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三十九万五千次

终于，他应该等了很久，但不能主动接触洛云，此时的他不再有迷茫的神色，而是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你只能问关于这里的三个问题？”侠士笑着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说话的口吻跟他的面貌很不相配，仿佛有一种经历过沧桑的感觉。

洛云还没开口，但对方首先就开出了限制条件。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对方开出了限制条件，洛云稍微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谁？”。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洛云是希望能确认从眼前侠士的上句话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只能问关于这里的三个问题，如果不关于这里的问题，是不是就不在这个数量限制以内。

侠士没想到洛云没有重视他所开出的三个问题的限制，稍微停顿了几秒钟回答道：“一剑峰弟子周青峰，我跟你一样，是一个来这里凝练自己剑意的人！”

曦天剑派，一剑峰弟子，洛云先是一惊，随后就释然了。这里是一剑峰的剑塔九层，所以有一剑峰弟子也是理所当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洛云问，周青峰回答。双方都没有客套，直入主题；洛云问的时候，周青峰就懂了洛云的意思。

这一问之后，两人都停顿下来，仿佛都在等，洛云在等周青峰主动说话。

三秒钟之后，周青峰凝重的脸稍有放松，然后再开口说道：“这个问题不在三个之内！”

果然如此！洛云心中一喜，两人的这次对话证实了洛云的猜想，只要不问对方关于这个世界的主要问题，是不在三个限制之内的。

“你想出去？”没有了三个问题的限制，洛云问得就很随意。

“呵呵！现在不想了。”周青峰笑着回答，仿佛心情不错。

“出去后有什么后果？”

侠士脸色一愣：“出去找替代者！这是你第一个问题。”

替代者？这是第一个问题！看来只要跟这个诡异的世界沾边就算一个问题。

城外那些拖剑而行的佝偻老人应该称呼为：‘剑奴’。而眼前这位周青峰怕是也准备出城变为剑奴，因为想要找替代者。

城中每日轮回，重复昨天所有的一切，久了之后，很少有人能受得了这样的轮回，所以就会出城。

出城就成为那些拖剑老人的一份子，成为剑奴，找到能替代自己成为剑奴的人，然后才能死。死在此时是一种解脱！想超脱这个轮回，只有成为那些众多的剑奴，才能有死的希望，但这也仅仅是希望，同样是在路上艰难的挣扎。

替代者！洛云就是一个替代者，每个进入剑塔九层来凝练剑意的人都是替代者。但这样的替代者多少年才能来一个，这丝希望何其渺茫。

此时洛云终于了解为何那些拖剑而行的剑奴见到自己是多么的兴奋，那种在轮回中挣扎终于有摆脱机会的心情，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这也是为何在洛云杀了一个剑奴之后，遇到的另一个剑奴又是如何满脸的失望。

“外面的人是剑奴，这城是剑狱，那城里面那些平民又是什么？”洛云看看周围那些各自忙碌的人群，疑惑的问道。

周青峰长叹一声，提起手中的剑示意洛云跟着他：“那些是被剑所杀的凡人！”

凡人？洛云心中一震，被剑杀死的凡人在这里汇聚，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阴间，黄泉，还是天堂？

......

周青峰本要出城，出城成为剑奴，去寻找那一丝能死的希望，然而洛云终于还是主动接触了，所以他的轨迹有了变化。

更让他惊喜的是，洛云是从一剑峰的剑塔九层进来的。多少年了，一剑峰终于来了一个弟子，虽然这个弟子进来后多半跟自己一样，同样被困在这个轮回的剑狱中，但生活总有了一丝变化，这是好事！

两人重新进了煮剑酒楼，迎接洛云的依然还是哪个热情的小二，这次他更高兴，仿佛生活多了很多变化，让他不必轮回那一模一样的经历。

虽然现在是暂时的，但也总比没有的好。

他是凡人，不像周青峰这种剑修，有接受一死的希望。

凡人出城不会成为剑奴，出城后只能成为道路两旁的树，一颗保持着自身意识，但不能动，不能说，只能听的树。这样的日子，相比城内的轮回才是真正的地狱，永生不死的地狱。

周青峰讲述着他的经历，洛云做了个很好的听众。

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说过自己心中想法的人，在遇到洛云后就真的像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这样的形容一点都不夸张，不过好在，周青峰的讲述中除去吸引人的经历，还有各种修行的经验，大有将自己毕生所知的学识，在此全部传授给洛云。

洛云虽然还不是一剑峰的人，但能到剑塔九层，都是迟早的事情。而且这也不是周青峰能选择的，只要是个人，他可能都会如此，因为这剑狱能有个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能进来的人也是对剑有一定修为的人。

如果没有一点的剑修实力，进来的人必定是凡人中的一员，根本连成为剑奴的资格都没有。

......

