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明寺菊园
书名:侯门春色 作者:玖某
第二十章 大明寺菊园
裴老夫人原名段素欣,出身于嘉宁伯府,系老嘉宁伯膝下嫡次女,与裴珩的父亲——老靖安侯也属于门当户对。
段氏原本就是蜀地望族,后家道中落逐渐清贫,直到段素欣的祖父靠着功名成为天子近臣,获封嘉宁伯,这才在京城有了根基。
段氏家严,纵使段素欣的祖父有功绩在身,蜀地亲戚也少有前来攀附的。
倒是裴老夫人少年时,偶尔到蜀中小住,因此结识了段老太太。
说起来,两人算是堂姐妹。
如今从段素欣祖父那一代算起,已经过去了四五代人,蜀地段氏也早就散落在各地为家,亲缘淡薄,唯有段老太太还守着老宅。
裴老夫人扶着赵嬷嬷的手起身,“人在一个地方扎根久了,便有了新的根,如今提起段氏,都只知京城嘉宁伯府,又有谁还记得蜀中段氏。”
赵嬷嬷道,“老夫人虽未曾在蜀中长待过,打小就在皇城底下长大,可多年来与蜀中的书信不曾断过,这份情意已非常人可比了。”
老夫人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镯,那玉色温润,正是当年蜀中老宅院里,她与段老太太一同摘的岫玉所琢。
那时段家虽已不算鼎盛,却处处透着书卷气,廊下挂着先人墨宝,案头摆着陈年旧卷,连丫鬟扫地都带着几分斯文。
直至后来段家越发没落,族中子弟四散谋生,段家才彻底荒凉了起来。
唯有年轻时的段老太太,寻了个愿意入赘的穷书生,守着那座摇摇欲坠的老宅,做了一辈子段家女。
“她啊,”裴老夫人轻叹,“一辈子守着段家的风骨,如今又守着彦哥儿,彦哥儿就是她的命根子了。”
老夫人想,莫不是她强人所难了?
“听她的意思,是不喜欢汀姐儿的。”
赵嬷嬷跟了老夫人一辈子,最是通透,“老夫人言重了,许是段老太太不清楚汀姐儿的为人,不如寻个由头,让汀姐儿侍奉几日老太太,保准老太太回心转意。”
裴老夫人闻言,眸光微动,缓缓点了点头,“倒是个妥当的法子。”
转眼到了秋末,广陵城连日晴好,裴府园中的秋菊也争相绽放最后一茬。
慈安堂的丫鬟过来传话,老夫人欲带着段老太太到城外大明寺小住两日,让温汀作陪。
刘嬷嬷好奇,“不知道老
夫人带不带三房的柔姐儿。”
若没有带三房的姑娘,只带了温汀,便更能说明老夫人对姑娘的看重了。
温汀坐在窗前默默等着青露收拾行李,垂眸思考了会,却和刘嬷嬷想的不同。
她唤了青露过来。
“你一会把我要去大明寺的消息透露给温家。”
青露点点头。
温汀再而三叮嘱,“小心点,别让其他人看见。”
银杏进来继续收拾行李,温汀走到廊下,吩咐道,“茯苓陪着一道去。”
“是,姑娘。”茯苓放下手中活计,对着温汀笑了笑。
听闻大明寺香火鼎盛,更有一园的百年金菊。
现下正是赏菊的好时节。
温汀到门外撞见了得意扬扬的裴芷柔,还有站在她身边眼底乌青的三夫人。
温汀懒得浪费口舌,问过礼便径直上了最后一辆小车。
还没坐稳外面便传来话音,是慈安堂的画屏,“老夫人唤汀姑娘过去坐。”
温汀只好又下来,换到了老夫人车里。
裴芷柔见此恨恨的跺了跺脚,“祖母也被她迷了心窍,狐狸精!”
三夫人这次却跟没听见似的,盯着老夫人的马车起步,这才缓慢上了后面的车,眼底阴郁不已。
裴芷柔喋喋不休,“母亲你说,她到底给祖母灌了什么迷魂汤,祖母以前事事想着的人,明明是我!”
可自从温汀在慈安堂献了几天殷勤,什么好处都让她一个来路不正的私生女得了。
三夫人郁声,“是啊,以前老夫人也是很喜欢舟儿的。”
裴芷柔愤愤,“母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受委屈的是我,你提哥哥做什么?”
三夫人瞥了她一眼,“只有你哥哥好了,我们三房才能好。”
裴芷柔面色一僵。
“你哥哥才是裴家人,可大房宁愿送一个不相干的段文彦去鹤鸣书院,也不曾想起过我的舟哥儿分毫!”
那可是周老先生,若是舟哥儿能得他提点,那该是多大的福气!
可这万人求不来的气运,大房随手就给了段文彦。
三夫人不甘心,她苦苦哀求了老夫人多次,老夫人狠心,竟连一个科考的机会都不给她的舟儿。
三夫人双眼蒙泪,吓了
裴芷柔一跳,“母亲,你怎么了!”
一行人轻车简从,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大明寺。寺中方丈早已得信候着,引着众人往备好的客院去。那院子临着竹林,窗下便是一池秋水,几株墨菊开得泼泼洒洒,暗香浮动。
温汀跟在老夫人身后,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心的汗。
一路上,老夫人刻意引导她同段老太太交流,还打趣她话本讲得好。
温汀讲了一出金菊记,称是她昨日新看的话本,其实是她故意现编的。
果不其然,她讲完后段老太太眼尾压的更低了。
“寒门女柳菊儿嫁入高门齐家,因没见过世面,把管家权当成敛财工具,克扣下人月钱,贪占嫁妆,还猜忌丈夫与表妹有染,当众撒泼、诬陷主母,闹得家宅不宁。”
老夫人正好借此规范温汀,语重心长地嘱咐,“这世上少有人一出生便尽享荣华,大多数都是出身平庸,可怕的从来不是身份的高低,而是心穷,眼窄。”
温汀耳提面命,端坐着受教。
可同样的话本,听在此时心如乱麻的段老太太耳朵里,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她多次打量温汀,已认定此女心思太多,前脚在彦哥儿跟前嗔态,后脚在裴府老佛爷这又能装得温和顺从,不管哪一面是真正的她,都断然不是彦哥儿的良配。
金菊记更是给她提了个醒,温汀嫡不嫡,庶不庶,还不如娶个家世清白的普通女儿。
段老太太甚至不愿多看温汀一眼。
寺院中清净,一下午温汀都在陪着老夫人焚香礼佛,到了晚斋时分,青露过来同她耳语几句。
温汀悄悄退出禅房,带着青露往后院菊园去,这鬼鬼祟祟的一幕恰巧被裴芷柔看见。
“这么晚了,我倒要看看你干什么去!”
裴芷柔偷偷跟上,到了后院月亮门处,就瞧见温汀被一男子拉扯着往菊园中央的亭子里去,她那个丫鬟青露紧张兮兮地守着人。
裴芷柔脑子一懵,先是惊讶而后转成惊喜。
想起母亲车里垂泪,父亲在屋里撒脾气,哥哥也成日打不起精神。
裴芷柔更是恨温汀恨得牙痒痒,三房的不幸都是温汀造成的!
她就该烂在泥里,一辈子做个低贱的匠女,就不该回来!
裴芷柔转身朝禅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