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凌霄

书名:渊澜见龙录 作者:馊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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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凌霄

金翅鸟对主人非常挑剔,虫祖谭叟虽然将其征服,却很难彻底收服它的心,它可不像仙鹤一样温驯可爱,最后的下场只能是葬身食鸟魔的五脏庙中。

我将金翅鸟的悲惨遭遇通报给了凤来,凤来当时就想冲进蝇狗庄园将谭叟碎尸万段,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苦口婆心劝阻了半个小时,他才勉强答应暂时放谭叟一马,我不放心,又给海若打了电话,海若和姬画眉立马赶了过去,将其严密监管起来。

我想把仙鹤还给谭叟,他拒绝了,说打算跟南极仙翁要一头白鹿当坐骑。

这几日,崔跖一直在疗伤,晓天和晓月一直在寻找赤练蛇的下落,但是仍旧查无所获,已是黔驴技穷,据说晓天甚至都现了原形展开追踪,但是那妖孽的气味在三官村附近似乎被屏蔽了。

可以肯定赤练蛇就隐匿在这个村庄里,也许那个每天坐在村口唱《白蛇传》的白胡子老光棍就是它变的,也许那个腰肢如蛇、四处飞眼的少妇已被它附身。离帮大龙头分析,如果那蛇精真在这方圆五里之内,有两处地方嫌疑最大,一是彼岸幽墅,一是蝇狗庄园。

敌人就藏在眼皮底下,定要把它的面具给揭下来。

中午的时候,谭叟又把我召唤过去,这个寂寞的老汉不见我超过十二个小时就犯相思,我倒是想搬到蝇狗庄园与他同住,就怕他半夜变成一只簸箕大的蜘蛛,吸干我的甘甜的汁液。

“文星,让你来,主要是陪我散步,一连几日吃金翅羹,都积食了,又胖了三四斤。”谭叟拍了拍肚子。

“分给我点,徒弟替您老人家分忧解难。”

“你那定力不行,除非阉割了自己,不然你身旁的那帮小猫小狗都得遭殃。”

“知我者,师傅也。主要还是因为这金翅羹太毒,我只是给了村头那条流浪小哈巴——金财一小块骨头,只两天时间,它活活将新找的对象——一条藏獒给累死了。我给老友凤来打了电话,让他过来享用,他一听金翅飞进了釜中,悲愤交加,吐血三尺,差点找我拼命。”

“兄弟感情要紧,你把这事全推到我身上。”

“我也没想往自己身上揽,他现在是百鸟之王,风头正劲,我不能与之正面交火,须避其锋芒。”

“你太谦虚了。你说咱们去哪溜达一圈?”

“凌霄宝殿。”我随口一说。

“凌霄宝殿就凌霄宝殿,不过现在的凌霄宝殿就跟八国联军过后的圆明园一样,一片颓败……”

我一个成天吃菽麦稻谷的凡人也能去天界,见到那些吃仙丹、唐僧肉的神仙,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与亢奋。

我不能御风而行,谭叟又将我装进了紫金葫芦。泡在酒里不知醉了多长时间,被倒出来时已经到了九重天。

《西游记》有云:初登上界,乍入天堂。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晃晃,宝玉妆成。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一员员顶梁靠柱,持锐拥旄;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外厢犹可,入内惊人:里壁厢有几根大柱,柱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又有几座长桥,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濛濛遮斗口。这天上有三十三座天宫,乃遣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花乐宫……一宫宫脊吞金稳兽;又七十二重宝殿,乃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一殿殿柱列玉麒麟。寿星台上有千千年不谢的名花;炼药炉边,有万万载常青的绣草。又至那朝圣楼前,绛纱衣,星辰灿烂;芙蓉冠,金璧辉煌。玉簪朱履,紫绶金章。金钟撞动,三曹神表进丹墀;天鼓鸣时,万圣朝王参玉帝。又至那凌霄宝殿,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上面有个紫巍巍、明幌幌、圆丢丢、亮灼灼的大金葫芦顶;下面有天妃悬掌扇,玉女捧仙巾。恶狠狠,掌朝的天将;气昂昂,护驾的仙卿。正中间,琉璃盘内,放许多重重迭迭太乙丹;玛瑙

