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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0章 花开黄泉【长别篇】

书名:藏谋 作者:浮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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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0章 花开黄泉【长别篇】

姒离于梦境中成功回忆起被封印的过往,瞧见了她尚在黄泉第九间炼狱时,乐沙失去理智,残杀同族。遍地尸体,染红了汀狸族之地,冥河边的彼岸花色泽又深了几分。

后来他们顺利离开了黄泉。

汀狸一族重新现世,为报被关黄泉炼狱之仇,对人族大肆残杀。姒离和乐殊意外发现,原来乐沙在出黄泉之前,曾意外吞服魔族魔丹,自身灵识早已不受其控制,且以乐殊双亲性命,威胁他交出姒离。

汀狸一族生来冷血无情,乐殊初始时便是为了利用姒离,想要借她之手杀了乐沙,甚至离开黄泉。

可当乐殊狠下心将姒离交给乐沙后,方才得知,早在黄泉时,他逃走后乐沙为了泄愤,早已将他的双亲折磨至死,且灰飞烟灭,甚至无法入轮回。

姒离灵识被乐沙体内觉醒的魔丹操控,而乐殊则被制成了傀儡。

汀狸族为祸人间,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冰种玉髓‘姜温’出世。姜温化作人身,刻意接近丧失神智的姒离,获其信任,混入汀狸一族内,终将乐沙斩杀。

然而,姒离身份泄露,世人皆知她为黄泉之匙。而乐殊先前被封锁的三魂七魄,终得回归。

过往记忆化作碎片在姒离眼前不断闪现,最终定格在了大战后的那场画面

乐殊和姒离并肩立于汀狸族祭坛之巅,脚下满是汀狸族和人族修道者的尸身,血气逐渐凝固成实质,不经意间吸入,令人作呕。

他们二人共经历无数生死患难,这份情谊早已深刻骨髓。

乐殊一身银色铠甲,此刻已被染红。

望着那些大胜过后,对姒离露出贪婪之色的人族,他擦掉唇边血迹,嗤笑道,“阿离,你瞧这些人,看清他们丑陋的真面目,自私,怯懦,贪婪,软弱,自卑。他们不仅毫无价值,还会给人间带来伤害和重力负担。生者入黄泉,定是为了阴阳生死簿。”

姒离默不作声,只是神情悲怆的望着下方,那个傲然立于人群前方的男子。

四周冷风肆虐,姜温黑眸似含无尽冰霜。黑色发丝随风飞扬,咬紧牙关,他和她,终还是兵戎相见。

姒离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问道,“姜温,这天下对你而言,真的比我还重要麽?”

姜闻颔首,语气轻淡而不舍,“他曾选了族人,弃了你。我虽无法弃了天下,但我愿与你共归黄泉。”

“呵!你的爱,我不稀罕!”

她如今杀人无数,闻者胆寒,手上沾满鲜血,早已回不了头。

姜温知晓,此刻唯有乐殊能拉姒离一把,不让她继续沉沦。

“乐殊,你对人族本就心生怨恨,吞噬恶灵后,恨意更是无限衍生。原本你所坚守的正途,在无辜之人眼中是虐杀。可如今,你们黑白不分,有违本心。汀狸一族所拥有的力量,已然打破了两界平衡。”

姜温执拗,乐殊亦如此。

“那我们就该遭天道抹杀?这何其不公!”

“世间谈何真正的公道,你无视人间生存法则,肆意妄为。人与妖,本就无法共生共存。孟婆对汀狸一族下黄泉追杀令,理应如此。你罪恶滔天,但姒离尚且有回头的余地。你们经历如此多的磨难,你果真忍心要带着她一同堕落?让她陪你一起赴死?”

