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动摇
书名:百妖夜言录 作者:冬耳耳
第46章 动摇
“我们不聊这么沉重的事了。你没吃早饭,走,我带你摘果子去!”阿茸蹦着起身,伸手拉蘅知。
“你放心,这些果子都能吃。”拐了几条巷道,阿茸摘了几个蚕豆大小的红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尝了一个,递给蘅知好几个。
“蘅知姐姐,你别看这果子长得普通,好些村民都喜欢,牛憨牛大哥,就可喜欢吃这个果子了。”
“牛憨……是牛吗?”蘅知尝了一颗,不住点头,脱口而出,“牛不是爱吃草吗?”
“哈哈哈哈,他还老说别人一定猜不出来。就他那副牛脾气,谁会猜错?何况是蘅知姐姐。蘅知姐姐最厉害了。”阿茸咧着嘴大笑。
蘅知抿着唇,有些心虚,那可说不好,一直以为你是松茸呢。
“多吃点呀,村里灵气足,它长得快,牛憨大哥有得吃,你放心!”
“好!”
同阿茸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嘴,摘了果子直接往嘴里扔,挑树上最大最红的果子,往对方嘴里扔看起来不那么甜的果子,比谁扔得更准……
阿茸摸着肚皮,开始打嗝,蘅知也知道了好些“小秘密”。
比如牛憨那几兄弟,有三个是从外头来的,有一个是村里长大的,但四人脾性相近,拜了把子。牛憨算是里头最“机灵”的一个,大家推了他当大哥,其实他并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
张大娘和张二娘,都是山羊,没有出嫁,但极其喜爱一个朝代的话本子,她们觉着,那个朝代的女子敢爱敢恨,最是自由,那个朝代的志怪故事,也更浪漫。一来二去,便让大家别唤她们小姐,要跟那个朝代一般,唤大娘,二娘。
那个脸上有雀斑的女子,没有名字,村长和好些村民都想帮她起名字,但是她想等找到她阿娘后再起名字。
“她是孤儿?那她是村中长大的吗?”蘅知没忍住,打断了阿茸的话。
“是的。她阿娘去了其他地方,再没回来。”阿茸撇了撇嘴。
“听大家伙的意思,其他村镇很危险?那大家为什么还去?”
“有危险的地
方,也有不危险的。咱们藏云村大概是最安稳的,适合向往人族生活的,但留下的大多是没什么大本事,不想折腾的年轻妖族,胆子小的人族。但凡心有不甘,又不想离开隐世之地的,都往深处去了。”阿茸顿了顿,“不过也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喔?”蘅知来了兴致。
“正常讲,离开咱们村,要先去闻心渡。那里有闻心师,能判断生灵心地如何。”
“还能如此!”蘅知瞪大了眼。
“正是。不过只是为了保护大家。十恶不赦之徒,冥顽不灵的,会被放逐。其他生灵,不分好坏,可以随意选择去何处生活。”
蘅知松了口气,自己就算不是什么大好人,也不算十恶不赦之人。
不对,谁要去了,想这么多做什么!
“蘅知姐姐,你在想什么?”
“啊,没有,我在认真听你讲。”蘅知唇角勾起,笑得灿然。
“真奇怪,难道是我记错了,你破案思索时,就是这个样子。”阿茸摸了摸冲天辫。
“说不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破案是什么样子。”蘅知一手搭在阿茸肩上,“走,一块给牛憨去送果子。”
“好呀。蘅知姐姐,你不给昭夜公子带些吗?”阿茸看着蘅知空空的双手,眨了眨眼。
“喔,他不爱吃果子。他很奇怪,喜欢吃酸的。”蘅知随口胡诌,“快,去找牛憨。”
二人往回走,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蘅知小姐,要不要去我家尝尝野菜?叫上昭夜公子一起来吧!不用客气,真不好意思的话,可以教我女儿说说话。”
“阿茸也在啊,带蘅知小姐去摘果子了?蘅知小姐,去咱们院子里,桃子熟了,可甜了!”
“去咱们家坐坐吧!”
“你们吓不吓人,一个个的,蘅知小姐同你们很熟吗,就去家里。”
蘅知挨个打招呼问好,她下意识装出来的讪笑,很快换作灿然笑意,如漫山花朵,齐齐绽放。
她心底深处,一块很久没见着光亮的冰冷阴寒之地,好似
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望着阿茸上下晃悠的冲天辫,蘅知失了神。
他们既没有开口谴责,也没有试探。
只是提起这些极为普通的家常小事。
他们生活的地方,甚至是不少人心中打算一辈子久居的家园,可此处不到一年,就会变作人间炼狱,可是从他们面上,看不出丝毫恐慌。
蘅知仰头,临近午时,春天的日头正好,没有雾气笼罩的藏云村,也算得上是世外桃源。
“蘅知姐姐,快跟上呀,小心迷路。”阿茸笑着回头,身前兜着的果子掉了好几个。
“来了!”蘅知快步上前,捡了果子,当着阿茸的面,往嘴里塞去。
“蘅知姐姐!你还没吃够!”阿茸哭笑不得,“算了,牛憨大哥也不知道。”
“是,不告诉他!”
闹着闹着,蘅知心中开始摇摆。
若她同这件事无关,只是个混日子的普通人,如今有个拯救生灵的机会,去试试,也不错。她虽然怕死在路上,但这样的好日子,最多只有一年,怎么够?
若她是恶妖归溟的狗腿子,说不定就是归溟派她来里应外合的,要是不去,恐怕死得很惨,事成之时,她兴许能求求归溟,别毁掉藏云村。
若她本就站在天下生灵这边,更不能袖手旁观。
“蘅知小姐!”恍惚之际,牛憨的声音在她二人身前响起。
“嗯?”蘅知回过神。
“村长刚才,说有急事,让你同昭夜公子,去祠堂。”牛憨喘着粗气,“阿茸也在?正好!”
蘅知三人匆匆往祠堂跑去,还未进院门,蘅知眉心不自觉蹙起,脚下步子放慢。
石头垒就的斑驳院墙,里外都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
天上日头还在,可此处仿若冬日寒夜,墙角的野草一颗一颗枯死过去。
蘅知拿不准自己是否遇见过此等情形,可心中霎时被绝望淹没,这种感觉,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好浓的死气。”阿茸亦停下步子,脸色煞白,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