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代理知县

吴适没好气地插起手问：“老刘你到什么都懂。哪儿好了你说说？”

刘仲认真地答道：“伍公子行走时动作轻盈、虎步生风；跳跃时轻若飞腾、重如霹雳；出拳时行云流水、势如破竹。一看就是一套极为高深的功法。”

吴适为了避免被福王和相府耳目发现，化名“伍迷”，因此刘仲一直喊他伍公子。

“是吗？”吴适笑着问。

“当然！伍公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将来必能成为绝世高手，笑傲天下。”

吴适冲他招招手，低声道：“老刘你眼光不错，这一套功法是我家传独门绝技，我把名字告诉你，你可千万要保密。”

刘仲眼神一亮，付出终有回报，他虽然对功法什么的毫无兴趣，但能得知这么秘密的东西，证明眼前的伍公子已经把自己看做亲信了。

他连连点头，赌咒道：“我刘仲发誓绝对为伍公子保守秘密，无论任何情况……”

“停停停！”吴适连忙拦住他：“我信你就是，你附耳过来。”

“多谢伍公子信任。我一定铭记在心！”

“这套功法叫做——第八套广播体操。”说完，吴适哈哈大笑着进了屋子。

“好名字！响亮简朴又蕴含深意……”

“行了！”吴适坐下来抿了口茶：“老刘你先坐下，我想问你点事儿。”

他从怀中掏出内卫腰牌，亮在刘仲眼前：“你可见过这个？”

只见刘仲瞪圆了双眼，大吃一惊道：“这、伍公子难道是内卫上官？”

吴适对他浮夸的演技视而不见：“是。”

刘仲从椅子上滚到地面，一副惊慌失措地样子叩头道：“属下七司通林府部押司刘仲参见上官！不知上官身份多有得罪，还请上官恕罪。”

你不知道才算见鬼呢，吴适在心中暗道。

但仍和颜悦色地把他扶起来道：“不知者不为罪。何况这些天多亏了你的搭救照料，不用这么客气。眼下我还有桩差事需要你办。”

“能为大人效力，是属下的福分。”

吴适满意地点头笑道：“老刘你觉悟很高嘛！”

刘仲虽不明白什么是觉悟高，但明白这是在夸他，也忙陪着笑。

“听你昨日说，这高津县的知县叫李向文？”

“是。”

“他之前是不是任过三年的代理知县？”

“大人怎么知道？”

确定无误，吴适心里有了计较。他昨天听刘仲提到“李向文”这个名字时，就觉得似乎在哪儿听说过。仔细回忆后，终于想起是那次夜探相府时，在屋顶上听见的于子明和何帮主的对话：

“这人代理知县三年，治下户口减少近一成，税田更是少了一成半。能得个中评留任就足以烧高香了，还想着上评晋升，真是狂妄！他到底送了多少？”

“殿下最初也看不上，只是听了他的难处，又见他出了两万两，所以，所以……”

……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没想能在这种地方遇上。

吴适这些天闲来无事时就在反思：他到庆州原本希望能躲在暗处，找准机会给于文瑞致命一击为父报仇。然而阴差阳错卷入了天家子女的夺嫡之争，又因为高哲星引起的一系列事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面。

就这样，原本想躲在暗处的小人物被推到了前台，反倒是引得福王、相府这样的庞大势力在幕后对他频频下黑手。这次差点弄得他把命都搭进去。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如果再贸然回到庆州这个聚光灯下充满了庞然大物的角斗场内，自己就算像猫一样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好的猎手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他们会埋伏在野兽难以察觉的阴影里，等待猎物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如今“吴适已死”的消息，就是他最好的掩护。而在这远离庆州千山万水的偏僻县城里，他嗅到了敌人弱点的味道。

李向文，这个在大人物视线之外的小角色，也许就是那厚重铠甲接缝处的空隙。

想到这儿，吴适对眼前的刘仲露出了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李向文也算是你的东主，你说说他这人为官如何？”

刘仲眼珠一转，恭敬地答道：“下属糊涂，只知道武大人英明神武、洞察秋毫。大人说他是坏官，他就是；说他不是，他是也不是。”

吴适白白准备了一通说辞，原想着还要给刘仲做做思想工作，看这状况倒是全都省了。这小老头为了巴结他出头，明显是一点儿节操都没留下。

他也乐得省事，干脆吩咐道：“行，你拿着我的腰牌，从即日起暂时接管通林府部的所有内卫，给我彻底查一查李向文。”

刘仲双手接过腰牌，一双小眼里写满了欣喜。从一个不入流的押司瞬间就成了节制一府内卫的大员，用一飞冲天来形容也毫不为过。虽然眼下还只是“暂时”，可他坚信只要能办好了这位年轻大人的差事，去掉那两个字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只听吴适接着说：“我这次身负朝廷的秘密使命，所有行动都需要保密。除了通林府部的内卫之外，不能有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那朱大档头那边？”

吴适想了想，还是摇头道：“那边也要保密，事后我会亲自跟朱统制解释，你不需在意。”

虽然他知道如果能请动七司统制，很多事情不需费力，以势压人就能轻松解决。然而他一方面顾虑动静太大会引起庆州上层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担心内卫高层不愿配合自己行动，所以还是决定靠这些级别远低于自己的基层内卫行事，这样才能完全把事情掌控在自己手里。

“属下遵命！”刘仲丝毫没有质疑。

“很好，用心做事，以后我会保你一份好前程。”

“多谢大人！能为大人做事已经让下属无比光荣，便是没有前程也是心甘情愿。”

“哦？那算了，等完事儿后你就退休养老好了。”

“额……那个……”

“我说笑的。”

“哈，哈哈，大人真是风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