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极光
书名:时光,它替我们记得 作者:浅浅茜
第125章 极光
夏时陌办公室内死寂如冰。
桌上,免责声明上的红印刺目。
窗外,城市的光河奔流不息,映着他的脸。
轮椅扶手在他掌心下传来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栗,如同灵魂深处那场无声海啸的余波。
同一片天空下,时间正流向地球更北端的漫长黑夜。
挪威森林深处,“时光角落”木屋被厚厚的积雪环抱,像一个洁白的茧。
凛冽的寒风在松林间穿梭,发出沉闷的呼啸,卷起细碎的雪尘,扑打在蒙着厚厚霜花的窗户上。
屋内,壁炉里的火焰是唯一的光源和热源,橙黄的光跳跃着,在粗糙的原木墙壁和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影子。
兮浅蜷在壁炉旁的旧扶手椅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
一本翻开的书摊在膝头,但她许久没有翻动一页。目光落在跃动的火焰上,思绪却像窗外被风卷起的雪尘,飘忽不定。
手腕上的疤痕沉睡着,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宬年从连接主屋的小储藏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长条形皮盒。
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毛毡窗帘一角,望了望漆黑一片的夜空。
寒风立刻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外面很冷。”他放下帘子,声音低沉平静。
兮浅的视线从炉火转向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今晚可能有极光。”宬年继续说,目光扫过她膝头的书,又落回她脸上,“预报说很强。去湖边小屋的露台看,视野最好。”
兮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的神情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似乎比平时更亮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她合上膝上的书,轻轻点了点头。
宬年没再多言。
他走到衣帽架旁,取下兮浅最厚实的羽绒外套、毛线帽、围巾和手套,一一递给她。
自己也穿上同样厚重的大衣。
然后,他拿起那个长条皮盒,率先推开了通往屋外的门。
寒气如同实质的冰墙,瞬间涌了进来。
兮浅裹紧衣服,跟着他踏进深及
脚踝的雪地。
防滑鞋套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没有月光,只有木屋窗户透出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门前一小块雪地。
宬年打开一支强光手电,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指引着通往湖边小屋的方向。
积雪很深,行走艰难。
寒风像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穿透衣物的缝隙?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墨黑森林轮廓,沉默地矗立在风雪中,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宬年走在前面,步伐沉稳,高大的背影在光柱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替她挡去了大部分迎面而来的寒风。
大约十分钟后,湖岸边那座更小的、主要用于夏季存放船只和工具的尖顶木屋出现在光束中。
它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哨兵,守在冰封的巨大湖泊边缘。
宬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手电光扫过屋内,只有几件蒙着帆布的旧物和结霜的墙壁。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屋内另一侧,打开一扇通往后面小露台的门。
露台很小,木质围栏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这里没有任何遮挡,直面着开阔的冰湖和环绕的群山剪影。
寒冷瞬间包裹了他们,比刚才在路上更甚,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凝固了。
宬年关掉手电。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绝对的黑暗。
纯粹的寂静。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卷起冰面上的浮雪,像幽灵般掠过。
头顶,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天鹅绒般的墨蓝。
“等等。”宬年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兮浅站在他身边,将脸深深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适应着这极致的黑暗和寒冷。
时间在寂静和风声中缓慢流淌。
就在她以为极光预报落空时,奇迹发生了。
一点极其微弱的、游丝般的绿光,如同神灵的画笔,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北方墨蓝的天幕边缘。
它轻轻摇曳了一下,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微弱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更多的光丝从地平线以下悄然渗出,如同沉睡的精灵被唤
醒。
它们从最初的淡绿,迅速晕染开,变幻成更明亮、更浓郁的翡翠色、祖母绿,中间夹杂着丝丝缕缕神秘的紫罗兰色。
光带不再是丝缕,它们开始汇聚、流淌、舞动!
无声的盛大帷幕就此拉开。
巨大的光弧横跨整个天际,从东方的山峦之上,一直蔓延到西方的森林尽头,仿佛为这极北之地戴上了一顶流动的、璀璨夺目的冠冕。
光带并非静止,它们像有生命的河流,在墨蓝的天鹅绒上奔涌、翻滚、跳跃。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绸缎飘拂,时而如火焰升腾。
绿色的主调中,紫罗兰色的光晕时隐时现,如同镶嵌在翡翠上的宝石。
整个天穹被彻底点亮,不再是黑暗,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流光溢彩的穹顶。
光芒倒映在下方如墨镜般光滑的冰湖面上,天地仿佛连成了一体,置身其间,如同漂浮在光的海洋中心。
壮丽。魔幻。不似人间。
兮浅忘了寒冷,忘了呼吸,只是仰着头,瞳孔被这漫天流淌、变幻莫测的光之盛宴彻底占据。
她见过极光,但没有一次如眼前这般盛大、这般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
巨大的光带在她头顶无声地流淌、变幻,每一次形态的改变都带来无声的震撼。冰冷的空气似乎也被这瑰丽的光彩浸染,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暖意。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兮浅下意识地侧过头。
黑暗中,宬年的轮廓在变幻的极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没有看天,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正专注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极光在他眼底投下流动的光影,却掩不住那里面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不再是平日惯有的沉静或沉默,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专注,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一种深不见底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感。
在漫天魔幻的光影背景下,他的目光如此真实而灼热。
宬年缓缓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冰冷的木质露台积雪,瞬间浸透了他膝盖处的裤料,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他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了那个长条皮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