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晾着光启帝

这会子寅时刚过半，一家老小都围在年老夫人身边守岁。

说是守岁，其实也是为了等宸王和娇娇儿从宫里回来。

宸王夫妇走得急，也没说什么事，又是万公公亲自来接的人。

年老夫人这眼皮一晚上都在跳，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这都快天亮了，人还没回来。一家人的除夕夜虽热闹，却心惊胆颤。

怕啊！

就怕来一场猝不及防的牢狱之灾，满门尽灭！

且如今年家还不单纯是年家，与之交好的已形成了一个极大的网。

若是年家遭殃，牵连的那将是一大片。

谁能不怕？

唯有富国公年维庆是不怕的，“不会！如今能动年家的，只有上头那位。只要那位不发疯，年家就是安全的。”

可万一那位发疯呢？

就是在这样忐忑难耐的夜晚，东里长安兴冲冲跑到了年老夫人面前，喜洋洋的，“祖母祖母，您猜猜我有个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您？”

年老夫人那惊了一夜的心，总算放下了。

她甚至忘记了尊卑礼仪，直接用手摸了摸面前这张又鲜活又好看的脸，“哎哟，只要你和娇娇儿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年初九此时抬脚跨进了门槛，沉静的笑容漾在脸上。

这一家子，她能护住。

她笑着说，“祖母，您要好好的，活到一百岁。您看着我出嫁，看着年家越来越好，还要看着渔哥儿他们生儿育女……祖母，您更要看着……”

这前半截话是半年前刚入京时，她跟祖母说过的。至于后半截话，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年老夫人连连点头，“好好好，就依你！活到一百岁！”

在听了宸王夫妇说完今夜宫里的事后，已是寅时末。

富国公立时站起身，“很快就是‘元日大朝会’了，这么看来，殿下也得参加？”

年初九摇头，“不必，殿下不能巴巴地就上朝去。不然皇上还以为咱们有多迫不及待呢。”

不主动，不拒绝，得跟平日一样，晾着光启帝。

年老夫人点头赞同，“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小心，莫要落人口舌。”

殷樱心疼，“娇娇儿你忙了一晚

，快去眯会儿，哪怕眯个一刻钟也是好的。还有殿下也是，赶紧回去补觉。”

累坏了她这娇娇女婿，可怎生是好？

她自觉自己不是个有大格局的人，女儿忧心天下百姓和时局动荡，她是一点不想操心。

她就觉得，只要自家人平平安安的，女儿幸福，女婿长命，足矣。

“殿下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一夜没睡，还好不用赶朝会。”

东里长安一点不困，眼睛亮晶晶的，“怪了，我在宫里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一回家就不困了。”

众人都笑起来，“咱们年家到底是养人！”

二人回府，脱了衣裳倒头就睡。

平日这个点，年初九都起床上朝了。

可今日真的太困了。

困得简直睡不着，只是轻轻闭了眼。

东里长安那个黏人精还是黏了上来，抱着她睡。

年初九只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轻手轻脚起来了。她把东里长安的手扒拉开，还怕吵醒他。

结果发现，想多了。你现在就是打他一巴掌，估计都醒不来。

年初九匆匆更衣梳洗，就赶紧起来上朝去了。

富国公没等她，独自先去。

年初九紧赶慢赶，总算赶在辰时之前到了，没来得及喘息一口，就吊在官员的队伍最末进了宫。

昨夜光启帝晕过去的消息被封锁。

外人只知除夕夜，宸王夫妇被召入宫伴驾。

百官暗流微妙涌动。

上朝的时候，官员们频频把视线投向富国公父女。

明懿和安宁顶着黑眼圈，蔫巴巴地看着神采奕奕的年初九。

“初九，你是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

“你怎的不困？听说你昨晚一直在宫里，半夜才回家？”

年初九淡笑，“我回家睡了一会，补了个眠。”说完，又低声道，“下朝后去我府上聚聚。”

安宁和明懿齐齐答应下来，敏锐地感觉肯定是有什么大事。

很快，她们就猜到了。

不止她们猜到，百官也猜到了。

满朝震惊。

皇上这是要立储了？

光启帝没有明说，只道，这挂在宣德殿的“天下太平”几个字，是宸王

代写的。

只这一句，就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奇妙的是，竟没有一个官员敢站出来出言置喙。

要搁往日，早就有言官跳出来说“不合礼制”，以此延伸到“动摇国本”。

许是因着前阵登闻鼓响，南凛奸细现形；又因着灵姝将军沙盘点兵，声震朝堂；宸王本人天纵奇才，国之重器。

更因着端王和睿王灰溜溜离京……

总之，朝上所有人默契地装聋作哑。

这种情况，可以称作团结，天子百官一条心；也可以称作，宸王势力已大到不可估量。

端看光启帝怎么想。

他怎么想？

他此时就是一时想着天子百官一条心，一时又想着宸王势力如此可怕。

但他还没想到另一个更可怕的结局。那就是宸王妃那么强势，他儿子又那么弱。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山易主？

肃穆的朝会散去。

安宁和明懿先去了富国公府给年老夫人拜年，才齐齐往宸王府这头去。

暖阁里，明月云朵当值，守在门外。

安宁问，“父皇当真要立七弟为太子了？”

明懿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年初九。

年初九眸里带笑，不答反问，“二位殿下恐慌吗？”

安宁和明懿相视一眼，“恐慌个屁啊！”

明懿懒懒地抬手拿起一粒杏仁往嘴里塞，“我还不信，有初九你在，我能比现在过得更差。”

安宁默了一瞬，点头，“是这个理儿。”她顿了一下，“所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年初九摇头，“不会。父皇不过是想把我留在京城给他治病，又被我们将了一军，头脑发昏时才做下的决定。”

“啊？”二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安宁随即笑了，“我也不想你离京呢！”

“我也是。”明懿衰衰的，“你要离京了，我连上朝都坚持不下去，到时我附谁的议啊！”

她可就“臣附议”这一句词儿呢！说白了，她就是个朝堂搭子。

安宁也道，“官媒署还在筹备，年后就要开署理事。你若离京，万一有事，我们找谁商量去啊？”

年初九正色道，“那两位皇姐帮我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