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北海的手术刀

北海，暴风雪海域。

极地潜水号像一头受伤的白色鲸鱼，在冰冷幽暗的海面下艰难穿行。

“警报！左侧压舱舱进水！”

“二号推进器转速下降！”

“船长，再往下潜的话，外壳会撑不住的！”

控制室内，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特拉法尔加·罗靠在主控台旁，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他的右手死死握着鬼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过去一个小时里，他已经连续开启十几次ROOM。

转移潜水艇的位置，切开贴近船体的海雷，置换炮弹，甚至把几名冲上甲板的敌人直接切成了不会流血的人体积木。

可手术果实不是没有代价。

每一次ROOM展开，都像是在从骨髓里抽走体力。

“船长！你流血了！”

贝波慌慌张张地扶住罗。

罗抬手抹掉鼻下的血迹，目光死死盯着海图。

“去西北方向。”

“可是船长，那边只有一座无人冬岛！”

“我知道。”

罗咬着牙，声音沙哑。

“那是备用维修点。只要撑到那里，就能抢修压舱舱。”

贝波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可是他们还在追！”

罗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而且追来的不是普通黑帮。

唐吉诃德家族。

一个月前，日蚀海贼团强闯庞克哈萨德，抢走世界政府核心设备，带走政府科学家，又在大将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第五皇帝登基的新闻传遍大海后，北海的地下世界也跟着乱了。

多弗朗明哥麾下的几处隐秘据点，开始紧急转移资料、资金和“货物”。

其中一处地下诊所里，罗看到了弗雷凡斯遗留下来的铂铅病资料。

还有一批被当成实验材料贩卖的病童。

他本不该动手。

至少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动手。

可当他看到那些孩子皮肤上熟悉的白色斑痕时，十三年前白色城镇的雪，又一次落在了他的眼前。

于是他切开了那座诊所。

救走了孩子。

也带走了那些资料。

现场没有留下太多尸体，却留下了被整齐分割的墙壁、枪械、手术台，以及几名被切成数块却还活着的干部。

这种手段，太像手术果实。

而唐吉诃德家族本就知道，当年柯拉松偷走手术果实后，那个患了铂铅病的白色城镇小鬼，奇迹般活了下来。

只要有人把现场情报送回德雷斯罗萨，多弗朗明哥就会明白。

罗回到北海了。

他暴露了。

“船长！”

夏奇突然大喊。

“上方出现高速移动目标！还是那个会飞的

胖子！”

投影画面里，一个肥胖的身影像螺旋桨一样旋转着身体，在暴风雪中飞行。

巴法罗。

罗的眼神沉了下去。

下一秒，冰冷海水被撕开，数枚黑色鱼雷拖着气泡轨迹，朝极地潜水号刺来。

“ROOM。”

淡蓝色半球骤然展开。

罗抬起手指。

“屠宰场。”

轰轰轰！

几枚鱼雷在命中前瞬间消失，随后出现在远处海面，炸起冲天水柱。

可就在水雾遮蔽视野的一瞬间，一枚细长鱼雷从斜侧无声穿出，狠狠撞在潜水艇左侧外壳上。

轰！

整艘船剧烈震颤。

贝波摔在地上，脑袋撞得眼泪都飙出来。

“左侧外壳二次破损！不能继续下潜了！”

罗捂住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上浮。”

“可是……”

“上浮！”

数分钟后。

哗啦！

极地潜水号冲破海面，重重砸在翻涌的冰冷海浪上。

远处，三艘黑色战舰封锁海域。

船帆上，狰狞的火烈鸟标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为首的战舰甲板上，一个披着红色斗篷、脸上画着两道纹路的男人，正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旗帜般站在那里。

迪亚曼蒂。

“呗嘿嘿嘿，罗。”

他拿着电话虫，笑容浮夸而残忍。

“少主说了，你还不能死。”

“你这颗心脏，还有那颗手术果实，都是家族的重要财产啊。”

罗站在潜水艇顶部，帽檐压得很低。

“我已经不是唐吉诃德家族的人了。”

“你还真敢说啊。”

迪亚曼蒂夸张地捂住胸口。

“当年是谁教你拿刀？是谁教你杀人？是谁给了你活下去的地方？”

他的笑容一点点变冷。

“你跟着柯拉松那个叛徒跑了，还吃掉了少主最想要的果实。罗，你不会真以为，躲在北海几年，家族就会忘了你吧？”

柯拉松三个字，像一把旧刀，刺进罗胸口最深处。

“是多弗朗明哥让你来的？”

“当然。”

迪亚曼蒂张开双手。

“本来少主还想让你在外面多长几年。可惜啊，时代变了。”

“第五皇帝出现了。”

“世界政府的研究基地被人踩碎，连五老星都没能留下那艘黑船。”

“少主说，这片大海要乱了。”

“所以，不能再把你这颗手术果实放养在外面了。”

罗抬起右手。

“ROOM。”

淡蓝色空间再次扩张。

然而半球还没有完全展开，他的身体便微微一晃。

迪亚曼蒂笑了。

“看来你撑不了多久了。”

“Baby-5，巴法罗，不准打死他。”

“但是那艘潜水艇，可以拆了。”

半空中，巴法罗咧嘴一笑。

另一艘船上，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咬着烟，手臂瞬间化作重炮。

“不能杀的话，真麻烦啊。”

炮口对准极地潜水号的动力舱。

贝波挡在罗身前，浑身发抖，却没有后退。

“不要碰我们的船！”

“贝波，退下。”

罗抬起鬼哭，强行稳住呼吸。

“屠宰场！”

几块巨大浮冰被置换到炮弹轨迹上。

轰！

火光炸开。

可在水雾弥漫的瞬间，迪亚曼蒂已经踩着一面飘扬的钢铁旗帜冲到近前。

“半月送葬！”

柔软化的长剑突然恢复刚性，带着凌厉剑压斩向罗的肩膀。

铛！

罗横刀格挡，整个人被砸得后退数步，靴底在潜水艇顶盖上划出火星。

“你的剑术，还是我教出来的啊，罗。”

迪亚曼蒂贴近他，声音像毒蛇。

“你以为自己这几年长进了多少？”

砰！

一记重脚踹中罗的腹部。

罗撞在舱盖上，张口吐出一口血。

“船长！”

贝波刚要冲上来，便被巴法罗从天而降的一脚踢飞出去。

Baby-5的炮口再次亮起火光。

罗咬碎了牙，将最后一丝体力压榨出来。

“ROOM！”

蓝色空间再次笼罩海面。

他要把极地潜水号和伙伴一起转移到不远处的荒岛海岸。

可迪亚曼蒂等的就是这一刻。

“斗牛披风。”

一面柔软如布的钢铁旗帜突然飞出，像蛇一样缠住罗的手臂。

“抓住你了。”

ROOM剧烈颤动，最终碎成无数蓝色光点。

极地潜水号失去了最后一次转移机会。

Baby-5的炮弹呼啸而出。

就在这时。

整片海岸，忽然安静了下来。

炮弹落下的地方，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深褐色的泥沼。

那枚足以炸穿动力舱的炮弹，在接触泥沼的一瞬间，竟然无声无息地沉了进去。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就像被一张无底的大嘴吃掉了。

迪亚曼蒂低头看去。

大地正在融化。

不。

不是融化。

是整座荒岛的海岸，正在变成一片活着的泥沼。

泥沼深处，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喂。”

“你们吵到我试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