行为举止十分可笑。在他不说话的时候，我扭动一下身体，他也跟着扭动起来，我停下，他也停下，看来这是“我”，但又不是我在镜子里的倒影。

这一定是在隐喻着什么。

不同之处是，我是个人，不是个类似皮囊一样的躯壳而已，而他就像是手脚都被绑在了一根根细线上的木偶。

但是他刚才说话了，我明明看到他在动嘴，他的口型完全符合他说的话，而我是没有在他说话时动嘴。

他说话时的嘴部肌肉如此灵活，用什么样的线将一张嘴活动牵动到这么灵活的地步？

我上前一步，他也上前一步，我们把脸凑到一起，这下终于看清了——他有着比我更棱角分明的体型。他的长相虽然和我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表情不一样，我能判断自己惊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却是非常镇定甚至冷静到有点诡异的表情。我打量着他，他穿的跟我一样，上身是白色T恤，下身是牛仔裤，裤兜露出一张纸的折角，我低头看自己的口袋，那里根本没什么纸张。

我退开几步，跟这个家伙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想起最近这么多奇怪的事，比如老是做一些梦，再比如总是想到一些从没想明白过的概念，还根据老头的笔记本上的代码做出了几个软件，这些代码我甚至敢肯定，连老头本人都没用过！这些琐碎的事萦绕在我心头，而其中我最想知道的，就是“墨菲斯”这一重人格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可能，镜子里的是我的人格？

“墨菲斯，你会创造梦境？”

“准备好要问我那个你最需要知道的问题了么？”他没有正面回答，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默认。

但如果是我猜测的那样，这就不合情理，这世上决不会有两个我！但是看他这么淡定，一定是想告诉我什么，不妨让我先探一下他：“究竟是什么这么重要，让你屡次来梦里找我，最近那一次还特地告诉了我‘判断函数’的正确公式？”

“这应该不是你目前最需要的答案吧，而且你过段时间也会知道，问个最紧迫的问题。”

“过段时间……”

听他的口气，我要等到将来才能知道了。

顺着他的话思考，我想我能够遇到的问题无非是设计人工智能算法的过程中最棘手的那些，我倒也不至于问出例如“怎么让我挣到钱”之类的问题，如果要问我最想知道什么，我最想知道的莫过于一个最原始的问题：“人工智能究竟是什么？”

“好，这个问题提得还可以，我先从这个问题答起。对于人工智能，目前其实大家的理解还都是错的。先明白一个概念，本质上，你穿的用的都叫做人工智能。”

“你是说衣服，手机，包括镜子……都是？他们全都一样？”

“是的，一把枪和一支笔一样，一辆车和一双鞋一样，都是人工智能，都是延伸了人的能力。你明白了吧，只要是延伸了人类能力的人造物体，都是人工智能。”

我似乎可以明白他的意思：“你说的人工智能，其实是泛指人造的具有一定智力含量的工具吧？我听说过这个概念，叫什么来着……”

“你是聪明人，对，就叫‘人的延伸’，你现在做的充其量是一个‘人的延伸’，还不能叫‘智能’。”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人工智能目前还只能延伸人的能力。”

“对！扩展了人类能力的人工智能，只是一个初级版本，只能算加强人类能力的一个工具。而你要做的，是一个高级版本，研究真正的智能……至于你的那个‘脑中之脑’的概念，我以后再告诉你怎么使用。”

我本能地张大嘴巴，惊讶万分，不仅仅是因为他懂得东西让我显得很无知，更是因为他对我的了解，简直令人胆寒。

“那么，我现在编写的这些算法，这些软件，算是什么呢？”

“终于问到点上了！”镜子上出现了一张图，就像是贴在镜子表面一样，“看到这张图了么？这是一张多电脑协同运作的系统。”

“嗯嗯……”我仔细地记忆着这张图，嘴里念念叨叨地读着上面的文字，“一台主机，分配内存……”

图上画的是很多很多电脑的以一种复杂的形式连接起来的图，数数上面的电脑数量，至少有500多台，我只能记一个大概的逻辑。

“记住了吗？”

“勉勉强强吧。”

“最后还有一样东西，就是笔记本倒数第5页开始的代码，要研究透彻。”

我感到还是有好多问题，但是他的口气像是要离开了。

我趁他刚要说出“我要走”的“我”字时，打住了他：“你怎么称呼？”

“哈哈哈哈哈……”

“还有，你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凭借自己的头脑，做不出来吗？”

他从大笑转为微笑，还是不回答。

“你说的，我都记着了。可是有一点，‘脑中之脑’是我刚发明的概念，我自己都尚且不太明白这个概念到底可以用在哪里，里头有多少要搞清楚的弯弯绕绕，哪怕你知道了，除非你有比我更深刻的见解，那就请指教。”

“我的见解不必多说，以后自会证明。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顶不住未来的那一场病毒的肆虐。”

“未来……病毒？”

“所以，你切忌轻举妄动，记得听从我的指挥，最近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少接触些不常接触的人。我之所以通过这种形式跟你说话，是因为一个规律，我之前一直没发现这个规律——在你醒着的时候，不仅你的戒备比较重，而且我和你之间的信号不太好，只有你那里睡着了，才会放警惕。我发现了这个规律，所以专门找你睡着了来找你，说些非常重要的话。至于你醒着的时候，我就说些无关痛痒的。目前我还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等我以后升级了它，我再试试白天说一些重要的话。看你能不能接收到。”

我呆若木鸡，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当然你目前还不需要知道这么清楚，当前的首要工作是找到一个能向你解释刚才那张图的意思的人，这个关键人物我就写在这张纸上，去找他，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摸着口袋，从镜子里向我靠近。

我一刻都不敢松懈地看着他。他从裤子口袋里把那张纸抽出来，捏在手里，我能看到那是折叠好的一张纸，隐隐可见里面写着什么。他慢慢地把纸往前送，直到手接触到镜子的背面，镜子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接着他的手出现在了镜子这头，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叠好的纸片。

我咽了口口水，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纸。

刚拿到手里，他就说了句：“不要过度依赖他，他的作用仅止于此。”

打开一看，不是什么写出来的东西，而是一张图片，是一张方形的图片。

我来到亮处，把图片对着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图案，是一个三岔路口。

这图片似曾相识，稍加回忆，我就知道这图片指的是谁了。于是我往镜子走过去，边走边说：“这不是写的，是打印的吧！至于嘛，早点说好了，不就是胖子吗？你也真是，有什么直说不行么？再说了，你刚说什么病毒啊，未来啊，还有一些我听不……”

我想说“听不懂的话”，说到“不”字时，刚好走到镜子前，但是镜子里空无一物，连我自己都看不到。

这一定不是镜子。

他此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到底是不是我的人格，我都还不知道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把纸塞进口袋，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第1个是梦到走廊和机器，第2个是围棋，第3个是‘最少世界’，第4个是期货涨跌判断，还有就是这一个。”

我刚要分析这里头的共同点，那道光柱突然熄灭，我被留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我张开双臂，摸索着前进，双手在身体前方不停地挥动着，期望碰到什么东西。

我感觉我的眼睛是闭着的，所以用力地睁开。

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双手高举着在空中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