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坠星滩

顾青霜来找他。

"血鸦的人又动了。"她说，"他们在坠星滩。第四处封印点。扎了营，像是在挖什么。"

"坠星滩在哪儿？"

"铁壁城以北，一片乱石滩。"顾青霜说，"我的人盯着他们三天了，进出的人不少，像是要动真格的。"

林七烨站起身，拿过靠在墙角的枪："走。"

"就我们两个？"顾青霜挑眉。

"就我们两个。"林七烨说，"人多眼杂。而且。"他顿了顿，"我有个想法，需要血鸦的人活着带话回去。"

顾青霜看着他，忽然笑了："我开始明白我姑姑为什么说你是个人物了。"

"你姑姑还说让我量力而行。"

"她那是怕你死了。"顾青霜抄起剑，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走吧，我给你带路。"

坠星滩在铁壁城以北，是一片寸草不生的乱石滩。

滩上散落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头，像是一片被星辰砸过的地方。据说很多年前，有一颗星落在这里，砸出了这片滩，所以叫坠星滩。

林七烨和顾青霜赶到时，天色将暗。

他们伏在滩外的一处高坡上，远远望去，乱石滩深处果然支着几顶帐篷，十几个穿着暗色短衣的人正在那里搬运石头，像是在挖什么。

"他们挖到哪了？"林七烨问。

"三天前到的，一直在挖。"顾青霜压低声音，"按他们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五天，就能挖到封印点。"

林七烨观察了片刻，忽然问："他们夜里会留几个人守？"

"白天挖，夜里轮值守营地，大概四五个。"

"好。"林七烨说，"今晚，我把他们营地端了。"

"你要杀光他们？"

"不。"林七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土，"我要让他们活着回去一个。带着话回去。"

夜色渐深。

乱石滩上的营地点起篝火，十几个血鸦的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低声交谈。营地四周点着几盏风灯，四五个负责值守的人散在暗处，打着哈欠。

林七烨从高坡上无声滑下，借着乱石的阴影，一寸一寸地逼近营地。

顾青霜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他还轻。

在距离营地约莫二十丈的一

块巨石后，林七烨停下，压低声音对顾青霜说："我进去，你堵住东边的出口。跑出来的人，放走一个。"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往东跑？"

"西边是悬崖，南边是我们来时的路，北边是滩涂。"林七烨说，"唯一能跑的，就是东边。"

顾青霜看着他，心里那点"这人到底行不行"的疑虑，在这几句话里消了个干净。她点了点头，身形一矮，无声地消失在阴影里。

林七烨等她走远，才从巨石后站起身。

他没有用枪，也没有用骨矛，就空着两只手，朝着营地走去。

第一步踏出时，他还像是个走夜路的过客。

第三步踏出时，他掌心的暗金色纹章亮了起来。

第五步，他动了。

暗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炸开，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睁眼。篝火旁的血鸦成员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一道身影已经砸进了人群。没有惨叫声，只有沉闷的骨裂声和倒地的扑通声，一声接一声，快得让人来不及害怕。

顾青霜蹲在东边的暗处，看着营地里的景象，瞳孔微缩。

她见过杀人，见过很多种杀人。但她没见过有人能杀得这么快、这么安静。几乎每一击都是要害，每一具倒下的身体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那个男人在火光与阴影之间穿梭，身影快得像鬼，出手准得像算过一样。

十几个血鸦的人，从动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营地安静下来。

林七烨站在篝火旁，扫了一眼满地的身影，然后弯腰，从地上拎起一个还在喘气的。那是个年轻人，缩在帐篷角落，吓得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

林七烨把他拎到篝火边，放下，蹲在他面前："回去告诉你们堂主。"

年轻人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坠星滩，挖到的东西，顾家已经拿走了。"林七烨说，"你们想要镇源印，就来顾家要。"

他说完，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那个年轻人瘫坐在地上，看着满营地的尸体，过了好半天，才连滚带爬地朝东边跑去。

顾青霜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那个逃命的背影，又看向林七烨，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你放他回去传话，血鸦就会来找顾家的麻烦。"

"就是要他们来。"林七

烨说，"他们不来，怎么引出他们背后的人？"

顾青霜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这个人，做起事来，比血鸦还像血鸦。"

"过奖。"林七烨说，"走吧，回去跟你姑姑交差。"

……

回到顾府时，夜已经深了。

顾若澜还没有睡。她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灯，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卷书册，像是在等他们回来。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林七烨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顾青霜身上，确认两人都完好，才放下手里的书。

"成了？"

"成了。"顾青霜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坠星滩的营地端了，留了一个活口回去传话。说镇源印在顾家手里，让他们来要。"

顾若澜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顾青霜，又看了看林七烨，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青霜，你去歇着。我跟林先生说几句话。"

顾青霜愣了一下，看了林七烨一眼，没有多问，起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若澜没有绕弯子："坠星滩那伙人，你不该全杀了。"

林七烨看着她："留了活口。"

"我说的不是活口。"顾若澜说，"血鸦在坠星滩扎营挖了三天，你把他们端了，他们背后的人今晚就会知道。顾家有了一个能一夜端掉一整座营地的人。这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林七烨说，"蛇受了惊，才会动。动了，才看得见它在哪儿。"

顾若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你打算在铁壁城待多久？"

"待到血鸦来。"

"血鸦不会来。"顾若澜放下茶杯，"他们不会傻到直接冲进铁壁城。他们会在城外等，等顾家的人出去，再动手。"

"那就让他们等。"林七烨说，"等得越久，越沉不住气。"

顾若澜沉默了。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她忽然说："青霜这丫头，跟了我十几年，从来没对哪个外人这么上心过。"

林七烨没有接话。

"我不是在防你。"顾若澜说，声音平静，"我是想提醒你。这丫头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你要是没有那个意思，趁早跟她说清楚。免得她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