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不留遗憾

深夜时分，神将府后院。

一间安静的卧房之中，灯光微黄，洛春兰站在门口，轻轻叩门，发出“咚咚”的声音。

“进。”

李锦年的声音响起，洛春兰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踏入。

屋中陈设极为典雅，字画挂在墙壁之上，代表房间的主人是一位读书人，可强大的真气从卧榻之上传来，形成了十足的反差。

“有什么事？”

李锦年微微睁眼，见到来人，有些意外。

“你打算明天出征，镇守漠北前线么？”洛春兰红唇轻启，美眸中带着一抹担忧之色。

她知道上前线，意味着什么。

“是六嫂把消息告诉你的吧？”李锦年挑眉问道。

他的确对明天的军事行动做出了部署，不过也只告诉了萧夜莺一人。

“不错，我打算即刻率兵北上，否则北疆其余城池马上就会沦落妖族之手。”他也没有否认，从床上起身，站在窗前，盯着头顶的星空，眼神无比深邃道。

那双幽深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洛春兰与眼前的年轻男人相处了数月时光，对他的性子再清楚不过，越在意的东西，才会表现出越平淡的模样。

这也算是这个男人伪装自己的一种方式。

“你......”洛春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要劝说李锦年放弃北上的想法，留在神将府，将领军之责，交给其他将领就好。

明明是非常简单的一番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洛春兰明白，这个男人一定会为了陈脂虎，去找妖族算账。

可是眼下的妖族，又岂是李锦年可以应付的呢？

“唉。”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叹息。

洛春兰直直的盯着李锦年的眼睛，毫不掩饰眼底的忧虑：“你才刚刚突破周天境而已啊。”

“现在的你，对上一位一阶妖王，胜负在五五分，每一位妖王等同于一位先天高手，三阶妖王更是堪比先天巅峰的修士，像这样的妖王，白蛇君麾下怕是有十余位，哪怕镇北军倾巢而出，恐怕也要落入下风。”

面对洛春兰的苦口婆心，李锦年始终表现的极为平静，他沉声道：

“总有人要去做的，不是么？”

“放任妖族一步步蚕食北疆的土地不管不问，不出半年，大半城池便会沦陷，数以万计的

百姓流离失所，届时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洛春兰叹气道：“朝廷不会放任北疆不管的。”

“可三嫂出事的时候，朝廷又在干什么呢？”

李锦年反问一句，目光充满阴沉：“我看到的大禹朝廷，任用奸相，排除异己，坑害老贤王，一直都在吸血，未曾给过北疆半点实处，甚至不久前，还企图联合李嵩，分化神将府。”

他不禁回忆起玉禄关之战的细节种种：“当初兄长们围杀妖族，深入妖族腹地，本是大好的局面！可是我们心心念念的朝廷呢？未战先怯，见局势大好，分兵夺回昔日城池，对绞杀妖族主力不管不顾，导致镇北军被拖垮在了莽荒腹地，不得不折返，路上被妖族伏击，这才导致了玉禄关的大败！”

这些个月，李锦年一直在复盘当初的一战。

当了解全貌的时候，才知道结果有多气人。

李天昊率领的镇北军，身经百战，所向披靡，八位兄长更是神通惊人，怎么可能输给妖族。

他了解了才知道，战局一开始是非常顺利的，镇北军几乎一路压着妖族打。

正是因为朝廷贪功冒失，着急收复失地，于是将兵马分散了，而不是一路跟随镇北军的脚步，扫除妖族大军的主力。

李天昊一人镇杀数位妖王，妖族士气全无，为了以绝后患，守得后世百年太平，做出了惊人的决定，无视大军，只率领三万精锐，杀入妖族腹地，毕其功于一役。

事实证明，父亲的决策确实英明，战果确实不菲，斩杀的有名有姓的大妖，都有十余位。

此战把几大部族的妖族屠戮一空，让妖族元气大伤。

但这也造成了后勤补给不上，无奈折返，结果回去的路被蹲了。

主要是李天昊也预判到了，妖族会在来路设伏，特地选择了多条不同的小路，可还是被妖族捕捉到了。

最后在人族疆域的玉禄关，布置了天罗地网。

三大妖君同时出手，将李天昊困杀于玉禄关，几位兄长为了救出父亲，相继尝试，可所有折返的道路都被妖族算计死了，导致全军覆没。

否则原来的镇北军，人数更多，实力更强，巅峰时期多达五十多万人。

如今只剩三十万有生力量。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猪队友的不作为，以及旁观的态度。

李锦年认为，这是大禹朝廷故意的。

如果父亲当真将妖族之患解决了，那功名

可谓是千秋难书，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帝位自然是不保了。

索性就看着李天昊一路杀入妖族腹地，进一步，朝廷未来数十年，都不必为妖族所忧；退一步，大禹朝廷也收复了大量失地，载入史册的功绩也只会算在皇帝的头上。

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然而，就是这样的想法，害死了父亲和诸位兄长。

每当读到这段记载的时候，李锦年都是悲愤难平。

千古功名又如何？

比得上人族兴盛二字吗？

大禹朝廷的所作所为现在也付出了代价，偌大的失地，压根来不及派人管辖，妖族便带着大军重新杀了回来。

自己守不住也就算了，还拖累了三嫂。

在李锦年看来，父亲和三嫂能力和修为都是顶尖，只不过犯了同一个错误——那就是太过相信朝廷。

如此龌龊勾心斗角的大禹朝廷，压根不值得镇北军信任！

现在这把剑交在自己手上，他不会坐视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三次！

见李锦年情绪变得愈发激动，洛春兰眼神温柔，动作轻柔，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依旧扯着笑容：

“我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你，但我一样要说，因为当初大郎出征的时候，脸上的自信，笃定的语气，与你如出一辙。”

“兰儿......”

李锦年看到对方眼角噙出的泪珠，替对方将眼泪抹去，一把将对方抱入怀中。

“等我回来好吗。”

面对李锦年轻声的话语，怀中人的身躯微微一抖。

两人不知抱了多久，时光仿佛就这样停滞在了这一刻。

洛春兰率先松开了李锦年，她走向一旁点燃的油灯，轻轻一掐。

黑暗吞没了一切。

屋子里只剩下油灯熄灭后剩下的余烬火光，和两个人呼吸声。

随后，一只手按上了李锦年的肩膀上，眼前人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不要留下遗憾。”

她的手从自己的后背慢慢摩挲了上来，扶住了李锦年的后脑勺，力道很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海洋上的一块浮木。

下一瞬，李锦年感受到了嘴唇上温热湿润的触感。

他似乎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抱起对方，一把冲上了床铺。

那一夜，屋外的北风呼啸，追得屋檐的吱吱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