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蜕壳金丹

一线薪火在茅屋内袅袅升起，驱散了屋舍内的昏沉黑暗，将内里的桌椅床铺尽数染上一层亮黄的光。

兕灵壮坐在床边，底下的椅子因他的身形对比显得极小，他一屁股坐上去后，椅子看起来都有些凄惨可怜，不堪重负的样子。

林鱼则躺在床上，兕灵壮粗壮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腕脉上。

兕灵壮眼神凝重，一张牛脸也显得极其严肃。

“我，我真没事……”林鱼看着兕灵壮的眼神，觉得好笑，心里又有几分温暖，忍不住开口说话，话还未说完，便被兕灵壮张口打断了。

“你本就是还未窥得门径的凡人，修行之途险恶非常，就算有事儿，你估计也感觉不出来。”

“还是让俺老牛给你看看，记住了啊，待会儿我驱使真元进入你的经脉，你切忌不要心起反抗之念，否则对你肉壳有伤！”

兕灵壮摇头晃脑，对林鱼所说的自己没事显然不相信。

在他硕大眼珠子的凝视下，林鱼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不再试图劝说对方。

“嗯。”兕灵壮凝神聚气，中丹田里的真元在他心念驱动之下，活泼起来，沿着体内经脉流转，极细小的两缕元气涌入了手臂经脉之中，流入手臂膊阳池穴窍，转过三扇门，于三根手指上汇集。

兕灵壮在此时道：“我要开始了。”

“你心神放开，切忌不要生起抗御之念！”

说话间，那两缕真元已在指尖互相交缠，合为一线明黄色真元，缓慢而有序地投入了林鱼的腕脉之内。

林鱼眨了眨眼睛，按照兕灵壮所说，不做抗御，任凭兕灵壮真元入体，只是——

少年心神不做反抗，却并不代表其体内的鲲鹏神魄对贸然入侵自己领地的外来者不做驱逐。

鲲鱼在水洼中微微晃动了一下，水洼登时崩解，复又凝结成两线太阳、太阴真元，在兕灵壮真元入体的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林鱼体内道道经脉，瞬间将兕灵壮的真元包围起来。

太阴太阳真元一个交错，便令兕灵壮的正阳真元土崩瓦解，崩毁为精纯元气，被太阳真元吞噬干净！

而它吞噬这么细小的一线真元，自然并未吃饱，便徘徊在林鱼腕脉之间，等待下一个猎物进入自己的领地……

“嘶——”

附着己之一道神识的真元陡遭吞噬，兕灵壮倒吸一口凉气，牛眼中尽是凝重之色。

他在屋子里打起转儿来，不时唉声叹气。

也不知沉浸在自己的愁思之中多久，兕灵壮才察觉到林鱼的目光，转过头来，顿住步子，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半晌之后，终究还是开口道：“麻烦呐……”

麻烦？

有什么麻烦？哪里可麻烦的？

林鱼对兕灵壮的话很是不解，不过也明白这头心思干净的兕牛精，所发愁的必然是关于己身经脉真元之事，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最为清楚。

似兕灵壮这样于修行一道刚刚突破至聚气期的人，放眼天下多不胜数，只是兕灵壮读了些许典籍经书，自以为已经看透此道，练熟无比，认为自己足以应付此中一切困难，判别大多险恶罢了。

目下兕灵壮便是依着自己的见解，给了林鱼经脉状况一个错误的判别。

“俺的真元一进入你的经脉中，便感应到了一股至阴至邪的元气，另有一股至阳至正的元气与它搏斗。那阴邪元气，分别便是三秽三煞之气……”兕灵壮一脸苦相，顿了顿，又道，“至于那股至阳至正的元气，想来便是居于你上丹田的元阳本真之气了。”

“俺已料到你体内情况必然复杂，却未料到竟复杂到了如此程度……此时想必你的肉壳已虚弱无比，三藏之中的气血藏怕是被那阴邪之气全部吞噬干净了，这才引得蛰伏于上丹田之内的元阳本真倾巢而出……”

兕灵壮脸色更加凝重：“这股元阳本真之气，是你体内的最后一道防线。若它也被那至阴至邪之气吞噬干净，你立刻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呐……”

“话说回来，俺的真元甫一进入你的经脉中，便被那阴邪之气吞噬个干净……它可是极凶狠哩，元阳本真怕是挡不住……麻烦啊麻烦，哎，你说你，还没有经俺这样的前辈引导，贸然修行什么，这下着实出了大麻烦！”

听兕灵壮如此这般絮叨许多，林鱼总算大概明白了他所认为的麻烦是什么。

麻烦便是自己体内那股至阴真元么？这头兕牛精所说的元阳本真之气，也只是自己修炼得来的太阳真元而已啊……两股真元皆受自己操纵，与肉身无有损伤，有什么麻烦的？

然而林鱼当下又偏偏不能开口明说，兕灵壮感应到自己体内的那股至阴至邪之气，乃是自己以《太阴幽荧观想法》修行而来的，上次殷明玦那样的事情发生后，林鱼便清楚了一个道理，修炼吸纳黑天世界中的至阴元气，必然会被修行中人所难容，若一旦被人察觉，自己可能会牵扯到一个个漩涡当中去，轻易不得脱身。

《太阴幽荧真解》的秘密，林鱼觉得还是自己藏在心底比较好。只是这时看兕灵壮着急，他也挺于心不忍。

少年虽然心智残缺，看上去呆头呆脑了些，但亦因此，更容易感知到世间人情冷暖，知晓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坏。当下的兕灵壮便是一门心思替自己着想的，尽管其中有大部分原因是兕灵壮觉得林鱼经脉肉壳中的麻烦源于自己。

林鱼想了想，磕磕巴巴道：“至阴元气，与我……无伤。我现在，感觉还好，你，你不用担心……”

迎着兕灵壮很是怀疑的眼神，少年又补充了一句：“我的体质与平常人，不一样。我能，能吸纳至阴元气。”

林鱼觉得换个说法，应该不会让兕灵壮察觉到自己藏起来的秘密。

兕灵壮确实未察觉到林鱼的秘密，只是他更加怀疑林鱼说这些话就是为了安慰自己，让自己放宽心。

本有些焦躁的兕灵壮顿时心头一软，有些感动。

也不知晓这个林鱼是太实在还是有些傻，自己肉壳都已经亏空至此，元阳也马上要被那股阴邪之气吞噬干净了，竟还反过头来安慰自己这个造成他如今这副状况的人……

“你就别死撑着了。”兕灵壮摇了摇头，郑重道，“修行中人，大都修行一点元阳，哪个跟你一样修行至阴之气的？不用安慰我。”

兕灵壮这一点儿倒说得极是，今之修行者，大都只采气中纯阳入体，养育上丹田一点元阳，聚气生根，而后河车搬运，大道可期。

不过也只是当下世间的修行理念，与数千年前的修行理念相差太多。

兕灵壮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握紧了拳头，坐在林鱼床边，一双大眼珠子坚定郑重地看着林鱼，说道：“林鱼，你可知晓这世间有蜕壳金丹，可使人魂魄不散的情况下，便能再度转生，重塑修行之根禀天资？”

林鱼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