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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你们无罪,该死的是他们

书名: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作者:古陌荒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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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你们无罪,该死的是他们

“徐福号”驶入瓯江口时,温州城外的烟还没有散尽。

沿江几处村落只剩焦黑梁柱,滩头散落着被烧毁的小船,水面上漂着碎木、破席和来不及收殓的尸首。

海风一吹,焦臭与血腥味一同灌上甲板。

倭寇却已经走了。

吴祯派出的快船沿海搜索半日,只远远看见一片帆影向南消失。

“他们前夜便开始登船。”吴祯指着海图道,“这伙倭寇没有久攻温州的打算。围城只是为了做给大明看,告诉朝廷东瀛并非任人征讨,也有能力攻打大明的城池。临走之前,他们还要趁势洗劫沿海村镇,以大明百姓的血肉填补自身损耗。”

张赫沉声道:“贼船轻快,又熟悉近海礁道。我们入宁波补给耽搁了时日,此刻硬追,只怕追不上。”

朱橚盯着岸边的惨状,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他们既然敢来,便别想活着回去。”

他望着岸边一具被草席遮住一半的孩童尸体,手掌缓缓按在船舷上。

东瀛人想让大明慎思东征。

很好。

那便让他们也慎思一下,为何要投胎到这一世做倭寇。

……

舰队靠岸时,码头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红绸从港口一直铺到城门,数十面彩旗迎风招展。

鼓乐喧天,盛装舞伎捧花跪迎,码头上的迎驾排场铺得奢华至极。

温州知府赵文泰领着府衙官员站在最前,官袍簇新,连靴面都擦得发亮。

而红绸两侧,是从城南逃来的灾民。

有人断了手,有人半张脸被烧伤,有妇人抱着裹在破布里的孩子,呆呆坐在泥水里。

一边笙歌鼓乐,一边哭声压抑。

这场欢迎越是奢华,便越显得刺眼。

朱橚走下跳板,连华盖都没有看一眼。

赵文泰却满脸喜色地迎了上来。

“下官恭迎吴王殿下!殿下一到,温州军民便有了主心骨。下官早年曾在东宫詹事府任职,也算是太子殿下的旧属。说起来,下官与殿下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

朱橚脚步一停,眼神冷了几分。

赵文泰却没看出来,还以为拉近了关系,笑得愈发殷勤。

“正是。此次倭寇来势汹汹,下官亲自调兵守城,昼夜不眠,方才保住府城不失。后来贼人听闻吴王殿下率军南下,顿时胆气尽丧,仓皇登船遁去。可见殿下威名,早已震慑东瀛!”

站在他身后的温州同知顾慎行眼皮轻轻跳了一下,索性把嘴闭得更紧。

他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同上司站得太近。

可有人忍不住。

官员末尾,一名年轻文官忽然越众而出,伏地叩首。

“永嘉县教谕铁铉,冒死弹劾知府赵文泰!”

赵文泰脸色骤变:“铁铉!殿下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铁铉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迎着众人的目光开口道:

“倭寇登陆之日,赵文泰并未登城守御。他带着小妾、金银和两车细软,从西门逃往奉化。其母年迈腿疾,行动不便,他嫌带着累赘,竟将亲生母亲丢在府中!”

“若非百姓关闭城门,推举顾同知主持守御,又有学生聚集壮丁搬运滚木火油,温州府早已破城。”

“如此不忠不孝、弃城弃母之徒,也配站在这里邀功?也配借东宫名义,同吴王殿下攀称自家人?”

铁铉。

朱橚望着跪在泥地里的年轻人,眸光微微一凝。

济南城下,以一城百姓硬抗燕军,让朱棣几乎束手无策的铁铉。

原来此时,他还只是永嘉县一个小小教谕。

赵文泰已经慌了,指着铁铉怒斥:“殿下,此人素来狂悖!下官不过前些日子驳回了他索要修学银两的文书,他便怀恨在心,趁机诬蔑朝廷命官。下官出城,分明是去巡查海防、调集援兵!”

一直闭口不言的顾慎行终于叹了口气,出列道:“殿下,铁教谕纵然言辞激烈,却有守城之功。倭寇攻城时,正是他组织县学生员和城中青壮协防。”

他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道:“赵知府也确实出过城。只是巡查海防巡得远了些,一路巡到七十里外,倭寇退走后才巡回来。”

赵文泰竟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点头:“不错!顾同知可以作证,本官确实是巡查海防去了!”