周青峰从早说到晚，洛云也从早听到晚。

午夜零点，天已经暗了下来，城市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个人，街边所有的商铺房屋都灭了灯，但唯独煮剑酒楼除外，这里还亮着灯，有少许的几个人在喝着酒。

洛云与周青峰是少许几个人之一，他们在二楼，一楼还有三个人也正喝着酒。

一声沉闷的钟声从城中的剑佛寺中传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这个声音传出来的方向，不管能不能看到剑佛寺。

这声音洛云是第一次听，昨天他在客栈，并没有听到这钟声。钟声沉闷，低沉，突然响起，好像作用在人的心脏上。一听之下，有种窒息的感觉，仿佛有人拿二锤在胸口上狠狠砸了一锤。

“这是我第三十九万五千次经历，但也是我最期待的一次！好好看看！”沉闷的钟声响起后，端着酒杯的周青峰突然对着洛云开口说道。

三十九万五千次，这是什么概念！如果一天一次的计算，那么周青峰已经在这里存在了一千多年，这是要有如何的毅力才能承受一千个相同的日子。

他的话刚落，楼下就响起了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三个满脸通红的剑客上了楼，他们的身上弥漫着阵阵的杀气与酒气。

三个剑客，一个老者，两个年轻后辈，一人在前，两人在后。

老者的剑未出鞘，两个后辈的剑上却早已沾血，相信这应该是酒楼老板以及小二的血迹，因为在他们上来之前，也就是钟声响起之后，洛云听到了四次挥剑的声音。

这声音虽然小，但对于每天进行剑击基础练习的洛云是不会听错的，换句话说，这是周青峰三十九万五千此的经历，也是这酒楼的人死亡的三十九万五千次。

如此多次的被杀死，每次都是真实死亡过程，很难想象这酒楼的老板与小二竟然没有崩溃。

也许他们已经疯过，崩溃过，但重复的时间让他们不能死，所以他们又恢复过来，麻木厌恶的过着每天都被杀一次的生活。

“杀！......”老者拔剑，三人同时怒吼，仿佛成为择人而噬的怪物，举剑就朝洛云两人砍来。

周青峰悠闲的放下手中的酒杯，右手朝桌上的剑轻轻一抚，呛的一声，长剑自动瞬间出鞘，朝冲过来的三人一闪，然后归鞘。

好快的剑，好快的速度！出剑与归鞘的时间仿佛在同时，出剑后，剑光一闪，然后归鞘。

三人头颅落地，身体砸在木制的楼板上发出嘭.嘭..嘭的三响。

如此用剑的方式，如行云流水一般，中途没有任何阻碍和感觉奇怪的地方，仿佛此剑一出，三人头颅落地就是必然；如果头颅没有落地，或者是他们能够防住这一剑，那才是不该发生的，是违背天意的事情。

......

洛云被震撼住了，呆呆的望着周青峰的这一剑说不出话来。

拿起酒杯，周青峰给洛云倒满了一杯，同时淡淡说道：“不用惊讶，这只是普通的一剑而已，如果你也能练上三十九万五千次，同样会有此威力！”

洛云苦笑一声：“是吗？”让自己练上三十九万五千次，如此简单的一式，先不说能不能做到的事情，单是每天重复的经历，自己就已经做不到。

此时洛云对周青峰这个看着年轻的前辈是由衷的敬佩，敬佩其惊人的毅力。

......

咚！......，又是一声沉闷的钟声响起，酒楼地板上的尸体慢慢消失，所流出的鲜血也是一样，楼下又出现了三个喝酒的声音，还有老板和小二的招呼声。

“走吧！跟我下楼，我想让你看看我的经历，也许你能从中领悟些什么！”周青峰一口将杯中酒饮完，拿起桌上的剑就准备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