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真一感应法

    林鱼的意识渐渐复苏。

他感觉一只毛茸茸的手掌捏着开了自己的嘴巴，将一颗丹丸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丹丸顺着喉咙下滑，有冰凉的感觉在四肢百骸内溢发开来，身体上的那些隐痛，都在这冰凉的感觉弥散之下，渐渐消去了。

“嗨，醒醒，醒醒！”

那只毛茸茸的手掌在不断拍打自己脸颊，身体上的疼痛消去，反倒是这只手掌拍打脸颊的痛楚又出现了。

林鱼皱了皱眉头，试着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世界开出了一道缝隙，外面是什么情景，依旧模模糊糊的，形成一个个重叠的光影。

林鱼略微用力，眼睛完全睁开，灼人的光线从一侧投入林鱼的眸子里，令他略微有些不适应，但也只是一个瞬息，他挤了挤眼睛，便重新张开了双眼。

眼前世界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黑洞洞的鼻孔。

鼻孔？

这个念头仅在林鱼脑海中一闪而过，林鱼便立刻做出了反应，一拳砸向了挡在自己眼前的大脸盘子。

啪地一声，紧跟着哎呦一声，踉跄的脚步声也随后响起，林鱼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那个被自己一拳打得倒退了两步的兕牛精——兕灵壮。

这个精怪怎么会在这里？

林鱼一脸戒备地盯着兕灵壮。

兕灵壮揉着自己的鼻孔，硕大的牛脑袋抖动不停，片刻后，大眼珠子瞪圆了看着林鱼，在林鱼的床边打起转儿来，口中啧啧有声：“刚醒来就这般大的气力，看来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啦，俺老牛可算是能松一口气了，你是不知道哇，这一个下午，俺的时间都耗在你这里了……”

兕灵壮倒没有因为挨了林鱼一拳而发怒，他也不敢发怒。

一来这个人是圣女大师姐的亲戚，兕灵壮可不敢在上河宗的小太岁头上动土。

二来，兕灵壮对林鱼也有点欣赏，颇有些不打不相识的感觉。

先前与林鱼拳剑对决一个回合，被及时赶到的圣女大师姐阻止，当时忐忑的兕灵壮无暇思考林鱼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经过一个下午，回过神来，他总算是意识到了林鱼当初以锈剑抗拒自己青风罡气的招数，并不普通。

兕灵壮好斗，自然对于这等能抗御自己青风罡气的招数极感兴趣，且这个人类在与对敌之时，可没有半点怯场，实在是勇士，放在俺们兕牛精怪之中，也不遑多让了。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林鱼感觉到兕灵壮对自己没有恶意，戒备之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个土胚墙糊起来的屋子，屋顶上还有茅草散落下来，床的对面便是一张桌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兕灵壮庞大的身躯站在这座房屋之中，更衬得茅屋狭窄。

“嘿嘿，你先前不是被我打昏过去了吗……”兕灵壮提起先前的事情，还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牛耳朵，“圣女说俺得对你的昏迷负责，俺也觉得俺该负责，所以就把你带到这里了，嘿，这里可是卧牛岭，除却内门与灵怪山之外，这里算是上河宗第三个灵气较为浓郁的地界了！”

林鱼一脸茫然。

“卧牛岭啊，就是养白牛的地方，这是牛棚，以后你就专门负责喂养白牛了，这活清闲，不比一般的外门弟子做的那些杂役活计。”兕灵壮开始话唠了，他边说边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片来，递给了林鱼，“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疗养伤势，这个是真一感应法，虽然比不上外门弟子修行的正心感应法，不过足够应付你这三个月的修养了。”

“等三个月的时间一过，你就又能去参加宗门测试，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到时候再不济也得进入内门，什么感应法都用不上了，俺估摸着内门会传你小五行诀，那个可比感应法厉害多了，俺就是冲着那个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内门测试……”

兕灵壮话匣子一打开，便有刹不住的趋势。

林鱼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一枚玉片，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才出声道：“这，怎么用？”

这个问题问得兕灵壮脑中空白了一瞬，接着就瞪大眼睛看着林鱼：“你连如何引玉碟秘录修行都不知道？”

