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王·登神(二合一的字数,绝对只多不少)
书名:第九帝国 作者:清楼贵客
第1452章 王·登神(二合一的字数,绝对只多不少)
是的先生。
每当帝国最绝望的时刻,就会想起流火兵团。
因为,在帝国最绝望的时刻,流火宛如神迹。
......
帝国历939年,上半年。
远东五百余座堡垒城市如孤岛般散落在永久冻土层上,数百亿公民被困于城墙之内,像笼中待宰的牲畜。
有的城市已然沦陷,千奇百怪的凶兽,鳞甲如铁、獠牙似刃,嘶吼着碾过残垣断壁,在废墟间肆虐横行,以人类的血肉为食,碎骨与哀嚎铺满街巷。
有的城市正被围困,遮天蔽日的虫兵织成黑压压的云幕,嗡鸣声如雷贯耳,翅翼割裂天光。坐拥虫族大军的母皇们,看着城市内的人族,不急不躁,仿佛在玩弄掌心的猎物,将人族的恐惧当作最悦耳的音乐。
有的城市惨遭攻伐,百族联盟的氏族战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昼夜不息地撞击军部重城的壁垒,无数帝国军人在弹尽粮绝之际,毅然决然地引爆自身,化作一朵朵血色的焰火,只为拖住敌军片刻。
而中州十二大区内,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数千亿公民面色惨白如纸,惶惶不安,街头巷尾皆是失声的啜泣与无措的奔走。
大批帝国权贵舍弃了自己的地盘,向着南方五大区仓惶迁徙。
而南方五大区的公民,则卑微地叩响部落的门扉,恳求一方容身之地。
但可惜,大陆战争的失败,使得帝国与部落的关系降至冰点,部落权贵冷眼相拒,不肯收纳流亡的帝国公民。
在这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悲欢离合如同潮水般日夜冲刷着每一寸土地。
有走投无路的帝国民众,带着一家老小,穿越帝国与部落之间的边境线。他们成群结队,偷渡求生,面黄肌瘦的脸颊上,眼窝深陷,脚下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
有精通利益交换的帝国权贵,以各种好处换取了部落或东陆四族的庇佑。可他们躲在异乡的屋檐下,即便受尽刁难与冷眼,也只能弯下曾经挺直的脊梁,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将所有屈辱咬碎了,和着血泪,硬生生吞回肚里。
但也有热血未凉的帝国公民,逆着南迁的滚滚洪流,毅然掉头向北,朝着远东的方向奋勇奔赴。大人物们尚可搭乘飞艇,但更多的普通民众,则是开着汽车、骑着摩托,呼朋唤友,尘土飞扬中汇成一道倔强的长龙,昼夜兼程,赶向远东最后的堡垒——威京关。
【誓与威京共存亡】
这七个字,化作席卷帝国的信念洪流。
939的上半年里:
有人离开故土,颠沛流离。
有人卑躬屈膝,苟且偷生。
有人死战如石,宁折不弯。
然而。
无论身份高低。
无论实力强弱。
无论身处何方。
举国上下,没有一个人敢相信帝国能赢。
大厦将倾,只在旦夕之间。
可就在所有人绝望时。
7月1日。
清晨。
远东五百余座堡垒城市的上空。
一位位扛着金属棺材的帝国军人,出现在寒风凛冽的高空之中。
打开棺材缝隙,高喊七月流火。
紧接着。
“死......”
“死。”
“死!”
一道道低吟,仿佛从地狱的最深处缓缓爬出,沙哑、断续、痛苦,又夹杂着千万亡魂的执念,回荡在刺骨的晨风里,让天地为之屏息。
棺盖滑落。
一位位流火死士,从棺材之内迈步而出。
他们的灰白色双眸,诡异而冰冷。
他们漂浮于高空,脸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神情狰狞扭曲,仿佛每一道纹路都刻着赴死的嘶吼。
他们的下半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雾化,仿佛在主动将自身献祭给这片天地,以此来换取无双战力。
他们用最后残存的意志,抬起眼眸,越过千军万马,扫过敌人最密集的方阵。
而后。
他们同时俯冲而下,如坠落的陨石,朝着敌潮最汹涌之处撞去。
途中。
他们的身躯加速崩溃、雾化。
双腿先散作雾气,继而是手臂,再是躯干......
