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父子心思

王伦一脸苦相地在李中耳旁抱怨道：“真不该听你的，这回可真要糟糕了！”

李中今日倒是兴致勃勃：“既来之则安之。没想到吴适竟能掀起这么大的动静。”

一旁的杜岩原本就心中忐忑，闻言立刻紧张起来，拉过王伦低声问道：“怎么了？”

“看到了吗？”王伦指了指远处一个探头探脑的小黄门：“那是福王身边的内侍，定是被派来记下咱们名字的。从今以后恐怕咱们就登上了福王的黑名单，日子不好过咯！”

杜岩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又后悔又害怕，哭丧着脸问：“你们说，咱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他们都是科举出身的年轻官员，十年寒窗才换来了这身官袍，哪想到仕途才刚刚起步就得罪了王爷，只觉得万念俱灰、追悔莫及。

唯有李中若无其事，看着那鬼鬼祟祟的黄门内侍冷笑道：“这次都怪我连累了两位兄长，只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日后你们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呢。”

“这怎么说？”王伦问道。

李中此刻已经做出决断：“福王如此量小刻薄，哪有半分人主的气量？他把咱们划做康王一党又能怎样，咱们索性就真的投了康王，将来谁胜谁负还不见得呢！”

杜岩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颓然道：“康王靠什么赢？就凭眼下这点儿人？”

来迎接吴适的官员中，除了枢密副使和国子监祭酒外，都只是些职阶不高的小官而已。

他话音刚落，突然看见广场远处一片朱紫联袂而来，如同空旷的天空中飘来了一片彩云。

“你们看！”王伦惊讶地叫了出来。

九寺的诸卿，国子、少府、将作等诸监的祭酒监丞，御史台的中丞、户礼兵刑工吏六部的尚书……这些各大衙门的大佬后面自然都跟着一帮部下。这阵势浩浩荡荡竟如同朝会。

而被众星拱月般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满面春风的大汉宰相于文瑞！

李中等人面面相觑，都抑制不住心中的惊讶，再看身边的公主、康王等人，显然也是意外至极。

再看那个福王派来的内侍，早已经仓皇而逃赶去报信了。

……

宰相府邸，于子明急冲冲地从门外跑了进来，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焦燥：“父亲！父亲！”

于文瑞此刻刚刚换下了朝服，正欲迈步出门，看到儿子莽撞的样子不由皱起了眉头，沉声呵斥道：“稳重！”

“参见父亲。”于子明只好站住脚步，草草行了一礼后又急切的问道：“父亲刚刚去了哪？”

“丹阳门。”

“父亲去丹阳门做什么？”

“迎接吴适回京。”于文瑞的声音十分平静。

“父亲！”于子明一脸不解：“您是不是糊涂了？那可是咱们的对头，而且西宛的事……”

“住口！”于文瑞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手，待到房间里的侍女侍卫都退了出去，才接着说道：“你乱嚷嚷些什么？”

“都是府里的人……”于子明小声解释了句，接着问道：“昨日父亲不是还说要静观其变，眼下怎么又改了主意？”

“子明啊子明，你没听到城西传来的如潮欢呼吗？”于文瑞摇摇头道：“吴适既然在民间有如此大的声望，看来那个松山侯的爵位是不会撤销了。无论他出身如何，从今日后在朝堂上已有了一席之地。我们何必还要一味的得罪他？”

“父亲所言虽然不错，可您有没有想过李元德的反应？”于子明无奈地叹道：“满朝文武都唯父亲马首是瞻，您这一去恨不得带去了大半个朝廷，福王府里刚才都乱套了，李元德气得差点一把火烧了王府……”

“他可曾为难你了？”

“虽不至于恶语相向，但语气已近乎质问。父亲明明知道我和他走得很近，今日做下这样的决定，让我今后在王府如何自处？”说到这里，于子明语气里已经掩饰不住抱怨之意了。

于文瑞微微笑道：“你放心，只要他尚存半分理智，也不敢真的得罪于你。而起此事之后，他对你多半会比以前更加尊重客气。”

“人对于得来轻易之物向来不会珍惜。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他也未必不是好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于子明在心中暗自叹道。

他思量片刻，又开口道：“父亲所言确实有理，只是李元德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对父亲怕是会有所怨怼。”

“不碍事，你只管和他一起埋怨为父就是。”

于文瑞他看儿子若有所思的样子，满意地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我原想着李元德毕竟是皇长子，你们走的近些也无大碍。不过从他最近的表现来看着实令人失望，色厉胆薄、优柔寡断，实在是令人失望。照这样下去，将来能不能坐上那个座位还是未知之数。”

“所以父亲是想两边下注？”

“不错。立足朝堂，稳字当先。你我父子二人分别站在李元修和李元德两边，这样无论将来谁能继位，都可保我们于家世代富贵无忧。”

于子明知道父亲所说的确是稳妥之道，以如今他们在朝堂上的地位，也的确能做到左右逢源。毕竟无论是谁想要成为储君，都必须对他们拉拢示好。

毕竟“执宰天下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评价不是白给的。

然而于子明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因为他知道自己所追求的并不仅仅是家族的世代富贵。

身为人臣，他的父亲或许已是巅峰的人物了，然而他相信自己未来会有机会超越父亲，做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当然，这些心思他是绝对不会在任何面前提起的，纵然是父亲也不例外。

“父亲，我知道了。”他口中应着，心中却暗自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嗯，记得以后和李元德相处也控制一下分寸。出去吧”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李文瑞放下了一桩心事：今日把话说得如此明白通透，他应该能够把握好吧。

不知道那吴适今日面圣，会是怎样一番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