林鱼摇了摇头，他真不知道。

从前在沧海剑派宗门之内，林鱼也未见过什么类似的东西。

数千年已过，林鱼已经和当下的世间严重脱节了。

“把它放在掌心，用心感应就是。”兕灵壮悻悻地说了一句，看着林鱼的眼神里带着怀疑。

这个人类，连如何引玉碟秘录修行都不知道，身上气息也是平平，莫非真是个凡人？

他当初以剑抗御自己青风罡气的招式，莫非是误打误撞？这样子的人，算哪门子天赋异禀，凡人城镇里，一抓一大把啊！

看来自己是被圣女大师姐的话误导了……但纵然如此，也不能怠慢了这人，他可是圣女大师姐的亲戚……

这么一想，兕灵壮对林鱼的兴趣便消减了大半，趁着林鱼摆弄手中玉片的时候，他说道：“那啥，你先试着修行玉碟里的真一感应法啊，你醒了俺还得去知会圣女大师姐一声。”

不等林鱼反应过来，兕灵壮蹭蹭蹭几步走到门口，弯腰就要钻出门外，忽地又停下了脚步。

他心想，这人毕竟是自己打昏过去的，这么几句敷衍把人放到这儿不管不问，这事儿办得也太不地道。

于是扭头过来，牛脑袋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板牙：“我待会儿再过来！”

林鱼转头看他，问了一句：“我，师，姜小草，她，她怎么样了？”

“正参加测试呢，过会儿应该就能来看你了！”

话音落地，兕灵壮的踪影已消失在门口。

林鱼坐在床上愣了片刻，接着握住那一块玉片，尝试着按照兕灵壮说的那样，去感应手中的玉片了。

经义秘要如涓涓细流在林鱼脑海中流淌开来，他不自觉地按照脑海中那个声音所说，按部就班地感应起天地元气来……

——

姜小草怯怯地看着围在自己身旁的一众上河宗长老们。

大都是头发花白，偶有一两个中年人。

这些长老鲜少在上河宗弟子面前露面，即使露面，也往往是一个两个，哪会像今日这般，集体出现在神火供奉大殿之内。

他们脑袋上的那一个个尊衔，随便摆出来一个，便能震得上河宗弟子们屁滚尿流。

比如当下有一名鹰钩鼻的长老开口说话，脸上颇多不耐之意，只是目光转向姜小草时，又骤然柔和了，甚至姜小草都觉得这老者对自己笑得有些谄媚。

别看这一名老者面对姜小草时，将自己的地位放得如此低，但他是上河宗刑律首座，掌握宗门数百弟子的生杀大权，凡宗门弟子之间产生纠纷，皆凭他一言而决，又兼其修为深厚，已达到第二个大境界——剑河车境。

当下世界，修行境界之划定，以及诸多修行体系，已与数千年前仙道昌盛之时的大为不同，不过总归是按照那‘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十六字真诀演变而来。

如今修行境界，由低至高为：聚气、河车、炼罡、重楼、结丹、元神、法相、无漏八个大境界。

剑修、丹修、观想相修皆以这八境为本，各自衍生出了自己的修行体系，而身为剑修的刑堂首座，这修行的第二个大境界，便是剑河车之境。

今之修行者皆揣测这八个大境界之后，仍有一境，或称之为合道之境，或称为羽化之境，但无论如何，那流转于传说之中的第九个大境界已隐去数千年，在这数千年之间，从未有人能达到那个传说之中的境界。

修为至巅顶，也不过是在无漏境煎熬而已，数百年时间一过，修为再高也灰灰了去。

纵使修行者们皆知此路不通，但仍有人在这条修道路上前赴后继，死不旋踵。

修行难，难于上青天，一境更比一境险。以上河宗所处的这周土千里广阳之地为计，能达到河车之境的修行者，恐不足百名。

而与这不足百名修行者相对的，却是那在同层次上比他们多出至少十倍的荒野大妖、恶鬼。

时代已经变了，今之世界，或未妖魔们的世界，或为恶鬼们的世界，或为野修们的世界，但已绝不再是人类所主宰的世界。

“凤凰转生，太过难得，太过难得！”

刑堂首座盯着姜小草，光芒湛湛的双眼之中，竟渐渐流露痴迷之色。

他喃喃自语：“如此修行天资，于当世何止是万里挑一……这等大事，宗主真人怎能轻慢？”

他蓦地转过头去，一向极注重自己形象，严肃中直的老者当下显得恶狠狠地，盯着角落里的圣女余樱程，道：“樱程，你那个老牛鼻子师父此时在作甚？这等大事他还要耽搁，莫非是当了几十年宗主真人，被底下弟子们捧得骨头都懒散了么！”

余樱程神色尴尬，不敢应答刑堂首座的话。

不过也在此时，被刑堂首座口口声声，称之为老牛鼻子道长的上河宗宗主，徐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