瓶中,插几枝弯弯曲曲珊瑚树。正是天宫异物般般有,世上如它件件无。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朝王玉兔坛边过,参圣金乌着底飞。猴王有分来天境,不堕人间点污泥……

如今,已是断壁残垣,霉草疯长……

那些曾经的上神大仙、天兵天将都不见影踪……

原来,天庭也有衰亡的那天,法力至高的神仙也算不透自己的因果宿命……

谭叟告诉我,最后一战发生在元亨九百九十九年,名为大赤天之战,殃及整个天庭,三十三天宫、七十二宝殿毁于一旦,此乃仙界的一次重大浩劫,精英伤亡殆尽。九灵帝君并未打算重建凌霄殿,他一直在宇宙、三界间任意漂流、无根流浪,或随心所欲巡狩天下,或找一处清凉僻静的洞窟一睡三五年,始终保持着奴隶之主、大地之子、苦修之圣、万劫之精、妖族柱石、魔界屏障、仙灵之根、枯禅之王的本色。

谭叟带着我走了一大圈,来到一处宫殿,据说曾经叫琅玕宫,现在名叫曳尾宫。

我们进去发现居然有四个人在这里斗地主。

其中一个人披头散发,长髯至脐,袒着上身,一只脚蹬在椅子上,大叫一声——王炸!

第二人清布道袍,背着一口宝剑,清癯、瘦长的驴脸,三绺灰须,面目冷峻。

第三人脑门闪亮,黄眉赤目,狮鼻鲇嘴,扎着一个发髻,荆钗,粗布短打。

第四人不是人,人身鸡头,一身鲜亮的红缎大褂。

谭叟告诉我那个长发邋遢鬼就是鼎鼎大名的南华真人,我一听,膝盖一软,几于跪地。

此时,那个鸡头人看到我们,赶紧丢下手中的牌,“谭大先生——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我看了这个放大版的鹦鹉一眼,没理他,我的注意力全在南华真人那。

谭大给我介绍,这个是著名的卯日星官。

我这才作揖。

南华真人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大骂一声,“你个闹瘟的公鸡,就要输了,便扔牌耍奸!”

谭叟赶紧上前,“真人好雅兴。”

南华真人楞了他一眼,“今天这是带了礼物过来,莫非要请我们吃生蒸活人?”

谭叟笑笑,“此人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哪能白送给你们这几个老不死的?”转而对我说,“南华,支离益、徐无鬼,都是仙中之仙,还不赶紧行礼。”

我抱拳,“前辈们好,在下名叫曲文星,是下界一个种田牧驴的农夫,格外敬仰鼓盆梦蝶的真人,当然还有宰龙的大厨师支离益先生,还有徐无鬼先生。”

驴脸冷冷地说:“我不是厨师,我是剑师。”

“那我要效法朱泙漫跟你学屠龙术!”

“老朽现在连条鱼也杀不了了。”

“益先生,别太吝啬,我这位小朋友有些天赋,喜好武艺,你教诲教诲,传授他两招,我替你玩几把。我日,出门急,没带钱,这样吧,我用这样宝贝换你们点钱,有紫金铃、玉净瓶、白麈策、《空空幻》……”

我和支离益便走到院子里,他先是给我表演了一段剑舞,然后开始絮叨剑术要诀,我只记住了“忘己、虚心、刻意、枯槁”四个词,其他几乎听不懂,“……夫有干越之剑者,柙而藏之,不敢用也,宝之至也。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及,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帝。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野语有之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

我脑仁疼,还得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最后,拿着一根木棍跟他又练了几百招,其中便有传说中的屠龙之技,不过尔尔。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就过去了。我没有感到丝毫的困乏。屋内的三人一鸡仍旧在热火朝天地打牌。然后支离益将徐无鬼替了出来,他此时已经输到浑身赤裸