顾慎行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冷意。

蠢到这等地步,实在无药可救。

此等不忠不孝、祸国殃民之辈,活着只会继续害人。

“沈炼。”朱橚淡淡开口。

“拿下赵文泰。”

亲卫一拥而上,将赵文泰按倒在地。

赵文泰彻底慌了:“殿下!下官是朝廷正四品知府,还是东宫旧臣!您不能只听一个教谕

的片面之词——”

“本王最厌恶的,便是你这种人,借着大哥的名头给自己脸上贴金。”

朱橚俯视着他:“东宫若真有你这样的旧臣,那是东宫识人不明,本王今日杀了你,正好替大哥洗一洗门楣。”

他抬眼扫过温州群官。

“赵文泰弃城逃亡,致使城外百姓无人救援,押去同宁波卫指挥使林贤一道祭旗。”

“顾慎行守城有功,即日起暂署温州知府,安抚军民,等候朝廷正式任命。”

“铁铉擢为温州同知,专办赈灾、抚恤与地方肃清。”

一连三道命令落下,码头上的官员连呼吸都轻了。

赵文泰是正四品知府。

林贤是正三品卫指挥使。

一个东宫旧属,一个胡惟庸旧交。

吴王说拿便拿,说杀便杀,连押回金陵会审的意思都没有。

天底下还有哪个皇子,能被陛下宠信到这种地步?

铁铉并未因升迁而动容,只郑重叩首道:“臣定竭尽所能赈济灾民,若有一人再因官府失职而死,臣愿领罪。”

……

朱橚没有进知府衙门。

他带着铁铉、顾慎行,直接去了城南灾民聚集之处。

越往南走,越像踏进一座人间地狱。

民房被烧成空壳,墙根下躺着来不及收殓的尸体。

有老人抱着儿子的断臂哭哑了嗓子,有孩子守着死去的母亲,一遍遍问她何时醒来。

一座破庙中,还挤着百余名女子。

她们大多衣衫破碎,身上带伤,见到男人便惊恐后退。

庙梁上挂着两根刚刚割断的白绫,角落里还有一只被人夺下来的剪刀。

“她们……”顾慎行声音发涩,“多是被倭寇凌辱过的女子。有人说她们失了贞洁,回家会辱没门楣,昨夜已经有数人投海,今日又险些死了两个。”

朱橚在庙门外停了片刻,解下佩刀交给沈炼,独自走了进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在离众女数步处坐下。

“本王今日只说几句话。”

那些女子仍缩在一起,眼神麻木。

朱橚看着她们,缓缓道:“你们没有失节。”

“失守的是大明海疆,失职的是朝廷官员,犯罪的是那些倭寇畜生。你们是受害之人,罪责从头到尾,都不在你们身上。”

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子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可旁人都说……我们脏了,活着也是给祖宗蒙羞。”

“他们放屁。”

朱橚的声音陡然重了。

“一群男人守不住海疆,护不住自己的姐妹妻女,事后却逼受害女子拿命替他们遮丑,这算哪门子的礼?”

“程朱之学若是教人明理向善,便不该成为杀人的刀。那些打着理学旗号,逼你们去死的糟粕,本王今日便要替你们砸碎了!”

“谁敢说你们脏,本王便问他一句——倭寇杀人放火时,他在哪里?朝廷官员弃城逃命时,他又在哪里?”

庙中渐渐响起压抑的哭声。

朱橚放缓语气:“愿意回家的,官府会派人一路护送。若家中有人借此辱骂逼迫,只管来找铁同知,他自会替你们主持公道。若是不愿再留在温州,也可以随本王去金陵。”

“本王的王妃心善,也比本王更懂得如何护着女子。你们若愿去金陵,吴王府会把你们安置到一个无人认得你们的地方,让你们学医、织造、记账,靠自己的双手重新活下去。”

“人不是离开家乡便活不成了,外面的天地远比你们想象得更广。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活法,一样能堂堂正正地过完这一生。”

“你们谁都不必死!!”

铁铉站在庙门外,望着朱橚的背影,胸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平日教导学生,最重程朱义理,可此刻听朱橚痛斥理学糟粕,心中竟无半分被冒犯之感,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圣贤之道绝不是逼无辜女子以死证节。

早在《辣晚报》传遍天下之时,他便听过吴王兴实学、恤百姓、惩贪官的种种事迹,对这位特立独行的贤王敬仰已久。

可直到今日亲眼看见朱橚为受辱女子正名,甚至愿意代表朝廷向百姓低头认错,他才知道,那些纸上的赞誉仍远远写不尽此人的担当。

大明有这样肯替百姓撑腰、敢替天下纠错的贤王,又何愁江山不能昌盛?

