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逐渐清晰的迷雾

不是本地人？难道欢迎外地人，歧视本地人？这是什么道理？

洛云难以理解，而且洛云在与店小二的对话中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问的是人文地理之类的问题，小二倒是回答得非常详细，简直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一旦涉及到周围人群怪异的问题，小二就神色有异，每次回答问题避重就轻。

不过洛云也不是没有收获，毕竟小二说了句：等上三天就知道了。

店小二这个回答仿佛冒着极大的危险。三天，时间不长，洛云倒是能等，那就等到三天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洛云简单的用过饭菜后就离开酒楼，他就当自己是个游客，东走走，西看看，买点小东小西。

一路走来，洛云都主动的避开了城中央的剑佛寺。在没弄清楚这些怪异之前，洛云是不打算进去的。

城中有了天时，洛云进城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时候是正午，艳阳高照之时。

洛云从正午逛到傍晚，几乎城中所有能去的地方他都去过了，除开那些私人的府邸之外。

傍晚既到，太阳下山之时，洛云选择了一家叫：‘剑宿’的客栈住宿。

......

逛了一天，虽然表面在玩耍旅游，再正常不过，但现在的洛云想来却出了一身冷汗，疑惑之色更重了。

剑狱，也就是这城，人多、热闹、富足、安康，简直是少有的模范城镇。但就是这样的一座城，在洛云逛了一天之后完全改变了想法：这是一座死城。

洛云逛了一天，总结出几个规律：一，这里所有的人都很欢迎自己，只要自己主动的去接触，他们都非常的热情。那种热情让洛云有一种想逃的冲动，但那种热情也是发自心底的，仿佛洛云是他们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

二，洛云主动去接触的人是这样，但不主动去接触的人却是另一种表现，他们仿佛当自己不存在，看不见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所有的人都不会主动的跟自己打招呼。自己就像一个真正的陌生人，不认识，不欢迎，不关心。

为什么会这样？

此时洛云又想起了，当初杀了一个拖剑老人后，再遇到的一个老人，他的话现在犹在耳边：“杀，怎么杀！你杀了一个，已经快和我们一样了！还怎么能杀我？”

话中的‘快和我们一样了’这是个重点，而这时洛云又想起了酒楼店小二的话：‘因为你还不是本地人’。

两个不同的人，两句根本没关联的话，此时连在一起反复在洛云脑海中出现，他们的说话的神情，以及姿态，洛云都能想象出来。

好像抓住了些什么？洛云脑海中回想着那两句话。

如果自己成了本地人，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如此热情？而会同样的厌恶。如果将拖剑老人和城中的人都想成是本地人的话，那他们两人的话都就能想通了，因为洛云是外来者，所以才有今天的待遇。

外来者！洛云心中一亮。眼前的迷雾终于清晰了一些。

这城，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仿佛是一潭死水，而洛云自己，是突然进入这死水的鱼，只有他在游动时，与他接触的水才会被推开，才会形成波纹；就像这城中的人一样，只要洛云主动接触，他们会很高兴，发自内心的，就像被鱼推开的水所形成的波纹。

也许明天会有更多的发现，或许不用等三天这么久。

......