姜温字字扎心,乐殊顿觉全身上下被他刺的满是窟窿。

纵使再痛苦,也早已泣之无声。

至于姜温话中意乐殊垂眸间,悄悄下了决断。

姒离未听懂姜温话中深意,甚至远离了乐殊几步。

她怨恨姜温的欺骗,可更气愤乐殊的利用。

姜温为了人族,舍了她。而乐殊早在最初时,便是为了利用她杀死乐沙。至于这些面目可憎的人族,此刻更是想夺得她,以此入黄泉,更改生死簿,求得永生。

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小,她一个人静立原地,不发一言,仿若与世隔绝。

可她终没有等来她的孟婆姐姐,就连一向护着她的哥哥们,也不曾现身。

天地间,好似只余她一人,在她看来温暖的光,冰凉一片,甚至带着蚀骨寒意。

姜温身处下方,抬头看着那个目空一切的小妖女被悲伤和脆弱包裹他的心莫名抽痛,但他生来便是为了平定纷乱。

他和她注定对立。

而乐殊接收到她眼里的恨意,朝着她逐步靠近,而姒离仿若木头,毫无所觉。

他握住她的手,眼中温情与在黄泉初见时相比,多了几分真切。

“阿离,你怨我恨我,都好。你要记住,少吃糖,若要远行,定要找人陪着,我怕你再迷了路,没人带你回家。”乐殊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说着,眸含泪光,不舍之意显而易见,“与卿长诀别,但求勿相思,若有来生,定不负卿意,今唯愿你安好无虞。”

姒离刹那回神,下意识垂头,只见乐殊的手逐渐变得透明,化作蓝色光点消失不见。

那双莹紫色的眸中满是柔情,一如初见,又不复初见。

“不要!不要走!殊殊!我求求你不要消失!我身边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姒离慌乱的紧紧抱住乐殊,泪珠穿透他的身体,滴落在地。

乐殊抬手欲帮她拭去泪水,他的手同样直接

穿过她的面颊,他转身望向姜温,对其传音道,‘别忘记你的承诺。’

姜温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无论是梦境内,亦或梦境外,姒离皆眼睁睁看着乐殊自杀赴死却无力挽回。

‘姜温!姜温!你骗我!你又欺骗于我!’

姒离于梦境中疯狂怒吼,现实中的她亦好不到哪里去,浑身颤抖,汗水将发丝和衣衫完全浸湿。

梦中,姒离心灰意冷,当众拔剑自刎,后来后来她再次醒来时,便是身处这幽谷中。

本以为一切将要开始,她已想好和乐殊一同游历人间,谁知却悄无声息的结束。

而她,竟然忘了一切,忘了那个陪她历经生死的乐殊!甚至与仇人同住一屋檐下,安然惬意。

姜温他怎能如此!装作若无其事!仿若一切从未发生!

姒离于梦中将这一切记得刻骨铭心,可她再次醒来时,又将过往一切再次遗忘

当她踏出房门,来到堂屋时,姜温已经备好了饭菜,见她进门,笑着关切的问道。

“阿离,你脸色不太好,昨夜没睡好?”

“我记不清了,连续几日亦是如此,我总觉得我遗忘了什么,可又想不起来。”

姜温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就多吃些,或许能想起。”

“好。”

姒离看向桌上姜温备好的竹筒泉水,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抵触。

她浅尝一口粥,脸色有些难看。

“阿离,有何不对?”

“咳咳!好咸!”

姜温急忙再为她舀了些汤,然而姒离喝下过后,小脸更加皱成了一团。

“很难吃吗?”

姒离摇头,再次将泉水喝下,这才觉得好些了。

“你今日可是把盐和糖放混了?”

“或许吧,别吃了,我重新做。”

“不必了,又没有毒,我吃得下。”

姒离将粥碗从他手上夺回,快速吃光。

“好了,我要接着去巡山了,没准儿还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把殊殊给捡回来。”

“嗯。”

等姒离走后,姜温面不改色将所有菜吃完,看着姒离刚坐的位置愁眉不展。

接下来几日皆是如此,姜温所做的菜总是难吃到了极点,甚至偶尔还会磕碰跌倒,有时在他背后说话,也不知他是在走神还是怎样,竟浑然不觉。

好在又过了几日,姜温总算恢复了正常。

某日午后,姒离抚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许是跟姜温在一起久了,她已习惯了人族三餐。

