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欺人太甚
书名:我养猪,你养娃。 作者:次次匪匪
第37章 欺人太甚
天擦黑的时候,赵一迪趴在堂屋的饭桌上写作业,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院门口。
铅笔在作业本上划拉了半天,也没写出几个字。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问正在盛饭的赵飞:“爸爸,奶奶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赵飞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他这才意识到,从下午到现在,确实没见到李玉谷的人影。
往常这时候,她早该在厨房里忙活晚饭了。
“可能……去谁家串门了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把一碗小米粥放在女儿面前,“先吃饭。”
这时,文晓晓端着给两个孩子温奶的小铝锅从厨房出来。
听见这话,她脚步停了一下,垂着眼,声音很轻地说:“王娟生了。是个儿子。妈……大概是去那边了。”
“哐当”一声。
赵飞手里的饭勺掉进了粥盆里,滚烫的粥溅出来,烫红了他手背一片。
他却浑然不觉,拳头猛地攥紧,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下一瞬,那拳头狠狠砸在了老旧的红漆饭桌上。
整张桌子都晃了一下,碗碟叮当作响。
“爸!”赵一迪吓得叫了一声,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文晓晓也惊得后退半步。
赵飞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带着骇人的寒意:
“欺人太甚。”
文晓晓看着他,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波澜。
或许是因为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平静地走回东厢房,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随他们去吧。我现在只想把一珍一宝好好养大。”
她顿了顿,看向赵飞紧绷的侧脸,“大哥,吃饭吧。”
赵飞缓缓转过头,看到她脸上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吃饭。”他哑着嗓子,给女儿重新拿了双筷子。
赵一迪看看爸爸铁青的脸,又看看沉默的二婶,乖乖地埋头扒饭,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吃完饭,赵一迪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我刷碗。”
“不用你,写作业去。”文晓晓拦她,“水凉。”
“你婶婶刚坐完月子,不能碰凉水。”赵飞同时开口,他接过女儿手里的碗,语气不容置疑,“你去看看妹妹醒了没,碗爸爸洗。”
赵一迪“哦”了一声,跑去东厢房看妹妹了。
赵飞挽起袖子,把碗碟端进厨房。
冰冷的地下水冲在手上,让他燥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晚上,赵一迪很懂事地自己洗漱完,抱着枕头去了西厢房睡。
她知道奶奶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爸爸晚安,婶婶晚安。”她小声说完,关上了门。
文晓晓带着两个孩子睡在东厢房。
赵飞躺在堂屋的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院子里静得出奇,连往常夜里总有的几声狗吠都听不见。
这种寂静,反而让人心慌。
约莫夜里十一点多,东厢房传来孩子细弱的哭声。
先是哼哼唧唧,然后声音大起来,是一个在哭。赵飞立刻坐起身,侧耳听着。
那是老大一珍的哭声。
很快,小的那个像是被吵醒,或是心电感应,也跟着哭起来。
一宝的哭声更尖细些,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揪心。
赵飞掀开被子,披上外衣就下了床。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晓晓?”
里面传来文晓晓疲惫的声音:“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屋里只开着一盏五瓦的小灯泡,光线昏暗。
文晓晓半靠在炕头,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喂奶,另一个躺在炕上,张着小嘴哭得脸都红了。
她手忙脚乱,额前的头发被汗湿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一珍醒了不睡,玩了一会儿,刚喂完。一宝怎么也哄不好,怕是肚子不舒服……”文晓晓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助。
赵飞走到炕边,很自然地伸出手:“给我一个。”
文晓晓愣了一下,还是把怀里吃完奶、但依然睁着眼睛哼哼的一珍递了过去。
赵飞接过那个软绵绵的小身子,动作有些僵硬,但手臂稳稳地托着孩子的头颈。
一珍到了他怀里,似乎觉得新奇,哭声停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赵飞松了口气,笨拙地轻轻摇晃手臂。
他的目光却落在正低头给一宝喂奶的文晓晓身上。
她侧对着他,微微佝偻着背。
肩膀瘦削得挂不住衣服,锁骨深陷,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两个月前在医院,她虽然苍白
,但还没瘦成这样。
赵飞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抱着怀里轻轻蠕动的女儿,手臂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文晓晓喂完一宝,轻轻拍出奶嗝,把孩子放回炕上。
一宝舒服了,咂咂嘴,闭上眼睛睡着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我来哄一珍,你躺下歇会儿。”赵飞低声说。
文晓晓确实累极了,也没力气推辞,轻轻“嗯”了一声,小心地侧身躺下,几乎是挨着枕头就闭上了眼睛。
赵飞抱着孩子,在炕沿坐下。
一珍很乖,在他怀里并不闹腾,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大伯”。
赵飞不会唱摇篮曲,只是极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哼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调子。
血脉相连的感觉如此汹涌,让他眼眶发热。
这是他的孩子,他却只能以“大伯”的身份,在这深夜里,偷偷地抱一抱她。
他又抬眼看向炕上沉睡的文晓晓。
她蜷缩着,即使在睡梦里,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身边的一宝身上,是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
赵飞就这么抱着孩子,坐了许久。
直到怀里的一珍也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慢慢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文晓晓身边的被窝里,仔细掖好被角。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睡得香甜。
他站在炕边,又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弯腰,极其轻柔地,把文晓晓滑到脸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碰到他有些潮热的脸颊,像滚烫的红碳,落在他的心里。
他离开了东厢房,轻轻带上门。
回到堂屋的床上,他却再也没有睡意。
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色一点点泛出灰白。
而东厢房里,文晓晓在赵飞离开后,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其实她一直没睡沉。
他拍哄孩子的轻柔,他落在她发间那克制又滚烫的触碰,她都感觉得到。
她摸向枕头芯里,那个硬硬的金镯子硌着掌心。
在这个谁都不需要她。
谁都可以抛弃她的夜里。
至少还有一个人,把她视若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