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坑人与被膈应

距上次闭门思过已过了月余，李承乾也已经把儒家经典全部背了下来。进学时，孔颖达老夫子也时常手抚胡须，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经过某天进学，孔颖达拱手对李承乾说道：“太子殿下对于儒家所学已经足够，只需要多多理解体会就已足够。今日太子随臣到陛下那里，秉明交旨。臣已教无可教，也算完成陛下的厚望了。”

别看孔颖达腐儒一个，其实也是个人精。在朝廷这地方，没有点自己的心思，早就化作亡骨了。教太子是陛下所托，但是绝对不能教太子政治之事，否则就是涉储。

来到立政殿，孔颖达偷瞄一眼李二陛下，发现陛下一脸怒容。

“见过陛下”

“见过父皇”

孔颖达又看到萧瑀大儒也在，顿时了然。

“孔卿何事？”李二看了一眼李承乾，也知道孔颖达所为何事了。

“陛下，先前陛下提及太子殿下学识，臣言太子几乎学完儒学。现今臣来交旨，太子已完成学业。陛下，太子以孩童之龄完成学业，臣不得不感叹一句，臣不及太子。”以孔颖达那种严谨性格，说出这话，已经九成代表太子是真的聪慧了。

“孔卿言重，太子！”

“儿臣在”

“学完儒家经典，太子觉得，能够全部理解吗？”

“父皇，儿臣能够看懂孔、孟圣人之言，只觉《中庸》玄奥难懂，甚是头疼。”

“嗯？”李二顿时心中一振，在自己、太子、长孙之间有个语言暗示，只要太子言头疼或者摸头，就代表太子所言甚是重要。而常人只会认为是太子头疼病犯了。“既然如此，那太子以后只与孔卿论史即可。”

孔颖达一听，顿时在心中哀嚎：言史与教太子政事治理有什么区别！

“陛下，臣忙于五经注疏，加上年老，实在没有精力再教导太子。”

“既然如此”李二陛下忽然看见孔颖达进来后就沦为吉祥物的萧瑀，太好了。“太子，过来见过太子少师，萧瑀大儒。快来见师！”

“学生高明见过萧师！”

这时候萧瑀也明白怎么回事了，李二陛下这是觉得自己总盯着陛下，让陛下不爽，所以派太子顶雷。可是大殿之上也不能不给陛下面子，不能揭穿。

“见过太子。”

“学生惶恐！”

“太子，今后多与萧卿论史，于你有益。”李二陛下心里快乐开花了！不过看了看阶下懵懵懂懂的太子，愧疚顿生。转头一想，儿子替老子顶雷，天经地义，有何不可？

回到东宫的李承乾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是三朝腐儒。

李承乾请萧瑀上座，结果萧瑀一看是贞观凳：“行学怎可坐案？”萧瑀不是不知道胡凳，但是这与书案差异不大的，不还是书案吗？

“萧师，此乃贞观凳，虽似书案，实在不是。”李承乾奇了，贞观凳已出数月，萧师家没有吗？

“殿下，跪坐书案前，以示对先贤敬仰！”萧瑀话外意思是太子你不敬先贤。

李承乾没有听懂萧瑀的话外音，但是不耽误理解萧瑀的话意。“对先贤敬仰应伫于心，而后发于行。若心不存，发行何意？”

“······”萧瑀没话说了，太子的意思很明显，敬仰先贤，应给发于心中，现于行为。

萧瑀有种被后辈打败了的感觉，“臣受教”

“学生顶撞萧师，学生惶恐！”

在立政殿的李二得知李承乾辩倒萧瑀，顿时有种自己不如儿子的感觉。放下手中的奏章，李二陛下决定去长孙那里寻找安慰。

老李到后殿，得意洋洋的跟长孙说萧瑀被高明辩倒的事，说的好像是老李自己的功劳似的。

李二陛下口干舌燥的说了半天，长孙只是幽幽的来了句：陛下就是这么坑高明的吗？顿时把老李的其他话憋在肚子里：“这不是让高明替朕分担压力嘛！嘿嘿！”

“殿下，高案上所写是何？”萧瑀看到李承乾所写的术数。

“学生参考《九章算数》，出一术数之学。请萧师指正。”

对于这个，萧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毕竟国子监里就有术数之学，只是有些感叹太子的‘大志’。萧瑀拿起来看了片刻，“这是什么符号？”

“学生所用事数字，简单易学，便捷好用，萧师请看！”

从秦朝，秦始皇实行车同轨，书同文，连进位制也是十六进位。后朝也多不改变，但也出现了八进制，十进制等等。

李承乾写下数字1、2、……，然后演示如何算。演示完成之后，萧瑀也发现数字使用确实便捷简单。

“殿下果然大才，本来如此繁复的算数，经殿下所变，如此简单，且不易错！”萧瑀是越来越佩服李承乾这个太子了，虽然对他老子颇有微词。

“萧师觉得如果推行此数符号，如何？”