惬意的靠在木椅上享受午后暖阳,手上芦苇叶编织的扇子轻轻扇动,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阿离...阿离”

睡梦中,她听见了乐殊的呼唤声。

不同以往,这次她的视线中并非白茫茫一片,不远处赫然放着一尊巨大玉石,与姜闻院中的那座大小差不多。

只不过,她清晰的瞧见了乐殊被束缚于玉石当中。

每夜轮回噩梦的记忆悉数回归脑中,重新上演,姒离各种情绪爆发后,一切重归寂然。

与此同时,姒离从梦中惊醒,唤了几声‘姜温’,可他未曾现身。

姒离转身走向那尊玉石,不同以往,她这次并未受到任何阻碍,直接触碰到了它,触感温凉。许是她未完全清醒,梦魇仍在作祟,她竟还能听到乐殊在呼唤她。

“阿离,你在做什么?那里危险,快些让开!”

姜温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姜温,我找寻了他这么久,谁知他竟在我眼皮子底下。”

姒离背对他,低垂着头,声音哽咽,夹杂着隐忍和委屈。

姜温心如明镜,知晓他最不愿见的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忘记人间发生的一切,和伤我最深的人朝夕相处。”

姜温欲言又止,“阿离,我”

“难怪你对我的身份无动于衷,难怪你会一直告诫我莫要再向他人提及身份,难怪你一直说没必要寻找殊殊!是你!都是你!是你带人逼死了殊殊!你明知他是被乐沙制成了傀儡,才会为祸人间,你为何要逼死他啊?!”

姒离心如刀绞,泪水如断线珍珠顺着脸颊滑下,回过身面朝姜温时,又强颜欢笑,“怪我,都怪我,若非我识人不清,殊殊又怎会死!”

“错了就是错了,不分缘由,不问过往。”

姜温平日里的温和褪去,翩然负手而立,气势骤然转变。

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对姒离细心呵护的姜公子,而是维护三界平衡的冰种玉髓之灵,姜温!

姒离冷笑,转身欲拍碎玉石,幸好姜温及时出声制止。

“慢着!阿离,你别冲动!”

“姜温,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这人间,不适合我,我会带着乐殊回黄泉。我与你,自此再无瓜葛。”

“我早就说过,幽谷可入不可出。纵使你强行离开,也无法带走乐殊,更遑论带他回黄泉,求孟婆救他一命。”

姒离被道破心思,强装镇定,“与你无关!你滚开!”

她手中灵力聚集,狠狠朝着玉石拍去。

姜温飞身上前,出声阻拦,“阿离,我没有骗你这里封印的仅是乐殊尸身,你若强行带离,他真的必死无疑。”

“该死的是你!他若身亡,我定会让你陪葬!”

姒离伸出右手,戒指顶端的黑色花朵缓缓盛开,将玉石收纳其中。飞向空中,以消耗修为作为代价,强行撕破空间,开启通往黄泉之路。

一道灰色漩涡于半空中快速成型,只可惜事与愿违,她尚未踏入,只见漩涡上出现了道道裂纹,传送漩涡瞬间崩裂。

姒离遭其力量反噬,体内气血翻涌,耳边传来一阵嗡鸣声,震得她头晕眼花,身体径直从空中跌落。

因不甘和愤怒的驱使,让她临近崩溃边缘。

“阿离!”

姜温见状,急忙飞起将她接住,然而就在落地时,体力飞速流失,他勉强稳住身形才站稳。

近日来,他五感退化,生命力亦大量流失,只怕是再无法坚持。

姒离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将剩余力量全部聚集,朝着他心口处狠狠袭去。

姜温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击中心脏,口中鲜血喷出,将衣袍尽数染红。

他没有反击,垂首看向双手,再环顾四周,一切变得愈发模糊。半睁着眼睛,呼吸逐渐吃力,感觉全身力量皆被这异空间悉数抽走。

“阿离,对不起”

姒离看着姜闻倒下,他唇边仍带着浅浅笑意,一如初见时那般令她心安沉迷。心中的火焰在逐渐熄灭,她与姜温之间所经历的一切在眼前浮现,真假虚幻,她已然分不清。

“姜温你起来,你别装死!快些放我离开这里!”

