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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入京偶遇

书名:掌中刃 作者:夏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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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入京偶遇

于凌也在去京的路上。

坐的是漕运边船。

这次的主意是李婶给的,说从前她一个姐妹就是走这个路子去的京师,后来便在那扎根了。

李婶一路将于凌送到湖州东门外荻塘码头,亲自寻船行掮客,以十两银子的高价,要了一条包到京的船。

这钱包括一路的吃喝——漕船的饭菜粗糙,多余的钱让船里单给于凌做素食,再给于凌找个干净的舱位,以及到通州下船后,雇骡车送到京师城门口。

平时都是按位收费,一客一两半钱,这把的赚头是真不小。掮客收了银子,满脸堆笑连连应下。

漕运边船专做上京夹带的生意,那些做丝绸、茶叶、药材生意的浙西帮管账的女眷要上京对账,以及寡母带女投亲的妇孺,都走这条线。

这种小船一路跟漕粮大船进京,沿途只查船引不查人。船家顺道夹带些丝绸、香料及珠翠的私货,只要过关津口多加打点,一路可畅通无阻,十来日便可进京。

上船前,李婶把备好的包袱塞给于凌:“我给你装了几张钱庄的存票。现下手里银子多得是,婶子用不了这么多,你多带一些,京师开销大。衣裳我也给你备了,里头有一套我新做的袄裙。京师的冬天冷,自个要记得加衣。”

“这个给你,甜甜嘴。”李婶伸出手掌,摊在于凌面前。

掌心里的油纸包半开着,发着淡淡的陈皮橘香和糯米黏黏的香气。

是橘红糕。

“娘煮的葱白汤可辣了,给,甜甜嘴。”少年双手捧着油纸包,递到眼前。

于凌瞪大眼睛,疑惑道:“这不是上回我病了不肯吃药,娘去县里买的,咱俩一人一包,哥你没吃吗?”

于晓摸摸妹妹的头:“我不喜欢吃橘红糕,你吃吧。”

于凌拈起一粒放嘴里,把油纸包放回于晓掌心:“我才不信,哥哥一起吃。”

少年的掌心微红泛白,干干净净,纹理还来不及留下痕迹。

那双手渐渐朦胧,眨眼间,眼前是一双粗粝宽厚的手掌。

于凌垂眸,用力咽下泪珠。

她伸手拿过纸包,将油纸一分为二,一半的橘红糕攥在掌心,另一半递给李婶:“婶子,我们分着吃。”

李婶目不转睛地看着于凌:“去京师好好照顾自己。婶子等你回来。”

她语气加重:“你一定要回来,婶子在这等着你。”

李婶目送于凌上了船。

今日顺风顺水,船

在运河面上起起伏伏,船上那道身影随波沉浮,挥手的人,转眼只剩一个小点。

直至运河上一片水雾茫茫,小点被水气氤氲融入,再也看不见那个倔强孤傲的身影,李婶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

“凌姐儿,你一定要回来,一定。”她低声喃喃,是祈求,又是期盼。

李婶转身之际,陡觉袖里多了一样东西,摸出来一看,竟是她塞进于凌包袱里装着存票的荷包。

李婶的眼泪砸在灰扑扑的荷包袋上。

这傻孩子,和她爹一样良善。

李婶俯身对着运河祈祷:老天爷,您要保佑这孩子顺顺利利,她爹娘可都在上头看着呢。

祈祷无法随运河水飘进船舱,于凌吃完手里的半包橘红糕,打开包袱。

里头有五套崭新的衣裙,除了袄裙,另有四套本白的苎麻衣裙,袖口与裙摆处,用窃蓝色丝线绣了绵延的忍冬纹,枝蔓缠连,针脚缝得细细密密,指腹搓过,平整得似搓在绸缎上。

另有一包碎银,还有一样用棉布裹着,打开看,是一根翠绿的忍冬花玉簪。

玉簪通体雕成忍冬藤蔓交织缠绕的模样,簪头处水头最翠,雕了两朵忍冬花。小指甲盖大小的花,琢得纤毫毕现,花瓣将开未开似在随风摇摆。

是她给小妹的生辰礼。

许是小妹舍不得戴,交给李婶保管的吧。

于凌垂眸,轻轻摩挲过簪子,李婶是要她带着小妹的命一道活着。

她把东西收好,另一个包袱里,是她的工具匣和父亲的手录,这便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船舱里或是带着孩子的妇人,或是盘了头的精干妇人,好在这条船都是女客,偶尔说说笑笑,十几日后,顺利到了通州。

于凌戴上帷帽,跟着商队下船。

船行早已安排人在码头接应,雇好了骡车,众人上了车,一路直奔朝阳门。

下船的时候是深夜,赶到朝阳门外时,刚过卯初。

天光将透未透。

入夏的京师,天亮得早。青灰色的天像被人猛地一把掀开了蒙布,白光漫开,不过几个呼吸间,城门洞里悬着的灯笼光,已虚到难以辨认。

城门吱呀开了,兵丁大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探头见是一群妇孺排在外头,嘿嘿笑了笑,一抬手:“来,一个一个进。”

于凌排在队伍中间,听一旁送她们的掮客压低声音道:“真不走运,今日碰到这个吴癞子。”

“吴癞子是谁?”

“啧啧,这人最是恶心。过门不但要塞银钱,见到姑娘家的,他还要摸两把占便宜。朝阳门本就是商货主道,平日里来往的都是商户,出手大方,也肯忍气吞声。”

“若是得罪吴癞子,他仗着自家亲戚攀上刑卫司小杜大人的关系,在城门口作威作福,扣人扣货都使得。”

“一会你们手头宽裕的,多给些。若他...哎,能忍就忍忍吧,过了城门便无事了。”

掮客话音刚落,就听前方传来女子压抑的抽泣声:“大爷...大人,我们身上真没带别的。”

说着,女子极力避开吴癞子色眯眯的猪爪,咬咬牙,又摸了块碎银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祈求:“天热,您拿着喝茶。”

于凌侧首看过去。

吴癞子笑出了倒三角眼,龇着两颗大黄牙,涎笑着伸出两只手去摸女子递银子的手:“这手上有东西,爷得好好摸摸。”

女子极力想抽回手,却拗不过男子的力气,低声哭着一直哀求。

吴癞子抓着女子的手不放,笑得唾沫横飞,得寸进尺地想往女子的衣袖里伸去:“你这衣服里藏了什么?”

女子白着脸用力扯手。

一道银光从于凌眼前飞过,正中吴癞子的手背。

“哎呦,我的妈!”

银子嵌在吴癞子手背上,登时血流如注,他痛得捂着手背大叫,怒喝:“妈的,哪个王——”

话卡在喉间,他张着嘴愣了一瞬,立刻跪下。

“侯...小侯爷,您...您怎的这么早。”

于凌隔着帷帽看过去。

竟然是那日安平山问路的那两人。

瞧上去风尘仆仆,衣摆袖口都沾了灰尘,肩头洇着夜露的湿痕,看来是骑马连夜赶路的。

顾云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俯瞰着跪地的吴癞子:“从你这入城,要收多少银子?”

吴癞子浑身发抖,软得跪不稳,话都说不清:“不...不要...”

孟白隙轻笑一声,手向前摊开:“爷的手嫩,你来摸摸?”

吴癞子头都不敢抬,只一味咚咚磕头。

顾云台微微侧眸。

顾九打马上前:“主子,这人年前靠攀上杜锐,混进东城兵马司,经常在城门口欺凌妇孺。”

吴癞子磕头磕得更用力,砰砰砰,额头已磕出了血:“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顾云台轻抬下颌。

“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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