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6章 瓜葛
书名:穿成大龄通房后 作者:游刃有鱼
第一卷 第116章 瓜葛
自杨令薇离去后,杨家与侯府之间那桩亲事,便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寂。
老夫人心下已倾向于作罢。
无奈侯爷此刻远在镇江,正督办今年水师战船的油修保养事宜。
此事又事关重大,一时半刻无法回京亲自定夺。
她虽是一家老祖宗,但涉及嫡子婚事与两姓联姻,终究不好独自拍板。
只得将一切与杨家相关的议亲事宜暂且搁置,束之高阁。
除了正房里的孟氏,还与杨家夫人偶有礼节性的书信往来。
江凌川的亲事便如同被遗忘一般,在侯府内部再无人主动提起。
这般略显凝滞的气氛持续了几日,终被国子监传来的一则好消息打破。
侯府三爷江惊羽,以拔群的优异成绩,从“附学生”一举擢升为“廪膳生”。
这“廪膳生”非同小可。
附学生只是取得在国子监读书的资格,而廪膳生则意味着他已是监内佼佼者。
不仅能享受朝廷每月发放的粮米津贴,更是获得了未来考取“拔贡”、“举人”等更高功名的坚实基础与优先资格。
堪称仕途上的一块重要跳板。
消息传来,孟氏喜出望外。
连日来因杨家之事而生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
她接到信儿的当日,便开始兴致勃勃地筹备。
要为儿子操办一场庆贺的“志学宴”。
老夫人虽对孟氏当前只顾三子前程,对江凌川的亲事几乎撒手不管的态度微有不满。
但听闻孙辈如此出息,江家文脉有望光耀门楣,心下也是老怀大慰,颇为自得。
一时间,侯府上下的阴霾被这股喜气冲淡了不少,下人们脸上也都带了几分与有荣焉的笑意。
孟氏虽有心大肆庆祝一番,但念及侯爷不在府中,太过张扬恐惹人议论。
便想着先办一场小型的风雅清宴,只邀请些亲近的师长、同窗及府内亲眷,重在庆贺而非排场。
虽是小办,孟氏的重视程度却半分不减。
从宴席的场地布置、菜式的精致搭配、酒水的遴选,到所用器皿的雅致考究。
乃至下人伺候的进退规矩,她事事
都要亲自过问。
要求菜要“精”而不必“奢”,器要“雅”而不必“贵”,人要“静”而“有序”。
条条框框梳理下来,直弄得正房里专管内务的安嬷嬷并一众大丫鬟暗暗叫苦,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唐玉如今已是福安堂的人,且得老夫人明言“静养为主,不必劳作”。
安嬷嬷等总管嬷嬷的手也伸不到她这里。
她此次的差事颇为清简。
宴席设在后园临水的敞轩。
老夫人届时会在此稍坐,用一套她出自名家之手的紫砂壶具品茶。
唐玉只需在宴前与宴中,于敞轩侧后方隔出的小茶室内,妥帖照看好这套名贵壶具,确保万无一失即可。
志学宴当日,春光晴好。
宴席由世子爷江岱宗主持。
在前厅正堂款待父亲在京的同僚、国子监的师长以及江惊羽的几位得意同窗。
气氛庄重而热络。
唐玉则早早在敞轩后侧辟出的静室中安顿下来。
室内陈设清雅,窗明几净。
那套紫泥润泽、造型古雅的紫砂壶具已被恭敬地请出,置于铺着柔软锦缎的托盘上。
她只需在此静候。
不多时,宴前仪式告一段落。
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在主要宾客的簇拥下,缓步来到敞轩小憩。
她对几位德高望重的恩师和主要宾客再次表示欢迎与感谢。
说了几句“孙儿愚钝,能得今日,全赖诸位先生不弃教诲”的谦辞客套话,姿态雍容而亲切。
菀青早已候在一旁,见老夫人落座,便上前准备用那套紫砂壶具烹茶。
恰在此时,屏风另一侧传来清越的琴音
是四小姐江晚吟应景为宾客抚琴助兴。
琴声泠泠,如松间风、石上泉。
众人不由得敛声静气,侧耳倾听。
就在这片宁静雅致的氛围中。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琴声与主位吸引。
唐玉才敢将目光穿过半透的湘妃竹屏风缝隙。
看向那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江凌川今日坐在三爷江惊羽的对面,世子下首的次陪席位。
他整个人被竹影与屏风半遮半掩住。
从她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他墨蓝色云纹锦袍的一角袖口。
以及那双随意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
那双手,指节匀称。
肤色是久经日光与风霜的浅蜜色,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与粗粝纹路。
她看着那双手,记忆的潮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就是这双手,曾为她挡下过责难的戒尺;
也曾毫不留情地扣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曾抹着药油为她揉搓膝盖上的瘀血;
也曾紧扣出她的脖颈,露出嗜血的杀意;
更曾在无数个隐秘而亲密的夜晚。
带着薄茧与热度,抚过她身体的柔软,激起她压抑的战栗……
那只手突然微微动作,手指轻轻蜷起。
唐玉赶忙收回眼神。
心悸之下,她不由得唏嘘。
如今,也唯有在这无人注意的短暂空隙里。
她才敢如此放肆的,让目光和思绪为他停留一瞬了。
唐玉轻轻泄出一口气。
她正垂眸敛息,暗自平复心绪。
那边菀青已利落地为老夫人泡好了头道茶。
奉茶毕,菀青环顾四周。
见其他丫鬟各有职司,只有唐玉静立一旁,便轻步走了过来。
压低声音歉然道:
“文玉,劳烦你跑一趟。我方才忙着伺候,竟忘了将新收的,用来煮泉水的竹沥取来。”
“东西就在我屋里靠窗的螺钿小匣里,烦你快去取来,老夫人等会儿品第二道茶时要用。”
唐玉闻言,立刻颔首应下:
“是,我这就去。”
她朝老夫人方向微一屈膝。
便转身悄然退出了敞轩侧门,沿着回廊快步朝丫鬟们居住的后院方向走去。
她步履匆匆,心中只惦记着差事,并未回头。
敞轩内,那个原本端坐于次陪席位的男人,眸光轻移。
随即,他放下茶盏,对身旁正与师长交谈的世子低语了一句什么,便也从容起身。
朝着另一侧廊道,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