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学的多，不代表学得多

科举？

又是一个新鲜词。

不过结合之前杜渊的提问和韩硕的回答。

倒是能和举荐为官联系在一块。

可到底是怎么个事，完全没有头绪。

韩硕微微一笑：“杜大人，咱们一件一件的说。”

“先说这最核心的问题，新学宫，为什么要学那么多，就算学成了要做什么，学不完怎么办？”

韩硕伸出一只手，然后踱步到杜渊的身前。

“先说第一，为什么要学这么多？”

“学的多，不代表学得多。”

韩硕说完，杜渊人都傻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

我请问，什么叫学的多，不代表学得多呢？

“杜大人，你刚说的，是庄子在《养生主》里提到过的，诚然，本公子也听过，当然也很敬重庄子。”

“但是，庄子所说‘知无涯’，是指这天下所有的学问，穷尽一生也学不完，可新学宫，从来就没打算让人把天下的学问都学完。”

杜渊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紧蹙眉头：“那为何要开设如此繁杂的课业？”

“杜大人，新学宫课业繁多，却不代表每个学生都要学完。”

“分门别类，术数，律法，农事，医理，工程，兵法，经史……”

“这些并非需要学生全部学会精通，而是按其所好，按其所长，选一科专攻。”

“其余课程，只做浅尝了解即可。”

韩硕笑着说道，把新学宫的教学大致方向给叙述了一遍。

杜渊仔细分析着韩硕的话，依旧还是绕不过弯来。

在他的思想中，授业所教，致而已学，不说融会贯通，起码也得达到尽心尽力的地步。

可按照韩硕说的，你想学什么竟然还有的选？

那对那些授业恩师而言，是否太过不尊重了？

更何况，除了律法和经史之外，其余的课业……啧，怎么说呢？都好像不太是能步入朝堂所能用得上的。

兵法呢？都不能放在这一概而论了。

有些东西，一脉相传的说法不是随便说说的。

试问，谁会把手里面的好东西大大方方的展示给别人看呢？

更遑论还要教给别人。

这跟断自己的根有什么区别？

你敢去敲王翦家的门，说，哎，你教教我你们王家的兵法呗。

你就看王翦会不会攮你吧。

“额，公子，恕下官愚昧，只是有些疑问不吐不快。”

“杜大人

尽管问，我说了，有问必答。”

“公子，这些课业就当是人人能选，人人能学，可是，这到头来，读书不就是为了能进入朝堂，一展胸中抱负嘛。”

“可是这……这……”杜渊想说的是，那些什么农事，工程，医理这些。

就算你学会了，也就是多了门手艺罢了，还能指望这个，去治理国家不成？

韩硕一看杜渊的样子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没办法，这种旧时代经科为官的思想太过于深入人心了。

导致其他的学科都沦为了旁门左道。

甚至更贬低一点说法，那些都是低贱职业。

所以，韩硕说的，新学宫这些东西都要教，他们不理解也是正常的。

“杜大人，你是想问，为什么这些旁门左道也要单独分门别类去设立课业吗？”

“对施展抱负和为大秦发展无益对吗？”

“额……下官并无此意，只是……”

杜渊倒不是怕韩硕，而是他觉得，堂而皇之的贬低这些，说出来确实不太好。

“杜大人，无妨，咱们朝堂议事嘛。”

韩硕摆摆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只要不是刻意针对我，我也没必要上来就干你不是。

“敢问一句，现在大秦农事，是治栗内史吴大人在管理吧？”

“正是下官。”

吴平听到自己被点名，连忙起身拱手示意。

“那吴大人，你了解农事吗？”

“略知一二，一亩地产粮多少，一县田产多少，下官都懂一些。”

“哦，那看来吴大人这个治栗内史当的很合格嘛。”

“不敢不敢。”

这些实务知识，他作为治栗内史，不是可选项，而是必修课。

韩硕很满意吴平的谦逊。

“那吴大人，经史之说，在场众臣可有比你强的？”

“这个，那自然是都比下官要强的。”

这点倒不是他谦虚了，而是实话，一个从基层郡县一步一步干上来的。

对田垄和账目当然比经史熟悉的多。

经史翻阅也仅限于平日里的兴趣，远远谈不上精通。

在场的文官，甚至连一些武将，都比自己要懂上不少。

“杜大人，你看，吴大人虽然没有精通经史，但是他仍然能胜任治栗内史一职。”

“不是他背书背的比别人好，也不是他经史注释比别人强的多。”

“而是因为他懂他干的职位，他懂他管理的行业，他在做实事。”

韩硕

这一通夸赞，让吴平整个人都跟在云里雾里一样。

往日里听同僚夸，那是客气。

听皇帝夸，那是让自己好好干。

听下属夸，那是奉承。

可是，听韩硕夸，那是真的在夸。

毕竟，这位可是没理也能辩三分的存在啊。

想想淳于越和伏胜。

两位都是精通经史的大儒博士。

一个被罢黜，一个现在躺在太医署不知死活。

从他嘴里面说出来的夸赞，可能比皇帝说的，更加让人信服些。

想到这里，吴平的腰杆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几分。

“试想一下，若是后续有源源不断的农业人才，吴大人是否能轻松些？下面的乱子是否也能少一些？”

“若是在农事管理这方面都是专业的，懂行的，是否我大秦的农业就会蒸蒸日上了？”

韩硕一连几问，问的杜渊说不出一句话来。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吧，总不能说，那些天天下地的农夫，就比那些官员更懂农业了？

当然不是，其中还涉及到很多专业和宏观性的东西，但是这些不是今天的重点。

所以韩硕并没有提。

“同理，太仆令管车马出行，要懂马吗？少府管山泽，要懂河道矿物吗？如果都不懂，那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在慢慢毁掉大秦的根。”

“新学宫开设这么多课业，并不是为了把每个人都教成农夫匠人，而是要把每一个将来可能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教成内行。”

“这就是新学宫为什么要什么都教，不是让你成为全才，而是让你当一个不会被下面蒙蔽的明白人。”

韩硕话音落下，嬴政笑着喊了一声“好”。

然后嬴政看向吴平，越看越顺眼：“赏！吴平，这些年你的功绩朕都看在眼里。”

皇帝这一句话，让吴平都快飘起来了。

他连忙走到殿中，站在韩硕身旁，对着嬴政就是一顿谢恩。

然后他靠近韩硕，悄悄说道：“多谢公子，但凡以后有用的上下官的，绝不推脱。”

韩硕笑了：“那就多谢吴大人了。”

而杜渊又有了新问题：“公子，方才所说，确实解了下官不少疑惑，但是，难道学成之士，都能入朝为官不成？如果大家都来学习，那……谁去种地呢？”

“而且，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亦能学习，是否也会对我大秦不利呢？”

韩硕听完问题后默默点头，这位杜大人倒是考虑的挺全面的。

不过这些嘛，都有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