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两难全

宝珠相信林仙儿判断，否则她做女儿的才得知的消息，陆家又怎会这么快知晓。

“不管他们，倒是你。”

宝珠劝道，“你被绝子药伤了胞宫，既然紫雪参有神效，你不如服用些，说不定能把身子调理好。”

“算了吧。”

林仙儿没这个打算，“紫雪参研制不易，若非性命之危不便浪费，陆苗两家脸皮厚，我可不舍得动用自己辛苦研制的神药。”

“就因是你研制，所以你更有资格用。”

林仙儿却不乐意，坚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临近晌午，明阳终于回府，宝珠第一次没有急切询问结果，静静等他更衣净手。

待收拾妥当坐下身，明阳挥退房间仆从。

他未直接回应答案，而是道：“今晚天子设宴长春宫，宴请漠北使臣，太子赴宴，陪宴官员皆为太子心腹。”

最后一句是重点，仅这句宝珠便懂了，一双手抑制不住发抖。

细微动作没逃过明阳眼睛，抬臂将她手握在掌心安慰。

宝珠温柔一笑，“放心，我没事，无论如何储君不能离开梁国。”

明阳将人抱在怀里，宝珠喘息轻柔，可明阳还是能感受到她藏在心底的担忧不安。

夜幕降临，梁国君臣与漠北使节共聚长春宫。

朝鲁看着盛放在金银玉盘上的菜肴珍馐，多到眼花缭乱，叫不出名字，比初来的接风宴更为隆重。

暗叹到底是天子赐宴，规格又上了一层，只是……

环看了眼殿中，遗憾没有丝竹管弦，亦无歌女舞姬，不免乏味。

开宴前景和帝还退了殿中不必要侍从，朝鲁思量，大抵是要宣布太子为质一事，窝囊举动总是背着人好些。

不出所料，酒过三巡后，景和帝答应漠北条件，准太子为质。

预料中的结果，朝鲁笑得得意。

议和落定，朝鲁没理由继续留在梁国，声称后日使团离开。

“太子此去遥远，诸多事宜需安排，钦天监择吉日，出行筹备，拜别天地祖宗，非一日之功。”

景和帝拟定下月十五，太子起程漠北，使臣可于幽州等候。

朝鲁知晓中原规矩多，左右梁国已答应，不过自己先行一步至边境等候，是以不曾反对。

再看对面一身杏黄锦袍的太子，剑眉凤目，面色清冷如冰，越是如此朝鲁心情越为通畅。

而看到太子，也让他想起初见当日夺取民女不成一事。

思虑过后，朝鲁道：“梁国陛下，和谈事宜皆已落定，我等不日将离开，不知走前陛下可有好礼相赠？”

景和帝脸色一沉，“怎么，巨额金银财物使臣还不满足？”

朝鲁哈哈一笑，朗声道：“议和条件乃两国国事，在下所提乃私人馈赠，不再其中。”

漠北猖獗无礼之态，景和帝不耐同他们多说一字。

太子见状主动开口，“不知使臣想要何等好礼？”

朝鲁大咧咧靠在椅上，眼前是一道道窈窕身影飘过，他笑着舔了舔唇。

“梁国人杰地灵，美女遍地，不如赠我们些个。”

“也不用多，公主两人，郡主四人，千金小姐十人，这份私礼就当梁国陛下赠给”

“使臣阁下。”

话没说完，就被太子打断，“议和条件已商谈妥定，使臣不该出尔反尔。”

朝鲁挥挥手，直道那是公此为私。

这话满殿心知肚明，分明是后悔条件开得少，此刻拿私礼做托词继续索要。

“使臣代表漠北前来，所言所行皆为公，何来私字一说。”

“不若将这话带给漠北汗王，请之决断对与否。”

朝鲁恼怒，张口要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索要美人自是无错，但事先遗漏事后找补却是自身之过，被汗王知晓还会落个办事不力罪名。

“我朝战力自认不如漠北，金银财物奉上，但祖宗之地与百姓绝不损失半个，使臣自重，此事免谈。”

太子口吻冷硬，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朝鲁看着那张冷峻面容，比初见时更甚，再看满殿君臣神色，在同伴提醒下不情不愿作罢此事。

“太子殿下好口才，但愿日后国中相见还能这般威风。”

话外之意众人听得明白，纷纷垂下眼帘。

太子却

从容自若，端起酒杯自顾自独饮。

两日后，一辆辆载满金银珠宝，米粮药材，以及珍奇玩物的马车穿过街巷。

绵延不绝的车轮压过青石板路，驶向城外。

漠北使臣坐在高头大马上行在最前方，如打了胜仗般满载而归，过后留下一片哀怨声。

百姓惋惜万贯财物，更为即将离开的储君忧心。

明国公府，七院书房紧闭，清风亲自守在屋外，不准任何人靠近。

“为免顶替之事被外界察觉，特意将太子行程与使臣分开。”

“下月十五太子起程，至于我，届时会以合适理由消失在众人视野。”

“太子走后，朝廷会整顿军务，养精蓄锐，争取早日有实力与漠北抗衡，接回储君。”

听着明阳计划部署，宝珠靠在他肩头，思绪复杂。

接回储君一事，必要在当今天子在位期间，否则二皇子掌了大权，太子终身难归。

几番犹豫，不忍道：“若我朝始终无法与漠北抗衡，天子百年，二皇子不得不继位……”

明阳轻吐口气，平静道了句太子现身，主持大局。

他与天子储君都相信，即便那时国之实力不敌漠北，但经过休养生息总会强过眼下，不至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再长远的他们也想不到，唯有尽可能拖延，争取休养时间。

听了明阳回复，宝珠猛地抬头。

太子一旦现身，明阳身份就会暴露，漠北知晓质子为假，明阳会是何种惨境她不敢去想。

虽知此去艰难，却不想比她想象中还要凶险万分。

怀里人许久没说话，明阳转头看去，心中暗暗一惊。

妻子天不怕地不怕，这是第一次从她眼里看到恐惧。

忠义两难全，明阳想安慰，却又知这种情况非任何言语能宽慰。

两人静静相拥，许久不曾再开口。

不多时，急促脚步声自房外传来，院中响起骚动，当中似还有女子哭声。

清风前来禀报，许华妍有要事求见。

“我去看看。”

明阳走出房间，转身的瞬间，宝珠忍了许久的眼泪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