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云破白

    人未至，声先到。

首先解了余樱程之围。

“呵，小师弟，你称师兄这个修道之人是老牛鼻子，你亦是修行之人，莫非便能脱得了干系么？”

声音落地，一道人影缓缓落入大殿之中，人影周遭附着着粼粼光辉，随着他双脚落地，光辉由斑斓五色渐渐转为纯正的青白二色，最终缓缓消散。

宗主真人云破白两鬓霜白，头上打了个发髻，戴着青玉冠，脸庞上勾勒出深深的法令纹，显得严肃，不过随着他向着众人颌首微笑，面上的严肃表情便转为了温厚宽和，犹若一股仙气从其体内溢发而出，弥漫在大殿之内，令凝重的气氛都缓和了些许。

刑堂首座撇过头去，轻哼一声，未有接话。

众长老首座纷纷面对掌教真人的方向，拱手行礼。

“见过掌教真人……”

“拜见宗主真人……”

众位老者说话语气，也多透着些急不可耐地意思，至于他们为何急不可耐，自然是因为那个被众人围拱于中心，手指在背后交缠着，不知所措的姜小草。

这个女子可是凤凰转生之体！

说是‘凤凰转生’有些笼统，准确地说是三藏之气中，神识藏内有凤凰魂魄栖居。

仙庭、地狱崩碎，于人间界混为一体，其时许多异种神兽，如凤凰、麒麟等诸多初生便在仙庭的神兽也难逃劫难，纷纷陨落。

但因其本身之强横，往往能再世转生，或化为一缕神魂，栖居于凡人神识藏内，或融于人间生灵血脉之中，诸多转生方法不一而足，姜小草便属于此中的凤凰神魂转生一类。

修行门派所载的上古神兽属类不知繁几，但能立于其中顶端者，却是寥寥可数。而这凤凰正是神兽属类里始终立于顶端的那种。

不死不灭、浴火重生……凤凰初生便是永劫不灭的真仙！

试想，在当下万道封绝、人族前途晦暗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身负真仙转生魂魄的人站在天下被提前批断了宿命的修士面前，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多得是红着眼睛企图把人抢走，榨出其神魂，用作研究的疯子、多得是企图吞噬其神魂、以真仙魂魄助自己成就那数千年来第一个羽化成仙之境的居心叵测之徒！

所以，姜小草此时之处境，非但不是将因凤凰转生之体获得上河宗天大的机缘，更可能因自己身负的惹眼神魂，被这一群活了几十上百年的修行者觊觎垂涎！

然而人性善恶，颇多物议，岂能只从一个方面考虑，姜小草被上河宗高层瞬息之间剥夺去凤凰神魂只是基于人性本恶而做出的判断而已……

少女此时还未考虑这般多，她只是犹豫该如何向凝视着自己的那位宗主真人行礼，是跪拜磕头，如自己老爹见到那些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剑修，喊一声仙人爷爷，还是如周围众长老一样，单单拱手躬身一礼就行？

姜小草犹豫不决。

“果然是凤凰转生呐……”

宗主云破白看了姜小草背后五色神火之中那头振翅欲飞的凤凰许久，喃喃低语一句，脸上隐然有激动之色。

众长老首座闻声，或是微微皱眉、或是扬了扬眉毛，或如刑堂首座嘴角向下撇得更斜，种种反应不一而足。

云破白低头，身材高大，面色严肃的老者与身材娇小、表情局促的姜小草倒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对比。

“可惜凤凰神魂阴阳共济，与天地合，转生为至阳，转死为至阴，以老夫的修为，怕是无法从你这个小妮子魂魄之中抽去做为己用咯，呵呵……”

云破白一边说这话，摊了摊手，举目扫过周遭众长老。

他言语之中，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未尝没有借此观察自己周围众长老反应的心思，同时，也是首先给姜小草提个醒，让她对自己的身怀凤凰神魂一事千万谨慎，不可泄露出去，否则必遭杀身大祸。

站在角落里，没有资格插话的余樱程微微一抿嘴，对自己的师尊心头更加敬重。

众位长老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对云破白的言语没有反应。

倒是姜小草闻言，神色大变，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其身后，盘踞于五色神火中心的凤凰神魂感应到宿主心境之变化，猛然振翅，彻寒与炽烈两种气息笼罩整座大殿。

一殿烛火皆在这气息之下，被压弯了‘腰肢’，如同被人按住了脑袋一样，向着五色神火中央的凤凰不断‘跪拜’！

诸位长老身上，自有光辉流转，顷刻间将一座大殿渲染得光华斑驳，色彩绮丽！

“无礼。”

有厚重声音响起，紧接着战车车轮碾过地面的轧轧声跟着出现，天地元气如长河，冲荡向姜小草背后的凤凰神魂！

“老夫看你张真人才是那个无礼至极，为老而不知自重的匹夫！”

刑堂首座咧嘴。

刷啦啦——

犹如数千百柄长剑互相碰撞，一道剑之长河于虚空间凝结，河中一柄金色飞剑、逸发至阳之刚的气息，横在了那个被称为张真人的老者头顶长河之前！

轰隆！

两河相交，张真人后退半步。

一殿元气漫卷，烛火晃动不休。

云破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默默在心中记下了张真人及其身旁的崔长老，方才张真人出手之前，云破白感应到大殿之中有神识交流。

虽是一瞬，却足以被他查知，那两道神识来去目标，正锁定在张真人与崔长老身上。

于是，云破白在张真人渐渐不敌小师弟之际出手了。

一溜儿金光直纵而过。

两道长河立分。

众长老看向云破白的神色大变！

有人呼喊出声：大河车？！

云破白循声看向那位长老，微微颌首：“不才闭关三年，终于算是修成了这河车境中比较好玩的那个。”

张真人与崔长老，面上表情皆是晦暗无比。

云破白已心中了然，目光看向了表情戒备的姜小草，点了点头，世道艰险、坎坷颇多，单是以赤子之心妄图跨过险峰深海，如何能成？

还要懂得与人保持距离，守住心中秘密才好。

这小丫头当下吃了教训，总算知道了些为人处世之道。

云破白微微一笑：“小孩子而已，一群老家伙总不至于跟一个小娃娃置气，她哪里无礼了？我倒看小丫头到处都有礼。”

“行了，以后这小丫头就是我门下弟子了。”

宗主真人直起腰来。

姜小草神色迷惘，心中却有一个声音，驱使着她鬼使神差地向宗主真人跪拜磕了个头，口中道：“拜见师尊。”

姜小草不明白，自己先前还对这个老头有些害怕的啊，怎么会突然听他说了几句话，就想拜他为师了？

他有妖法迷惑自己的心智？

感觉不像，身后的那只大鸟可是一直在守护着自己的心神的……

“哈哈，好！”

云破白点了点头，算是受过了姜小草这一礼，一抬手，自有一股元气牵引着姜小草，走到了他的身边。

老者携少女转身飘出大殿，只扔下了一句话。

“今日之事，只大殿之中诸长老知晓即可，若落入他人耳中，后果如何，诸位想必是清楚的。”

众长老面面相觑。

刑堂首座嘿然一笑，目光又扫向那位张真人，咧嘴道：“这就完了？”

“再来一场呗。”

张真人闷哼一声，当先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