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归途喋血

“恭送二位大人！”西宛相国恭敬的行了个汉礼。后面的文武百官都跟着俯身行礼，送别的场面极为隆重。

甚至宛王都表示要亲自送他们出境，只是严冬天气寒冷，他偶感风寒才不能亲至。

其实吴适和谢映霜知道生病多半是假，他们毕竟是杀死高哲星的凶手，老人虽然理智上并无怨言，但情感上还是难以坦诚面对。于是在西宛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对他们保护周到、极尽礼遇，可同时一直都避免见面。

与这边浩浩荡荡的送行阵容相比，汉国派来的迎接队伍就显得有些太寒酸了：榆林关只派来了一营骑兵，首领的不过是个指挥使。好在吴适和谢映霜两人并不并不在意。他们早已在西宛待得腻歪，此时只想快点回庆州。

两人纵马上路，被大队的骑兵团团保护在中间。回想起来时一路上的小心翼翼，昼伏夜出，再看着如今一路上那些杞人敬畏的目光，只觉得恍若隔世。

护送他们的马军指挥使叫宋宽，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壮汉，却意外的做事十分仔细。不但行军、扎营、探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对谢、吴二人更是伺候的无微不至。

每天晚上他甚至亲自端来热水送进吴适帐**他梳洗，吴适被他的殷勤弄得不好意思：“宋指挥不要这样了，我哪有这么讲究？”

“先生千万别客气，这都是该当的！”宋宽咧着大嘴笑道：“就算是多大的上官，老宋我也犯不着这么伺候，但是对您二位我是打心眼儿里感激。”

“哦？”

“要不是你们砍了那高哲星，现在我多半正和兄弟们一起提着刀子与西宛人对砍哩。上了战场刀剑无眼，说不定就栽在哪个山沟里去了。别人我不清楚，咱们西营的兄弟们可都真心佩服先生。”

吴适推脱一番，宋宽到了第二天仍是把他们照顾得殷勤备至，吴适看着他朴实的笑容，心中也甚是温暖。

眼看着离榆林大营越来越近，这天晚上，宋宽一手提着个酒坛，挑起了吴适的帐帘：“吴先生，咱们今天喝上一场吧！”

吴适是沾酒必醉的体质，哪敢答应，连连摆手道：“多谢宋指挥美意，只是我实在不能饮酒。”

宋宽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这个，是老宋孟浪了，我这身份哪能和先生喝酒。”说罢转身要走。

吴适忙赶上前拉住他：“宋指挥慢着！我哪有什么屁的身份，只是真的不能喝酒。耍了酒疯怕你们都拦不住。”

宋宽回头见他神色真诚不似作伪，才又笑道：“咱就说吴先生不是那种拿架子的人。”

他进帐把酒坛往地上一搁，从怀中掏出两个酒碗满上，自己先端起一碗一饮而尽：“那吴先生就喝这一碗，剩下的一坛我都包圆儿了！”

他不等吴适推辞，接着说：“再过两日咱就回国了。先生到时候定是加官进爵前途无量，老宋这辈子恐怕高攀不上了。只是想将来还能跟孩儿们吹牛，说老宋当年也是和一刀平西宛的宋先生喝过酒的！哈哈哈！”

吴适喜他率直，也端起酒碗，和他一碰道：“宋指挥都说到这儿了，我再推脱未免矫情。”

酒是军中的烈酒，虽少了几分香醇，但辛辣爽烈之间也别有一番风味。

“好！好汉子！”宋宽见他喝下一口，大喜道：“咱是真心觉得吴先生人不错，只恨没有早点认识先生，要不还能做一场兄弟。”

“现在做兄弟也不晚嘛。”吴适放下酒碗。

宋宽摇头道：“不，已经来不及了。”

吴适好奇的问：“为什么？”

“因为，”宋宽脸上憨厚的笑容渐渐消失，变成了冷漠。他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你，要，死，了。”

“砰！”的一声，吴适捂着喉咙倒在地上，痛苦的在地上来回滚动着。撞翻的酒碗把残酒撒了一地，渐渐地浸湿了他的衣衫。

“进来吧！”宋宽站起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四个早已等候在外的士兵从帐门进来，撑起运粮用的麻袋，把只剩下微微抽搐的吴适粗暴的塞了进去。正要往外走，被宋宽喊住了：

“等等。”

只见他抽出佩剑，用力朝袋子里的吴适刺了下去。

血水从刺穿的口子里汩汩流下，但吴适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

宋宽抽回剑，掏出布擦了擦上面的血迹道：“去吧，沉尸的时候记得绑上石头。”

外面朔风呼号，乌云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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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映霜走出自己的营帐，深吸口气。

凌冽的空气缓缓浸入身体，让她的精神好了许多。昨夜她不知为何睡得极沉，一直到清晨醒来，都还有一丝驱之不散的睡意在眼皮上徘徊。

天色还早，多数士兵们都还在酣睡未醒，燃烧了一夜的营火几乎熄灭，厚厚的柴灰下面只剩下隐约的火光，在风吹过来时露出星星点点的微红，很快又黯淡下去。

“谢大家，出事儿了！”宋宽慌张地朝她跑来，胡须还上结着白霜。

谢映霜心头一沉，但声音依旧平静：“怎么了？”

“咱刚刚发现营地昨夜被偷袭了，吴先生遭了暗算，已经失踪！”

谢映霜突然感觉喉头被什么堵上了，她顾不得开口，一把拨开宋宽朝吴适的帐篷跑了过去。

帐帘打开着，里面和室外一样冰冷。

看里面的一片狼藉，显然是打斗后留下的痕迹。地上的一滩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口，早在寒风中冻成了冰晶。那柄华丽的龙雀宝刀挂在睡榻上方，在寒风中摇来晃去。

宋宽跟在谢映霜的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好小心翼翼地报告着早就编好的说法：“敌人估计人数不多，是冲着吴先生来的。西边的两个营哨被割了喉咙。”

他见谢映霜毫无反应，干脆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说：“都怪咱不够警惕，原想眼瞅着就要到榆林关就放松了警惕，谁知这帮高哲星的余孽竟然生了狗胆来报复……”

谢映霜突然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