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化蝶（8）过往

魔族生来似乎就低人一等。

江河冰冻三尺，暴雪被狂风打在肌肤，刺骨的疼痛。

庄玉很小的时候，小到他根本就没有记忆。

那时就被丢在这草垛里，近乎窒息，浑身发抖得哭出声来，才被路过的渔民夫妻捡了回去。

这户人家已经有了五个孩子，住的地方却只是一小间瓦房，一小块院子。

天冷的时候，分不出多余的棉袄。

于是几个哥哥姐姐，从自己的衣服里拆出一点棉花，给他和妹妹一人做了件小棉被。

无论白日还是夜晚，两个小婴儿就缩在被褥里，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乌溜溜的。

哥哥年龄大点，可以跟着爹娘出去捕鱼，然后再带到集市上去卖。

大姐姐烧柴做饭，二姐姐照顾他们两个。

那个时候月蝶刚出生还没多久，比他还要小。

他就这么侧头看她，娘亲又急忙帮他把脑袋扭过来。

嘴里还说着什么：“骨头还是软的，可别睡成扁头啦！”

妹妹只是咯咯直笑，惹得一家子都欢快起来。

后来，他会走路了。

而家里没了大哥。

行情不好，他就想多抓点鱼去卖了。

可偏偏雪天路滑，天色渐沉，冰窟窿里掉进去淹死个人都无人知晓。

等到白日里，连个人影都不见了，只剩下岸上的鱼篓和冻僵的一条小鱼。

家里少一个男人，就又少了一份依靠。

这是娘亲说的。

庄玉想，他既然是魔族，能力肯定比这些凡人要强。

所以要快点长大，做家里的顶梁柱。

艰苦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爹爹说要进城做生意，娘亲便在家里照顾儿女。

只等他赚足了银钱，在城里立足，接他们过去。

那日娘亲烙了肉饼，让庄玉进城买点新鲜蔬菜，顺便把这些吃食给爹爹送去。

也就是那个时候，庄玉知道了人心易变。

他遥遥看着爹爹的鱼摊。

那里有新鲜的鱼，喜笑颜开的爹爹，还有妩媚娇羞的陌生女人。

等了很久，看着他们亲完抱完，女人离开，庄玉这才走了过去。

爹爹很是高兴地抱起他，却在

下一秒就瞳孔骤缩。

可能他也没想到，会被自己的亲儿子一刀捅死吧？

庄玉无所谓笑了笑，掩去魔气，拿着肉饼回家去了。

娘亲问他，他只说找不到爹爹在哪里。

娘亲不怪他，只怪自己的夫君说的地点不够清楚。

而庄玉就更高兴了。

晚上可以把多出的肉饼，给姐姐妹妹分了。

再后来，两个姐姐纷纷嫁人，却都又遇人不淑。

夫君婚前婚后都是两幅德行。

许下的海誓山盟变作了青楼里的声色犬马。

娘亲难以接受，服药自尽。

临死前还做了很多很多的肉饼。

当时月蝶还特别高兴，说娘亲今天好大方。

原来是最后的遗物。

自此，只剩庄玉和月蝶。

“看到了什么？”

百里景离双手环胸，懒洋洋靠在窗边，又抬手拨开窗，瞥了眼外面：“要变天了。”

柳清然从他的神识梦中抽身而出，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是个可怜人，但是……”

“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个人，他想起来曾经在魔界见过。

至少庄玉这张脸，和他父亲很像。

他父亲是魔界的将帅，但是性子花心，想必是和凡人有了接触，诞下了庄玉。

毕竟纯种和杂种，他还是辨得出来的。

魔族的孩子生下来就异于常人，指甲是黑色的。

这件事瞒不下来，那女人或许才抛弃了庄玉。

如果说当初杀人是迫不得已，现在他杀害这些无滚女子，倒是给魔族丢脸。

柳清然点点头，还是有些茫然：“他刚刚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

百里景离目光移开：“……太虚了吧。”

还装，仗着自己是魔尊就轻松压制了这个小喽啰。

为的就是不让她问话？

也是，这件事多多少少牵扯到了魔族。

暮色昏沉，万家灯火阑珊。

“小媛，来试试这件新衣服！”

“谢谢爹爹，好漂亮！”

小姑娘显然已经记不得自己经历了什么，身上穿着漂亮姐姐给她换的新裙子，脸上挂着属于少女的腼

腆笑意。

“他为什么要害月蝶呢？因爱生恨？”

烛火下，柳清然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

【攻略目标黎烬：好感度+1】

？？？你在这对号入座呢？

柳清然有些无奈，但也有点高兴。

【检测到宿主任务进展过慢，即将发布任务，助力您攻略成功。】

柳清然：……没有接受的义务。^_^

她总觉得这不像好消息。

系统：【您也不想磕的CP真的全部BE吧？】

你们就不能换个法子威胁吗？！

系统：【初心不改，方得始终。】

……好吧，很有效。

柳清然无力辩驳，还要攻略，还要解谜，还要做任务……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八爪鱼”？

怎么现代一手抓两手抓，现在还要啊！

【任务发布：请和黎烬牵手一分钟，倒计时三分钟开始】

？！

柳清然倏然起身，往窗边走去。

百里景离正在盯着窗外的雪出神，手突然就被人攥住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杀了这个人。

可一回头就看见柳清然满脸担心：“你手怎么这么冰？”

女人捧着他的手，裹得紧紧的。

那触感温热极了，好像个小火炉。

“……无碍。”

百里景离发现，他竟然抽不出来。

“景离，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跟着我下了山？”

“……弟子想跟着师父历练。”

“哦？那你是承认跟着我下山了？”

百里景离：？！这个女人，居然反套他的话。

“……弟子，弟子不知道下次见到师父会是什么时候，所以只能在您身上下了点小法术。”

“什么时候？你不能预判我闭关，所以很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吧？”

百里景离破罐子破摔：“是。因为弟子在这里只能依靠师父，所以只是想知道师父在哪里，并没有其他用意。”

柳清然早就知道这魔头在她身上下了个定位的东西，只要他想查，随时就能跟踪。

不过这样也好，把魔头顺利拴在她身边了。

【倒计时：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