一夜无梦，洛云很自然的睡到了天亮。修士一般很少有梦，如果当真做了梦，那就代表自己有了执念，或者心魔。

天亮了吗？是的已经亮了，而且亮了很久。洛云起身，上街，等他走到煮剑酒楼的时候跟昨天他进城的时间一样，正午；然后他走进酒楼。

来迎他的人还是昨天的店小二，笑得非常真诚，然后引着他上楼。

靠窗边的位置没有人，洛云就坐在昨天所坐的位置。

今天新上了三个菜，小二也是个懂事的人，洛云作为一个外地人，当然是希望能够尝些不同的本地菜肴，这点小二哥还真是有眼神。

给自己斟上一杯酒，洛云闵了两口，味道不错，非常香醇。

城中依然很热闹，窗外街道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繁华安康。

街边有个老人，抗着一把糖葫芦在叫卖；一个乖巧的小女孩蹦跳着走过来，指着糖葫芦问妈妈要。

旁边还有个梨摊，有个富贵家的小姐在买梨，而摊贩正在摊位后掉包那袋好梨。

看到这里，洛云心中一抖，喝酒的动作停了，然后惊疑的看向自身周围。

自己的前面没有食客，右边是楼梯，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在小二的引导下上来，女子婉着自己丈夫的手，很是恩爱。自己后面一桌是一对侠士打扮的中年人，他们正吃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牛肉。一壶酒，一盘青菜，一盘牛肉，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好不畅快。

侠士一桌旁边是一个商人，他仿佛在想事情，喝酒的时候，手中酒杯一滑，掉落到楼板上。

看着眼前一件件的事情，洛云心中震惊得没有说话，因为这发生的一切，昨天都已经发生过，现在这些再次发生。

窗外小女孩的糖葫芦会掉，而他的妈妈不会再给她买一支，她会大哭。再过一会，那对侠士打扮的年轻人会拿剑下楼，这时候另一个店小二会跑上楼来收拾桌子，但在上楼的时候因脚滑而摔倒。

老板会大骂摔倒的小二，此时楼下食客会有人与老板讨说这菜有问题的事情。

洛云心里数着，这接下来的一件件事情都如他心中所想的发生了，然而这正是昨天经历的，一样地点，一样发生的事情，一样的人物；外面天空一样的阳光，一样的云朵，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样的，今天重复昨天的故事，只要洛云不去主动接触，事情就不会有新的变化。

......

各种各样的事情，各种各样的情绪，眼神中露出的是深深的厌恶，洛云终于明白这些热闹的人为何会厌恶，因为每天都会吃同样的东西，说同样的话，遇到同样的事情。明天会重复今天，今天却还是昨天。

那厌恶是对自己经历的厌恶，一层不变的世界，变的就只有人心，不管是什么事情，好的，坏的，只要重复经历得够多，那就只能剩下厌恶的情绪和糟糕到极点的心。

不管你心里面有多厌恶，多讨厌，但脸上还是得笑，依然得说同样的话。

洛云走出酒楼，看着眼前再次发生的事情，看着这些人笑脸之下，痛苦与绝望的表情，洛云心中不禁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眼前绝非幻觉，洛云这点可以肯定，但究竟是谁，能让这么多人重复的过活，是谁能有如此大的能力？

走在街上，洛云看着周围的众人，他想发现一些昨天不曾经历的事情，或者不曾发生的事情！

修士的记忆是强大的，过目不忘的，所以昨天只要洛云所见，都能记得。

洛云看得很仔细，希望找到这个世界的不同，他不再主动接触这些人，发现这些人有一些变化，但这些变化或许是回到了自己原有的轨迹上。

没有，真的没有，就算是最早引洛云上楼的店小二也是这样，在不与洛云接触之后，那种厌恶的眼神又从他的眼中体现出来。

变化，有！但却是它原本的轨迹，所以这不叫变化。一一看过周围的人群，洛云越看越失望，但直到他看到右边的城门。

城门没有络绎不绝的人群，这些人也跟昨天一样，但除去刚才拿剑下楼的年轻侠士。

左手提剑，他站在门口，看向城门外，一动不动，眼神都怔住了，仿佛在想着什么事。

刚才下楼的是两个侠士，但现在却只有一人在城门，另一人也许遵循他原有的轨迹向城中的寺庙走去，所以现在城门只有这一人。

两人的轨迹都是同样的，昨天洛云在窗口就看见过，他们行进的方向相同，然而此时却有一个人在城门口。这个在城门口的人仿佛是想出城，但好像出城是个艰难的决定一般，所以他在犹豫。

良久之后，仿佛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提起手中的剑，准备出去。

“这位兄台，稍等！”洛云的声音响起，并向他走了过来。

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年轻侠士转身对着洛云，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你终于主动和我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