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终究不是

书名: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作者:佩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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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终究不是

许星河最先赶回许家。

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意,进门先把许念交给何姨,嘱咐她带孩子回房。

自己脚步飞快,穿过院子,直奔许清河的房间。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许清河。

人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看着格外虚弱。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没进去。

转身出来,就看见许多金坐在廊下。

手里空空的,垂着脑袋,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回事?”许星河低声问。

许多金抬头,眼眶通红。

“是苏燃。梦姨说他被人操控了,完全失了神智。”

许星河没再多言。

他就站在廊下,望着院里的老槐树,静静立了很久。

紧接着,许天佑也赶了回来。

刚从片场匆匆返程,脸上的妆都没卸干净,口罩挂在下巴上。

一进门就急着追问:“六儿怎么样了?没事吧?”

“人还活着。”许星河低声回道。

许天佑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后背靠着墙,摘下口罩攥在手里,没乱扔。

院门口,许四海和许惊蛰刚好遇上,两人一起进了院子。

看见几人都在廊下沉默站着,气氛压抑,许惊蛰没多问,直接走进房间看许清河。

“苏燃呢?”许四海开口。

“在房里休息。”许多金应声。

许四海朝房间方向看了一眼,不再说话。

廊下一片死寂,没人出声。

后院月色正好。

月光穿过石榴枝叶,碎碎点点洒了一地。

许柚柚和沈云梦坐在石凳上。

沈云梦手上缠着绷带,是周婶刚才仓促包扎的,绑得太紧,勒得指尖都发紫。

许柚柚伸手拆开绷带,一点点重新帮她缠好。

动作很轻,一圈一圈,不急不缓,格外细致。

“你再跟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吧。”许柚柚忽然开口。

沈云梦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柚柚没回答,专心系好绷带,低头看着她的手。

“以前的我,会流血吗?”

沈云梦一愣:“什么意思?”

许柚柚没解释,抬手从发间抽出发簪。

尖尖的簪头,用力在自己手心划了一道。

掌心皮肉裂开一道小口,却没有半点鲜血渗出来。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短短几秒,彻底消失不见。

沈云梦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

许柚柚把发簪插回去,低头看着干干净净的掌心。

“以前,你见过我流血吗?”

沈云梦沉默片刻,慢慢开口。

“见过的。”

“以前我在家缝衣裳,你在旁边帮忙,不小心划破了手。就是个小伤口,那时候你真的会流血。”

“你当时还皱着眉说不疼,可我吓得不行,立马给你包扎了。”

许柚柚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心。

方才的伤口已经彻底没了痕迹,什么都留

不下。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就没事了。”沈云梦道,“你愈合得很快,但那时候血肉是正常的。不像现在……”

后半句,她没敢说出口。

许柚柚没有接话,翻过掌心,看着月色落在手背上。

干干净净,没有伤痕,没有血迹。

沈云梦看着她,犹豫了许久。

“柚柚,我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顿了顿,语气很确定。

“燕舟,我很早以前就见过。”

许柚柚抬眼看她。

“你们以前……”沈云梦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不用她说,许柚柚心里全都清楚。

脑海里不断闪过幻境里的画面。

大雨整夜,燕舟撑着伞,默默守了她一整晚。

他温柔握住她的手。

他重伤倒地、心口剧痛的时候,无声念着的,全是她的名字。

她轻轻低头。

“我知道。”

另一边。

燕舟离开许家后,身形一闪,再度回到了城西那间老宅。

屋里依旧空荡荡的。

地上的粉末早已被风吹散,歪倒的椅子、碎裂的茶壶,全都维持着原样,无人踏足。

他径直走进隔壁房间。

窗台摆着一只小花盆,里面栽着一株细弱的小花。

还没开花,小小的花苞藏在绿叶中间,半点生机微弱。

燕舟立在窗边,静静看着这盆花。

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

“原来刘长生还不死,是因为有你护着。”

“赢无。”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弹。

花盆应声碎裂,泥土四散滚落,花根齐齐断裂。

那枚尚未绽放的花苞,瞬间碎成灰白细粉,落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默然离去。

第二天清晨。

苏燃缓缓醒过来。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水味。

他下意识想翻身,胸口瞬间传来一阵刺痛,连骨头都隐隐发疼。

他不敢再动,静静躺着。

昨晚的零碎记忆,一点点回笼。

他帮赵闵宁处理过尸体。

不止一具。

装袋、拖去城外、挖坑、掩埋。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不知道埋了多少人。

那时候他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掌控,可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每个人临死的模样,记得他们眼底的恐惧,记得鲜血流出时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刀、鲜血、倒地的许清河、上前阻拦的许多金、挺身护人的周婶。

一幕幕画面清晰刺骨。

他清清楚楚记得,是自己亲手伤了所有人,却半点反抗不得。

手指死死攥紧被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这时,练晓斐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

看见苏燃醒了,她脚步顿了下,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你醒了。”

“大家怎么样了?”苏燃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没、没事的。”练晓斐语气有些迟疑。

苏燃直直看着她。

“许清河呢?”

“还在昏迷,不过伤势已经稳住了,没有危险。”

苏燃闭上眼。

指尖依旧发抖,安静得一言不发。

练晓斐很安静,什么都没问。

不问他失控的缘由,不问他记不记得昨夜的事,就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

没过多久,许柚柚推门进来。

练晓斐看了她一眼,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许柚柚拉过一张圆凳坐下,静静看着床上的苏燃。

苏燃没有看她,闭着眼,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攥得极紧。

房间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良久,许柚柚率先开口。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据点?什么时候见到的刘长生?”

苏燃睫毛轻轻颤动,低声开口。

“王敏死了。”

“我顺着她留下的痕迹找过去,见到了刘长生。之后的事……”

他话说一半,彻底停住。

许柚柚看着他。

“你查到了一切,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苏燃沉默许久,轻轻反问。

“我说了,你会帮我吗?”

许柚柚直视着他的双眼。

他已经睁开眼,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只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苏燃,从头到尾,你从来都不信我。”

苏燃慢慢撑着身子,半靠在床头,侧脸对着她。

“我只是想查清我爷爷真正的死因。”

许柚柚静静看着他。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

攥着被角的手用力到极致,指节泛白,始终不肯抬头看她。

“你找到了吗?”许柚柚轻声问,“无论真相如何,你还是在恨我。因为你觉得,如果我没有出现,他就不会死。”

苏燃侧脸紧绷,沉默了很久。

“她说,他本就活不久。”

他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她说,你的出现,只是为了利用他仅剩的价值。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引你出手的棋子。”

许柚柚看着他,坦然开口。

“不管说辞如何,”她顿了顿,“他的死,我脱不了干系,根源都在我。”

“苏燃。”她看着他,“在你心里,你还认许家吗?”

苏燃闭口不语。

许柚柚轻轻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不是怪他,是笑自己。

“我明白了。”

“你认许家所有人,唯独不认我。”

“在你眼里,我和你们终究不一样。我是外人,是异类。”

苏燃依旧沉默。

不反驳,不承认,用无声默认了一切。

许柚柚缓缓站起身。

“好好休息吧。”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

苏燃靠在床头,指尖依旧止不住发抖。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终究,没有开口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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