朱橚转头看向他:“铁铉,记下。”

“从今日起,谁敢借贞节之名逼迫受辱女子,致人自尽者处死,胁从者流边充军,宗族乡里若敢包庇,族长与里正一并治罪,绝不宽赦。”

“若再有一名女子因此丧命,本王便从凶手问到里正,从里正问到县令,再从县令问到知府。层层问责,一个也别想躲!”

“臣记下了。”铁铉郑重答道。

朱橚随后走

出破庙,迎上数千名灾民的目光。

他没有站上高台,只走到泥地中央,向所有人深深一揖。

“此番倭灾,是朝廷没有护住你们。”

“让你们家破人亡,让你们受尽凌辱,是朝廷之过。”

“本王今日代表朝廷,向诸位赔罪。”

人群一下安静了。

古往今来,百姓见过官府征税,见过官员训斥,也见过朝廷出了错之后推诿天灾、归罪刁民。

他们从未见过一位亲王,在泥地里向灾民低头认错。

一个白发老人颤巍巍跪下:“殿下,使不得……”

“使得。”

朱橚直起身,一字一句道:“所有死者,朝廷负责安葬抚恤,所有伤者,官府免费医治。被烧的屋、被抢的粮、被毁的田,由朝廷照价补偿。地方库银不够,先从本王军费里拨。”

“还有——”

他望向海面,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褪去。

“本王答应你们,此番侵犯温州的每一个倭寇,都要血债血偿。”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哭喊了一声。

“殿下千岁!”

紧接着,数千灾民跪倒在地。

哭喊声骤然汇成洪流,将众人心中沉积多日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冲开。

……

当日下午,城南海滩立起了四百根木柱。

随船押来的四百名东瀛武士被剥去甲胄,反绑在柱上。

对百姓只说,他们是大明水师俘获的倭寇。

朱橚没有下令斩首。

“给他们水?”

“不必。”

“给他们遮阳?”

“不必。”

“把他们绑在这里,任凭烈日暴晒、海风侵蚀,夜里再受潮水浸身,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

灾民被准许从柱阵前经过。

有人吐唾沫,有人扔烂泥,有人把礁石上最尖的碎贝壳砸过去。

石块落在皮肉上,起初只是青肿,后来便破出血口。

海风裹着盐粒灌进去,四百人的惨叫此起彼伏。

但最惨的,仍是赵文泰与林贤。

两人被押到柱阵最前方时,身上还穿着官袍。

一个正四品文官,一个正三品武将。

朱橚让人搬来两筐石头,摆在灾民面前。

“赵文泰弃城逃命,林贤勾结倭寇。”

“今日不劳刽子手,温州百姓的债,由温州百姓自己讨。”

第一块石头,是破庙里那个险些自尽的女子扔出去的。

石块砸在赵文泰嘴上,门牙当场折断,鲜血混着碎齿从唇缝里涌出。

第二块石头来自一个失去儿子的老妇,正中林贤鼻梁。

咔嚓一声,鼻骨塌陷,整张脸瞬间糊满血。

随后,人群彻底涌了上去。

石头、瓦片、木块像暴雨一样落下。

赵文泰起初还在哭喊自己是东宫旧臣,喊到后来只剩漏风的呜咽。

他的额头被砸开一道口子,白骨翻出,半边耳朵被瓦片削掉,挂在颈侧摇晃。

林贤被捆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砖飞来,正中面门,鼻骨当场塌陷。

下一块石头落在太阳穴上,他的头颅猛地一歪,眼珠被挤得突出眼眶。

血很快浸透官袍,在沙滩上汇成两摊暗红。

可百姓没有停。

直到赵文泰的后脑被砸得凹陷,林贤的面孔再也辨不出五官,碎肉、牙齿和红白之物混进泥沙,石雨才渐渐稀疏。

海滩上只剩粗重喘息与远处倭人的惨叫。

温州群官站在一旁,个个面无人色。

他们终于明白,吴王说祭旗,从来不是一句吓人的话。

……

入夜后,温州府衙灯火通明。

吴祯、张赫与水师诸将围在海图前,原以为朱橚只是要商议接下来的军务安排。

朱橚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今日只议一件事。”

“如何把这股侵犯温州的倭寇,全歼在海上。”

张赫怔了一下,忍不住道:“殿下,贼船已经南逃数日有余,船身又比我们的战舰轻快,眼下只怕很难追上。”

吴祯也沉声道:“更何况大明水师久未经历真正的海战,军中将士虽操练已久,真正出海作战的却寥寥无几。若在毫无实战经验的情况下强行追击,舰队一旦失去阵形,尚未追上敌人,自己便可能先乱了。”

朱橚看着海图,指尖轻轻落在南方一处海湾。

“谁说本王要追?”

众将一愣。

朱橚抬起头,眼底泛起一点冷意。

“本王要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议事厅中,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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