最后,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头颅,布满裂痕的脸颊上,灰白双目圆睁,死死锁住前方的敌人。
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瞥,化为永恒的诅咒。
那一日,
青铜色的苍穹之下,
分布在不同区域的数百个战场之上,
数千道灰雾陨石,拖曳着长长尾迹,如神明之怒,朝着敌军阵地狠狠砸落。
起初。
绝望之中的帝国公民,尚且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仰头观望。
有人茫然无措。
有人麻木呆滞。
但仅仅几秒之后
灰雾陨石猛然炸开,化为一朵朵小型蘑菇云,在天地间膨胀、翻涌,将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生灵尽数湮灭在灰雾之中。
猝逢此变,灰雾之下的敌军,同样如帝国公民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许,他们心中最后一闪而过
的,是看着宛如飞蛾扑火的帝国军人,而诞生的轻蔑讥讽。
可下一瞬间。
灰雾之中,所有生灵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僵在原地,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顷刻被抽干了所有的血肉与生机。
一具具原本魁梧的身躯,转瞬化作枯槁的干尸,轻如秸秆,在风中微微摇晃。
扑通。
扑通。
一串串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干尸如割倒的麦茬般成片倾覆。
尘埃飞扬之中,无数片战场陷入死寂。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钟。
数秒钟前,还不可一世的教廷大军。
数秒钟后,只剩下灰雾弥漫与满地无声的枯骸。
......
帝国历939年,7月1日,流火兵团,横空出世。
五千位流火死士,去往各个堡垒城市,与不计其数的教廷大军同归于尽。
剩余的五千名流火死士,痛击百族联盟。
创下了第九帝国千年未有之大捷。
帝国的绝望,化为了教廷的绝望。
仅仅是一日的时间。
杀的教廷大军仓皇撤退。
流火之名,如病毒一般,传遍了整个帝国。
成为万载帝国之中最为耀眼的存在。
若是站在上帝视角。
即便是帝国最强组织【第一人称】,在流火出世之前,也不会认为帝国会赢。
在它们的谋划之中。
度化计划、薪火计划、同化计划、换家计划......各类疯狂至极的计划,都不是在本土上展开的。
因为,东陆资源枯竭,这是不争的事实。
帝国的一切后手,都要在雾海解封、万载动乱时才能亮出来。
而在此之前,帝国真的没有任何胜算。
哪怕姚伯堂不提出假死计划,它们也准备了其他计划,来进行另一种模式的“假死”,抛弃绝大数帝国公民,只保留少数精英人族蛰伏,让部落、东陆四族与教廷大军抗衡。
当然,若是没有假死计划,当今版本的薪火计划也不存在,但嬴闻道本身也可以化为“戴礼行”,来一个帝国“投降计划”,取得神灵的信任,再来另一个版本的“薪火计划”,去给衔接“同化计划”。
总而言之。
但无论哪种计划、哪种动态视角,都可以看出来,帝国完全没有在本土作战的打算。
帝国自始至终,想的都是如何放弃本土。
然而。
流火兵团出世。
将所有计划全部打乱。
姚伯林凭借一己之力,为帝国强行续命半个世纪。
药剂一道。
论时代价值与战略价值,流火药剂是毫无疑问的第一。
它赦免的,
是无数帝国公民的颠沛流离。
是帝国权贵在异乡的卑躬屈膝。
是第九帝国板上钉钉的亡国危机。
没有流火,就不会再有后面的帝国。
帝国的存在形式,只会是保留几千万精英人族的“火种帝国”。
若是如此。
自然也不会迎来后面的花团锦簇。
......
帝国历939年,7月。
流火兵团一战封神。
数百亿远东公民在废墟之中,抱头痛哭。
姚伯林,彻底登上神坛。
被誉为远东之王。
自此。
在永久冻土层之上,嬴氏也需向姚氏低头。
青铜色天幕若有名字,那一定是:
姚伯林!
......
远东,本部。
外围的金属壁垒,已然坍塌了数段,残骸扭曲如折骨,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
密密麻麻的帝国军人附在断壁之上,机器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正争分夺秒地修缮着这座千疮百孔的军事心脏。
空中的战舰起落不息,引擎低吼如野兽,载着物资与命令奔赴各个堡垒城市,去安抚民众、恢复秩序、救治伤员、清剿残敌。
流火兵团的横空出世,确实惊艳了整个时代。
然而,对于军部而言,情绪宣泄之后,漫漫长夜才真正降临。
大陆战争败得太惨了。
姚氏,这个镇压远东八百载的庞然大物,在这一战中被彻底打断了脊梁。
二十亿族人,战死过半。
族内精锐,几乎尽数填进了这场绞肉机战役。
辉煌一时的姚氏,从此断层。
办公室内。
姚伯堂坐在桌前,双鬓泛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昔日灼灼如炬的目光如今只剩下麻木与呆滞。
副官手捧文件,汇报着军部的损失。
这些数据,落在姚伯堂耳中,宛如一把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神经。
傍晚时分,他独自起身,神情呆滞地离开了办公室。
只身一人,穿过暮色渐浓的街巷,走进了帝国英灵院。
两侧的长青松柏林在凛风中低吟,积雪压枝,偶尔簌簌落下。
他漫步其中,脚步迟缓,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最终,姚伯堂在一棵苍劲松柏前停下脚步。
树干上,用铁钉嵌入了一个身份铭牌。
【姚德农】。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姚伯堂望着“父亲”,许久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哽咽声,缓缓跪倒在雪地之中。
这位曾被世人誉为“远东之光”、姚氏扛鼎子弟、胸前挂满勋章的铁血将军,此刻在风雪之中,心如刀绞,失声痛哭,哽咽不止。
泪水和融雪一起淌下。
他是姚氏的罪人、远东的罪人、帝国的罪人。
假死计划害死了十亿族人,让帝国陷入了亡国危机。
风雪愈急。
姚伯堂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军刀,刀身在暮光中泛着冷芒。
他将刀身放在脖颈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时,风雪之中,数道身影踉跄赶来。
“大哥,万万不可!”
