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为何在这里
书名:表小姐香软妩媚,绝嗣侯爷跪求上位 作者:风不止
第47章 你为何在这里
灯盏碎裂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刀兵声盖住。但火苗舔上灯油和松脂粉的那一瞬,整片地面“轰”地蹿起一层火光,紧接着浓烟翻卷而上,呛鼻的气味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黑衣人的动作慢了——不是被烧的,是眼睛被烟刺得睁不开。
“咳——”
右边护卫早有准备,袖口捂住口鼻,趁那一息的空档连捅两刀,一个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
浓烟越来越大。火不大,但烟铺天盖地,从门口往外涌。
“放火了?”门外赵漕运使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进去!都进去!先把人拖出来!”
檀晚音退到墙角,弯腰把萧无寂的上半身拖进自己怀里。烟雾呛得她眼泪直淌,肺像被人攥住。她用袖子捂住他的口鼻,自己忍着不咳。
他的手指动了。
无意识的,像婴儿的抓握反射——五根手指摸索着,碰到了她腰侧的衣襟,攥住了。紧紧的。
烟里又冲进来人。脚步声乱了,分不清几个。刀剑碰撞,有人惨叫——是那个受伤的护卫,声音短促地断了。
檀晚音的心往下坠。
一个黑影从烟里扑出来,直奔她这边。她看不清脸,只看见一把刀。
她用身体挡住了萧无寂。
背脊绷直,肩胛骨收紧,等着那一刀落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在这里。端王的案子还没查清,她父亲的冤还没洗。他死了,什么都完了。
刀没落下来。
一声金铁交鸣,近得几乎擦着她耳根。有人从侧面飞身而来,生生将那把刀格开。
“——侯爷!”
是阿昊的声音。嘶哑的,像嗓子里灌了血。
紧跟着,窗口、门口、甚至屋顶破开的瓦洞——同时涌进了人。黑衣,但步伐比方才那些刺客齐整十倍。三人一组,配合无声,刀起刀落,快得像剪影。
刺客的惨叫声一个接一个,短促、密集、然后安静了。
浓烟被破窗灌入的夜风冲散了一半。檀晚音呛咳着抬头,看见阿昊浑身是血站在她面前,左臂耷拉着,右手的刀还在滴血。
他身后是七八个身穿玄色夜行衣的人,面上蒙着黑巾,手里的刀已经收回鞘中。
院子里传来马嘶和惨叫——一声清脆的断裂,像骨头碎了,又像是马腿。
然后是一个男人哀嚎的声音:“饶——饶命——”
阿昊头也没回:“捆了。活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檀晚音压不住的咳嗽。
阿昊转过身,单膝跪下。膝盖砸在碎瓦和血水里,闷闷一声响。
“属下该死。”他的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血腥气,“侯爷早有安排——这队人原本布在十里外的清河镇。侯爷料到此行有险,沿途每隔十里设了一处暗桩……”
他顿了一下。
“没料到侯爷今夜发病。时机差了半盏茶。”
半盏茶。
檀晚音低下头。
萧无寂枕在她怀里,呼吸匀长,脸上没有一丝醒转的迹象。方才那些刀兵箭雨、生死一线,于他而言像是一场不存在的梦。
他攥着她衣襟的那只手始终没松。指节微微泛白,力道不重,但固执得像生了根。
十里外埋伏。沿途暗桩。他什么都算到了。
什么都算到了,除了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
檀晚音的手覆上他攥着衣襟的手指,没有掰开。
烟散了大半。雨还在下。
院子里赵漕运使的哀嚎渐渐弱了,像是被人堵住了嘴。地上那个倒下的护卫被同袍翻了个身,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但人还喘着。
阿昊抬起头看她。满脸血污底下的眼神复杂得她读不透。
“檀姑娘。”他的嗓子像砂纸磨过的,“方才……多谢。”
檀晚音没说话。
她看着怀里这张沉睡的脸。鬓角的汗干了一半,眉心那道竖纹松开了,嘴唇上还有方才咬破腮帮渗出的一点暗红。
明天他醒过来,会记得什么?
什么都不会。
她的手指从他指缝间抽出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但他攥得更紧了。
他攥着她衣襟的手,在天光渗进瓦缝的时候,松了。
檀晚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或者说,不算睡。是身体在某一刻彻底撑不住了,意识像被人从后脑勺抽走,整个人滑进了一种浅而混沌的昏厥里。
醒过来的时候,她靠在墙根,后背贴着冰凉的砖面,右手还攥着铜炉底座——那是昨夜浓烟里她从地上摸到的,本想着若有人靠近萧无寂,她至少能砸出去一下。
铜底座上沾了干涸的血。她的,还是别人的,分不清了。
“你为何在这里。”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哑,带着刚醒时特有的砂砾感。
檀晚音抬头。
萧无寂站在她面前。不知什么时候从桌底起来的。外袍上沾着灰和木屑,鬓发散了几缕,面色白得不正常——但站得笔直,下颌绷紧,目光从上往下审
视她。
那目光里没有昨夜的脆弱。没有攥着她衣襟不放的固执。没有“晚晚”两个字的温度。
什么都没有。
像换了一个人。
檀晚音早该习惯了。
她垂下眼,把手里的铜底座放到地上。金属磕在砖面上,响了一声。
“回侯爷的话。”她的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昨夜有刺客。”
萧无寂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衣袖上。那片深褐色的血渍在晨光里格外扎眼。他的眉头压下来,目光扫过屋内——翻倒的桌案、钉在地砖里的断箭、墙上焦黑的烟痕、地面那一大片烧焦的油渍。
他什么都不记得。
这个认知不是第一次砸到檀晚音头上,但此刻她浑身疼得发木,实在没力气再感到什么心寒。
“刺客。”萧无寂重复了这两个字。不是疑问。是在嘴里碾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词咬碎嚼烂。
“侯爷——”门外传来阿昊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两分,“属下求见。”
萧无寂没回头。“进来。”
门被从外面推开。阿昊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脸上有一道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刀伤,血凝成暗红的壳。他进来先扫了一眼檀晚音,又迅速收回目光,单膝跪下。
“昨夜戌时三刻,十二名刺客分两路袭击驿馆。东面坡林三名弓手,院内九人持刀。属下查验尸首,皆是漕运使赵邡的私兵。赵邡本人已被擒获,暂押在后院柴房。”
他顿了一下。
“侯爷昨夜头疾发作,昏厥在前。刺客趁虚而入……是檀姑娘以香粉引火制烟,拖延了时间,暗桩方才赶到。”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檀晚音没看萧无寂的脸。她盯着地上那支断箭的尾羽,灰白色的翎毛沾了灰。
萧无寂沉默的时间比她预想的长。
“赵邡。”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度,“漕运使。端王的人。”
“是。”阿昊答。
又是一阵沉默。檀晚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重量。
她没抬头。
“下去。”萧无寂说。
阿昊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半步,像是要说什么,最终没说,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檀晚音的膝盖跪了一整夜,此刻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她试着动了动脚趾,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小腿蹿上来。
“我问你话。”萧无寂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你为何在我房中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