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夜探相府
书名:冒牌大术士 作者:澡盆船长
第十三章 夜探相府
甜水巷巷口的粗柳终于掉光了叶子,又在不知不觉中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转眼已到了延和二十三年的春天。
对门的张大叔涨了一钱的月银,隔壁李姐家丢了只不会下蛋的母鸡,捏糖人的何爷在乡下过完年回来,头上又多了几缕白发。大家也都习惯了那对在公主府当差的妹妹和每天读书到深夜的哥哥,仿佛他们从生下来就住在这里似的。
时间在庆州城里仿佛变粘稠了,流动的格外缓慢。
但吴适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位“杂属”专攻的院生,他明白顺其自然是走不到自己的终点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写满字的笔记摞得越来越高,他的眼圈也越变越黑。
只是世上很多事情不是靠努力能改变的,入院半年多后,终于有位叫杜俊杰的火属院生迈过了筑基境的门槛,施展出了控火的术法。
其他院生们也纷纷在专攻术法上有所体悟,唯有吴适还完全没有头绪。他依旧把每天都安排得很充实,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天阴了,不早点回吗?”齐云蔚轻声问。
“我带伞了,你先走吧。”吴适冲她点点头。
“那明天见!”女孩转身离开,吴适隐约能听见远处两个同伴数落她的声音。
他微微摇头,拿起手中的书继续读起来。不一会儿窗外就传来了的沙沙的细雨声。
一袭清影挟着若有若无的幽香而来,停在了吴适的身前。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招呼:“谢教授,这么巧您也来了!”
“不算巧。你手里拿着丁字十三排架上的嘉平版《三道论》,却坐在庚字书架前,不是算准了时间等我吗?”谢映霜的声音很温和:“有事吗?”
被说破心思的吴适脸色微红:“让您见笑了。我在修行上始终不得方法,想请您指点。”
他知道谢映霜在天穹院地位特殊,并不授课和指导院生。只是他已经问遍了其他教授却一无所获,只好寄希望于这位年轻的修行天才。
谢映霜微微摇头:“我没什么能指点的。”
“……打扰您不好意思,那我告辞了。”
谢映霜看着吴适走出藏书阁,外面的雨丝正洒落得细而稠密,但他始终没有撑开手中的纸伞。
她把手中的《修术辩难》放回书架,转身离开阁楼,穿过几间学舍和一片花园,走入了一间庭院。
院子颇大,却与时下风行的精巧雅致风格大不相同。满园都长满了繁茂青翠的植物,虽然乍看下有些杂乱,但处处都透着股勃勃生机。几支丁香挂着雨珠光鲜动人,在湿润的空气中散发着清香。
屋檐下摆着一张藤椅,院长手中捧着一杯杳杳升烟的绿茶,冲她点头道:“春雨佐茶,要不要试试?”
谢映霜拱手道:“弟子近日翻了许多别史、杂记,还是没有找到黑色灵力的相关记载。想请教老师,下一步要从哪儿入手才好?”
院长笑道:“难得见你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
“吴适天质高又刻苦。”谢映霜认真解释说:“别人只知道杜俊杰是这一届首个入筑基境的院生,却不知吴适在御灵课上最早结出灵盾,速度在天穹院历史上都能排进三甲。若因为不得法门而轻废,实在让人可惜。”
院长又问道:“据说他成日泡在藏书阁里翻阅经史。你既知道其中并无记载,怎么不告诉他?”
“读阅典籍和探求原理对修行大有益处,怕他知道了反而少了钻研的动力。”
“也罢,你也不用费力再找了。那种灵力怕是真的史无前例。”
“可是,那……”
“务须难过!没有前例又不是没有办法。”
院长从藤椅上缓缓起身,指着不远处的忘忧湖说:“这世上哪有什么是最初就有的?无论是天穹院还是术法灵力,就算是眼前这湖,也不是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
谢映霜透过雨雾看向远方,若有所思。
————
吴适伏在相府东侧的高墙上,借着树影躲过了巡逻的护卫。
顺着固定好的绳索,他从墙头溜下,三两步就藏在一个马厩里。他在心中默数十五下,疾行数丈后翻过西侧矮墙,趁两组护卫间的短暂空档躲进了跨院的游廊转角处。
月光把树影印在隔离外院的墙上,吴适上次就停步于此。这是他第三次夜访宰相府,前两次都没能进入内院。
修行之路出乎意料的艰辛,他虽然毫不松懈,但也不免有些灰心。既然短期难以在身份上和仇人拉近距离,就只有试试背后的弓箭了。
宰相府守卫森严,不但遍布岗哨,还有两班护卫彻夜巡视。吴适不想枉送性命,耐心地观察了很久终于深吸口气,行动起来。
这一动就犹如一只迅捷的猎豹,在他精确计算的护卫们的目光死角里灵巧地腾挪穿行,终于几个变向攀上了内墙。
然而他发现面前的并不是中院,而是东侧院。而内院的守卫比外院更加密集,想在不惊动护卫的情况下穿过侧院和中院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他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准备择机退出。
正在这时,脚下的厢房里突然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名单上怎么多了个人?这个李向文是什么来头?”
吴适听出来这是于子明的声音,语调深沉平缓而又透着股高傲。他趴底身子,小心地把瓦片挪开,从缝隙里看下去。
只见坐在于子明身侧的是个富商打扮的人,衣着华丽、身材矮胖:“噢,他是王妃的表兄,殿下拗不过面子只好添上了,还请于大人和相爷担待。”
“王妃是玉州人,哪儿来的宜州表兄?何帮主在我面前就不要编这些蹩脚的借口了。”
“呵呵呵,于大人说笑了,我哪敢欺骗大人,只是传了殿下的原话而已。”
“这人知县三年,治下户口减少近一成,税田更是少了一成半。能得个中评留任就足以烧高香了,还想着上评晋升,真是狂妄!他到底送了多少?”
“殿下最初也看不上,只是听了他的难处,又见他出了三万两,所以,所以……”
“只怕何帮主也收了不少吧?”
“您说笑了,说笑了,我哪里敢?那个,不过是帮着跑腿,拿点辛苦钱罢了。”
“照理说何帮主是殿下的人,本轮不到我置喙。只是念着交情我还是多说一句:卖官赚银子不同于卖货,并不是只看钱多钱少。何帮主可要守好本分。”
“多,多谢大人提点。小的记住了。”
吴适听到这里心里冷笑,正想着怎样能把那名单弄到手,突然听见一声高喊:“房顶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