姒离知晓以她的力量,绝不可能一击让姜温致死,她蹲下身搭在他的脉搏上意料之外,他竟真的脉搏虚弱无力,气若游丝。

悲痛欲绝的姒离瘫坐在地,单手掩面哭泣,另一只手摇晃着他的胳膊,“傻书生,你起来啊!你休想再骗我!你不是冰种玉髓麽?你哪会轻易死啊?”

不知何时起,清幽恬静鸟语花香的深谷中,狂风呈摧拉枯朽之势席卷而至,将山石树木搅的粉碎,暴雪侵袭,没过多久,这谷内与外界无异。

天地间一片银白,幽谷经狂风暴雪肆虐,被夷为废墟,无半分美感可言。姒离将姜温抱在怀中,抬眸看向柳絮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身上,蒲扇般的睫毛颤动着,悲伤和绝望袭遍全身,她似失去知觉,二人逐渐被白雪覆盖。

耳边风声犹如鬼哭狼嚎,姒离下巴抵在姜闻侧脸上,撕心裂肺的痛哭过后,心如止水。

忽而抬眸,瞧见了不远处一抹绿色,她伸出冻僵的手,拨开白雪将其剥出,正是姜温每日为她采集露水所用的竹筒。

她将竹筒盖儿拧开,没有幻术遮掩,里面清澈的泉水逐渐泛起浅金色光辉。

虽不解这光为何意,可这水...她再熟悉不过。

孟婆汤

她嘲讽又无奈的笑了,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忘记人间过往。为防止她发觉真相,难为他费尽心思遮掩。

姒离力量近乎耗尽,狂风暴雪中,看着姜温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却无能为力。

她倏而想起什么,将竹筒盖子盖好,朝着先前居住的厢房位置狂奔而去,脸上被风刃刮出了道道血痕。

依靠记忆摸索,在踏过原先门槛位置时,她的房间呈幻影状颤动两下,重新出现于眼前。

门前的两盏走马灯,灯内烛火已然熄灭。如同她心中光亮,随着乐殊和姜温的逝去,黯然失色。里面空荡无一物,只余那副空白画卷。

姒离怔怔的看着它露出庐山真面目,不禁掩唇痛哭。

她初见他时的模样,他竟还一直记着。

画中之景,为他们昔日初见时,她于人间繁华闹市中,偷了那个傻书生一包蜜糖,他好生执着,竟追了她许久

抬手抚摸着画卷,眸中情意缱绻万千。

摘下食指上的花戒,温柔摩挲其顶端花瓣,取出玉石将其破开,乐殊缩小后的本体出现于她的面前。

姜温将玉石保养的极好,姒离趁着灵识未曾消散,动用秘术,灵识化作一道道粉紫色流光,融入了乐殊体内。

乐殊原本黯淡的毛发亮了不少,体内力量暴涨,三尾增至七尾。

外面风声逐渐消止,孟婆现身,她黑衣蹁跹,手持青色油纸伞,朝着小木屋踏雪款款而来,身后留下的一串浅浅足迹,转眼又被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再次覆盖。

临近屋外时,将伞面积雪抖落,优雅迈步踏入屋内。

从地上捡起黑色花簪,取出一枚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玉扣,长叹一声将其融合,姒离簪就此封印。

“痴儿,你讨来这碗孟婆汤又有何用?咫尺对弈,几番离别愁,终不得相守。”

抱起陷入沉睡的乐殊,轻抚其毛发,重新执起油纸伞,口中默念咒语,身形消失于这方银白天地间。

一碗孟婆汤,一壶忘忧酒,一盏觅魂引,一生相思意,几度流连,亘古情丝染空寂。

不因情生,为情而终。

觅魂引,生魂燃之,可寻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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