了。他又过来对我的剑术进行了一番指导。

谭叟和这几个人一连打了三天三夜的牌,直到牌桌被南华真人的虎妻给掀了,大家作鸟兽散。

谭叟一边走一边捂着心口唠叨,“这次亏大了,为了让你学他们的剑术,把白麈策和玉净瓶都输了。”

关键是我一点皮毛也没学到。

我俩在紫雾蒸腾的凌霄旧地绕来绕去,来到一片园子。

园子门口撑着一把大的遮阳伞,伞下睡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黑衣英俊少年。

“几天水米未进,饿了吗?”谭叟问。

“有点,不过,天庭的空气里飘着的都是养分,我仅靠呼吸就能生存。”

“咱去找点吃的。”

“天庭还有小卖部?”

黑衣少年从睡梦中醒来,“老大,你怎么来了?”

谭叟拍拍少年的肩膀,“随便转转,跑到你这来了。”然后隆重介绍我,“这就是我的小友曲文星。”

“星哥,久仰久仰,我是谭老大的四师弟——殷玄燕。”

我怯怯地说:“师叔好。”

黑衣少年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谭叟道:“这小友非要拜我为师。”

黑衣粲然,“万万使不得。他要再叫个师叔,我得把绝仙剑送他当见面礼了。”

“那我带着文星进去转转。”

“去便是了。”

我和谭叟作别殷姓少年,往园子深处走去,我道:“师傅,你师弟殷什么玄燕与你年龄差别好大。”

“你称呼小燕师叔是对的,他长得面嫩而已,几千岁的人了,还扮演十几岁的俏少年,他是商朝贵胄,半人半兽、半妖半仙,法力十分高强。”

“哦,原来他就是您常提及的小燕师叔。”

说话间我们来到一棵桃树下面,树上结了十几个奇形怪状的桃子。

谭叟像个老猿猴一样爬了上去,摘一颗扔给我,然后自己坐在树杈上吃起来。

我也饿了,也顾不上去洗,用衣服擦了擦桃毛,便啃了一大口,十分苦涩,但是唇齿间却留下一丝淡淡的清香。

老猿猴从树上下来,“胳膊腿不利索了,下一棵树你上。”

我诡谲一笑,“我是爬树大圣。”

前面出现了一棵几千岁的老桃树,腰围十分粗壮,十几个人都难以合抱。

谭叟望了一眼树冠,“这个看你了。”

我向手心呸了一口唾沫,后退三步,一个箭步冲刺,嗖嗖地爬了上去。

这棵树上的桃子比较大,一个足有斤半,我给谭叟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扔了下去,然后自己便坐在树枝上大嚼起来,肚圆之后,丹田中一股热气悠然发散出来,好饱。

正吃得不亦乐乎,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噪音,我和谭叟便扶着肚子慢慢悠悠走出去。

走到大门时,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龙!

我终于见到了真正的龙!

门前的一片血泊,小燕右手持剑,左手拎着一个血淋淋的龙头,那条龙的身子还在几丈开外剧烈地扭动。

“老大,今晚别走了,清炖老龙头。还有煳龙筋,你该补补钙了,让小友也尝尝鲜,现杀的。这孽畜,居然想进园子里偷吃桃子,真是活够了。”

我的胃里剧烈翻滚了几遭,还好被我压下去了,好不容易吃进肚子的天庭仙果,千万不能浪费。

“那今晚别走了,小星,跟老四学习点东西,你再央求他给你几样儿法宝。老四在采补方面,颇有心得。呵呵。”

“师叔……”

“卧槽,折杀我了。”

小燕的武库为我敞开了。

“这小子才二十来岁,今儿吃一肚子蟠桃,今晚再吃套龙肝,功力又得增长几万年……好福气啊!想我那个年纪,还在昆仑山里吃蚍蜉……”谭叟摸了摸我的脑门慈祥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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