“大哥!您不能犯糊涂啊!”
“……”
姚长康、郑东涛,还有一众参与假死计划的部下,踏破积雪,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姚伯堂身边。
姚长康夺下军刀。
“您没错!”他的声音嘶哑,眼眶已然充血,“若是能重来,我们依然会支持您执行假死计划!”
姚伯堂颓然垂首,泪水滴落在积雪上,瞬间融出一个个小洞,“阿康......如果当初我不执行假死计划,那十亿族人就不会死了,我无法原谅自己。”
姚长康哽咽道:“大哥,没有假死计划,远东也会失守,您何必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933年,他们决定执行假死计划。
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远东绝对撑不过三年。
大陆战争能撑到938年才失败,一是大陆战争里,部落与东陆四族支援了不少强者。二是虫族一脉与凶兽一脉加入了战场。
尤其是后者。
若非如此,远东绝对撑不过三年。
姚伯堂仰起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目光空洞地喃喃:“可......如果938年,我们不把情报交给戴礼行,而是选择再多撑一年呢?那样的话,是不是就能等到流火出世了?”
按照凶兽与虫族的发挥,只要两脉不撤军,军部还能再撑一年,能撑到939年流火出世。
但当时的他,等不及了。
因为,尽早执行假死计划,帝国就能尽早的脱身蛰伏。
休养生息的时间也能长一些。
除此之外,因为凶兽与虫族的表现,给了姚氏极大的信心,死战不退的呼声越来越高。可他心中清楚,这两脉就是凑巧出现了,大多时候它们是不参战的。
姚氏的这种信心,属于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根本站不住脚。
他怕再不执行计划,等真正败亡时,全族会在虚妄的自信中死战到底,直至彻底灭族。
然而。
时代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假死计划执行完的第二年,流火横空出世。
姚长康心中悲哀,没人能想到流火兵团能横空出世,就连938年的姚伯林,也不知道自己能在939年时,推出这种威力的流火药剂。
可站在结果论的角度,他们若是再坚持一年,等到流火药剂出世后,确实不用死那么多族人。
只能说造化弄人。
姚长康泪光闪烁道,“大哥,流火兵团的弊端您比我清楚,它只能用作震慑,不能当成常规战力。往后收拾残局、重整防线,还得靠您。即便伯林家主声望再高,可他只是药剂师,不善军事,您若是自尽,远东谁来守?而您是伯林家主唯一在世的手足血亲,您若自尽,他又该受到多重的打击?”
事实而言,姚伯堂的能力,真的很强。
他是万载帝国之中,最难的一届军主(因为双姚之争,目前只是上将,但干的是军主的活,是姚氏在军事领域的第一人)。
姚伯堂的个人战力、军事魄力、战略眼光、指挥能力、政治腕力......各个领域都是顶尖,类似于张宗望在药剂领域的能力。
同样,某种意义上,姚伯堂的战略眼光也没错,他与姚伯林有争执,确实是因为姚伯林本身的战略眼光比不上他。
很多东西,姚伯林无法理解,跟不上姚伯堂的思路,进而引发了双姚之争。
但还是老问题,姚伯林的军事能力再拉跨,可耐不住他真研究出来了流火。
因此,姚伯堂本身正确的战略眼光,成为了错误的那一方,他的军事魄力与政治腕力,也将他推入了深渊之中。
此时。
其余心腹将官知道姚伯堂已有死志,纷纷开口。
“对啊大哥!您是伯林家主的手足血亲,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您也不能自尽啊!
“现在伯林的身体,是整个帝国的重中之重,大哥,您一定得慎重考虑。”
“大哥,说句难听的,族老们都战死了,现在的远东,只有您有威望能主持大局,就算为了赎罪,您也不能死。”
“......”
风雪呼啸,松柏簌簌。
姚伯堂跪在雪地里,久久无言。
那一日。
他没有死。
但往后的岁月里,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