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贩卖字画
书名:官拜上卿 作者:大江东阳
第三章 贩卖字画
富贵能借银百两,贫穷难求米半合。
家里刚死了大哥,嫂嫂辛辛苦苦维持这个家够不易了,虽然早餐有碗豆腐脑儿吃,可是穷终归还是穷,一贫如洗,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大伯这句话也没有说错,表面上还算在替自家着想,可这句话要别人传来,个中滋味,又是不同。
况且,以张之舟对大伯一家的了解,不能说嫌贫爱富,但看不起穷亲戚总是有的。
不然,以他家的殷实家底,哪怕溢出一点,张之舟一家也不会过的如此窘迫。
张之舟清晰的记得,自己父亲躺在病床上,大哥张之河带着自己去过大伯家苦苦哀求,还双双下了跪,大伯母冷嘲热讽没少甩脸色,大伯倒还好,看在亲兄弟一场的份上,借了一百文钱,一百文啊,听起来不少,不过父亲那个病一百文能顶个什么,无钱医治,父亲还是走了。
不过这个事情上,张之舟很能看得开,自家穷困,不能总指望着靠别人施舍借度来生存。
这次张牧成婚,说不得,总是要备下薄礼的。至少,也要将大伯那借的钱还清。
“家里还有多少钱。”张之舟艰难的朝张何氏开了口。
“加上今日的结余,多多少少能凑个四五百文。”张何氏声若蚊蝇,脸红到脖子根。
张之舟心知肚明,嫂嫂的潜台词便是要不是你以前的挥霍,家里还是有所盈余的,借着读书,有老娘惯着,花钱如流水,没有节制。
张之舟微微说了一声:“嫂嫂,对不住,苦了你了。”
这一句话出口,张何氏无比动容,终是没忍住,捂着嘴跑进了里间。
四五百文,留下磨豆腐要的本钱,恐怕能包给大伯家的礼金,最多不能超过三百文,直系亲属成婚,三百文能出的了手么,莫不要被人笑掉大牙,要是大伯家也不咋滴还好,互相送点土特产,吃食啥的,也能说的过去,可大伯家不同,在县里虽然不算最豪富之家,起码也能算个中产家庭了吧。
思来想去,不得其法,真是一文钱能难倒英雄汉。
张之舟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什么妥善的办法,张何氏美目红肿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没有半点犹豫的交到张之舟手里。
张之舟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里面充其量有个六七百文铜钱,另外居然有一个纯银打制的手镯。
看来张何氏之前言语还是稍有所保留,不是说只有四五百文吗,随即想到眼前这位俏生生的嫂嫂为了这个家多多少少还是存了一些妇人的小心思,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为了虚伪的礼金面子,搞的家里无以为继,既然想通了要挑起家里生活的重担,他必须要在明日正午之前赚到一笔礼金钱。
“这银镯子......是兄长的遗留之物,还是收起来吧。”
“留着做甚,看着心烦,徒惹伤悲,不若拿去典当铺换几两散碎银子当贺礼罢,不然,明日二叔你有何脸面去面见大伯。”
张之舟听张何氏唤他二叔,理应是这几年的头一回。这银镯子可是兄长留给嫂嫂的最后一件念想,说什么也要给她保留下来,可是这么短的时间要凑出几两银子,家里又没甚值钱之物能拿去换钱。
挖空心思想了一回,“换钱?”前身的张之舟可是苦学了几年,特别是在字画一道,颇是下过一番功夫,虽说离那些书法大家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但至少也有了一些境界,只不过后来遇到瓶颈,加之科考接连不中,便有了破罐破摔,同几个同是落榜的考生臭味相投,玩物丧志。
忽然,张之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道:“有了,箱底有几卷涂鸦的字画,时辰尚早,且待我去夫子庙走一遭。”
不理会差点被吓一跳的张何氏,浑身充满了劲头,蹬蹬蹬几下上了楼,接着翻箱倒柜起来。
不多时,从箱底扯出几张邹邹巴巴的字画,字画应该有了些年头,纸张发黄不说,潮湿虫咬,已经不成样子了。
张之舟心下一沉,这是天要亡我啊,唯一的一点遗产,不甘心的将首页几张翻开。
“尚好尚好,总算还有一张有点卖相。”