“容臣想想”萧瑀没有贸然回答，术数之学入国子监，就是因为官员必须学会，为政之中术数也多有应用。在民间，商户百姓也多学术数，应用深广。“推行甚难啊！”

“请萧师教我！”

“殿下可知，国子监，户部，军中多有术数使用，冒然改变，对国家动荡甚大，对于民间，必会有一大堆利用转换之差谋取利益，或坑害民众。”

“学生受教，然，学生成书之后，推行与否由父皇及朝臣决议。”李承乾决定自己做自己的，其他事交给自家老子。

几天后，当老李拿到薄薄的一册一级术数时，看完之后，李二陛下顿时喜欢上了这种贞观数字（老李自己取的名字）。

看完之后，老李拿起册子，叹了一口气，又放在高案上。想了想，又拿了起来，没有交给内侍，握在手里，往后殿走去。

“观音婢，高明写的如何？”李二陛下提醒一下看的入神的长孙。

“不错”长孙有些不舍的放下书册。

“是啊，可是朕不舍的啊！”

“为何不舍？有何不舍？”

“高明所写贞观数，确实便利。奈何，推行困难啊！”

长孙想了想，也是，天下多用十六进位，贸然改变，牵扯太大。

“观音婢，你说，高明会不会是报复朕上次？”李二指的是把萧瑀派给李承乾之事。

本来这种话是诛心之言，长孙却没有慌乱：“陛下多虑，此书几日间可能做出吗？”

“……”李二还能说啥，本来被膈应之事板上钉钉，只不过在被膈应之前先坑了儿子，让老李有种现时报的感觉。

长孙才不管这个刚坑儿子就被膈应的老李，拿起书册继续看。

老李自己被膈应了，他决定也膈应膈应别人，比如，众大臣。

于是，第二天早朝，李二就把书分发给众臣，然后等着看他们一脸便秘的样子。

果然，文臣一脸被膈应的样子，只有武臣一脸茫然。军中物资自有长史清点，不够了就报给将军，将军修书要粮就行了。

“太子殿下所献有何问题？”作为武将之首的尉迟恭说道。相较于李绩、李孝恭、程知节等人，尉迟恭不但‘履历’清白，而且战功卓著。早就被封为国公了，即使曾经被封上柱国、风头无二的秦叔宝也被落在身后，没办法，秦叔宝受伤太多，早不复当年勇了。

“太子所献术数没有问题，只是在应用之事上问题很大。”长孙无忌说道。

“无忌说的没错”李二一脸愁苦，其实心里却平衡多了。“贞观数配合十进制，用起来必定容易。而天下多用十六进位，如果全部推行十进位，容易造成百姓生怨。”

“那转化之法呢？能否把十六进位数字转化为十进位数字？”右威卫将军程知节说道。

李二陛下挨个看了眼阶下的文臣，都没有办法。

“既然是太子殿下所作，那殿下可能有办法！”程知节说道。何为‘知节’，大智若愚，连装傻的时候要大巧若拙。

老李想想也是，“召太子”

片刻，“太子到！”

“儿臣见过父皇，侄儿见过各位叔伯。”

“太子，可有转化十六进位至十进位的办法？”

“禀告父皇，有，儿臣早上刚想到一种方法，只要二级术数学好，就都能转化。”说完，李承乾还摸摸自己的头。

老李秒懂，“何法？”

“请父皇令内侍准备纸墨”

“照办”

内侍抬来一个高案，铺纸，研磨。

李承乾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三位数，“此数是十六进位数，用此数除以十，，，，，”

等李承乾把十除反向取余法介绍完，朝上再无一音，所有人怪怪的看着李承乾。

被围在中间的李承乾忽然有种被群狼环视的感觉。

“如何验证此法？”孔颖达问道。

“十分简单，请孔师从一起，写下连续二十个十六进制数！”李承乾让开书案。

“喏”

孔颖达执笔蘸墨开始写，过了半盏茶功夫，孔夫子才算写完。

李承乾接过纸一看，孔颖达用的是汉字写的，遂提笔用用数字写下十六进制一到二十，时间不到孔夫子用的四分之一。

多数大臣都发现了这一点，都感觉到贞观数的便利。

“孔师请看，前十五个数与十进制相同，那学生从十六开始算”李承乾提笔开始在纸上算，写下过程。只用半盏茶功夫，就把四个十六进制数写完了。

众臣一看，与十进制数完全一样。

“殿下应为吾师！”孔颖达拱手对李承乾说道。

“孔师折煞学生！”李承乾赶紧避开，否则一会儿就会被大臣弹劾。

本来刚刚平衡了点儿的李二陛下顿时更不爽了，不过看到被自家大小子打击到体无完肤的众臣，李二又感觉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