这是一张人物画,画中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一身素衣,聘聘婷婷,长发披肩,细致到能看清每根发丝,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细看之下只觉着美人儿像是要从画里活过来一般,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咳咳,这里不排除有夸张的成分,诚然,这只是一幅画而已,有一些水准,但到底能到哪种层次,半灌水的自己也没那个欣赏水平,只觉此画很是好看,这小子恐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惊鸿一瞥,从此以后,念念不忘,不然这幅画作不会超水平发挥。
卷起画卷,跟家人告了一声,出门直奔夫子庙而去。
走在望江县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一股古色古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后世的他也逛过不少古城,但那都是人工做出来的,哪有此时来得真实,一路行来,各色行人熙攘不断,街边店铺酒肆林立。茶记赌坊,药铺典当,布庄菜场林林总总。
刚出笼的肉包蒸饺,油光闪亮的肉汤热饼,晶莹欲滴的冰糖葫芦等各色小食,琳琅满目,应接不暇,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眼前一切无不让人感到大明的繁华,这还只是大明西南部的一座县城,那府城甚至是更加繁胜的江南将是何种景象。
张之舟信步走来,沿着乌水河边直往夫子庙而去,望江县城被至西向东流的乌水河一分为二,河水倒是清澈,只是河沿不高,这要是遇到洪涝季节,县城免不了要遭一场水患。
夫子庙位于乌水河的对面,要去对面,需跨过一座石制拱桥,夫子街更是繁华了,沿河一排排木式结构的二层小楼,乃是毗邻有序,错落有致的青楼楚馆,此时却是一片安静祥和,想来楼里美人儿还没到营业时候,都在小楼中补觉酣睡罢。印象中,这里可是望江县夜间最热闹的去处。
又往前走了一段,来到夫子庙前,这里早就开了市,落魄文人售卖字画,代写书信,流浪道人摆摊算命,摸骨看相;两边有固定的店铺,经营些成衣女红,文房四宝,科考典籍,过往考题,三教九流,鸡飞狗走,热闹非凡,真是应了后世那句“繁荣娼盛”。
张之舟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在青砖上摆好画像,怕被风吹走,捡了几块小石子将画像四角压好,他内心多少有点忐忑,这幅画像到底该喊价多少,画虽好画,不过这画出于他手,自己又没甚名气,只希望能有一二“好色”之徒,又是富家公子冤大头,能和他一样,一眼就喜欢上画中女子,将其买走。
至于将此画买回能做什么,这就不该他去操心了,装裱啦,收藏啦,爱咋咋地,本公子现在缺的是钱,大街上不时走过三三两两手拿折扇的风流才子,看眼神都能看出是在欣赏画中的女子,不过对于画技——没多看一眼。
您倒是多看上两眼啊,哪怕问个价也好。
无人光顾,毫无问津。
张之舟身前的画像摆了约莫有大半个时辰,蹲在地上腿脚早就麻了,秋风一吹,冷得差点打起了摆子。
他对面那位代写书信的文人终于看不下去了,摇了摇头,走过来和他攀谈道:“兄台,吾观其久矣,生意不是汝这般做的,至少汝要叫卖两声罢。”
张之舟报以尴尬一笑,老实承认道:“在下脸皮薄,叫不出口。”
文人呵呵一笑道:“不妨不妨,为兄初次练摊时,也与兄台一样,致使摊前门可罗雀,观兄台今日,感同身受,来来来,为兄这里有桌有凳,兄台不妨到此暂歇片刻。”
张之舟客气的推辞道:“多谢兄台好意,不敢鸠占鹊巢。”
文人脸色大变,叫你来你就来,啰嗦个甚,不知道老子都快拉裤裆里了么,不过他身为文人,周围逛街的有不少端庄小姐,又不放心自己的书摊,毕竟现如今竞争激烈,上次自己跑去放茅,回来后不知那个狗才将自己的笔墨纸砚扔到了乌水里,当时自己真是欲哭无泪啊。
见文人捂着肚子快要暴走,张之舟恍然,不再推辞,走到文人摊前坐好。
还是坐着舒服,腿脚都快没知觉了,文人再也不敢耽搁,拿出百米飞人的速度,直冲茅厕,远远的飘来一句“如有生意,二一添作五。”
老兄,你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蹲坑之王,放个茅能来多少生意。
张之舟腹诽不已,不过还真别说,张之舟在文人摊前没坐一会,接连来了两笔生意,一笔是写贺词的,三五文钱,讨价还价,以五文成交,另一笔是一位丫鬟模样的女子,该女应是出至大户人家,虽一身丫鬟打扮,可穿戴不菲,模样又生的俏丽,一路走来,两旁不知飘来多少注目礼。
“那书生,写一副字来。”长相九分,素质零分,张之舟心里立即给该丫鬟下了评语,不过嘴上还是客气的问:“大姐,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