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目标

场馆后方的安全信道幽暗而冗长，只有尽头处透出一点点室外的光亮。

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场内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只剩下两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戴妍琦压低了头，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围巾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推开门，一股夹杂着冬日寒意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出口旁的阴影里，静静地等着。

几分钟后，另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门里探出头来，

“喂！你怎么这么慢呀！”戴妍琦一看到千钧，就立刻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抱怨道，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凝成一片薄霜。

“还说呢！我正往外走着呢，一个保安看着我以为我跳票！”千钧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显得有些沉闷，但语气里的调侃却清淅可辨。

“死劲死劲追我！”

“噗——”戴妍琦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跟他说的？”

“还能怎么说啊。”千钧言简意赅，率先迈开脚步，“就说我是选手，出来透透气。”

戴妍琦立刻跟上，象一只欢快的小鸟在他身边蹦蹦跳跳。

“嘿嘿，虽然输了比赛，但是能跟楚队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还被她提点那么多，赚大了好吗！所以，这次约会……不对，这次出来逛街，算是我庆祝自己学艺有成！”

她理直气壮地宣布着自己篡改过的规则。

“你一开始说赢了才出来。”千钧瞥了她一眼。

“以为撤回了，读者老爷看不见，我就看不见是吧？”

“那！我说的也是如果我赢了，咱俩就溜出去逛街，这只是触发条件之一。”

“我又没说输了就不能逛，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逻辑事件，不能混为一谈！”

戴妍琦振振有词地狡辩道，逻辑清淅得让人无力反驳。

千钧闻言，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在那无人看见的口罩下，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净是歪理，还真是充满了她的风格。

两人沿着体育馆外围的小路，很快导入了繁华的商业街。

彩灯与霓虹交相辉映，将城市的夜空点缀得流光溢彩。

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与场馆内截然不同的、属于尘世的喧嚣与烟火气。

“啊！是那家网红奶茶店！快快快！”戴妍琦眼睛一亮，不由分说地拉住千钧的袖子，就往一家排着长队的店铺冲去。

千钧被她拽着，穿梭在人群里。

女孩的活力与热情仿佛有着特殊的感染力，让他那颗因为高强度训练而绷紧的心，也罕见地放松了几分。

排队的时候，戴妍琦象个好奇宝宝一样，话题跳跃得飞快。

“哎，说真的，你那招八剑合一简直帅呆！我坐在下面，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千钧。

“我跟你说，职业选手群里都炸锅了！大家一开始都在分析你的操作，还有人开了盘，赌你那一下的手速破没破600！”

“原理我在台上说过了。”千钧回答，“属性达标，剩下的就是操作而已。”

“才不是‘而已’那么简单！”戴妍琦立刻反驳。

“那需要多恐怖的能力和自信啊！在全明星那种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面对刘皓，你居然敢用一个从没展示过的、容错率那么低的操作来收尾？”

她的话，精准地点出了那个操作背后真正的恐怖之处——那份敢于在巅峰对决中挑战极限的、碾压一切的强大自信。

“会失误，就说明练得不够。”千钧的回答依旧简单。

“而且你不是说过了，表演赛而已。”

戴妍琦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小声嘀咕道：“冷漠无情之人！”

很快，奶茶到手。戴妍琦心满意足地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把另一杯焦糖玛奇朵递给千钧：“喏，你的！我猜你应该不喜欢太甜的。”

千钧接过热奶茶，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怀里揣着取暖。

两人找了个街心花园的长椅坐下，身边是来来往往的情侣和嬉笑打闹的孩子。

戴妍琦晃荡着两条腿，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用骼膊肘碰了碰他：“说起来，你和刘皓到底什么矛盾啊？”

“今天这一场打完，是不是有些太伤他了。”

千钧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的城市夜景，璀灿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流淌。

“可能是看不惯吧！”

他终于开口。

“在我第一次尝试打开职业圈大门，却灰溜溜失败而归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象，职业选手到底是什么样的。”

“后来认识了几个前辈，他们传递给我的只有两个字——坚持。”

“刘皓……不，应该是叶秋他们，确实开创了荣耀的盛世。”

“他们是开拓者，是传奇，值得后来者尊敬。”千钧的声音很平稳。

“或者说，那些坚持着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只为了冠军而拼搏的人，值得去尊敬。”

他转过头，看向戴妍琦：“刘皓……不是那样的人。”

这番话，让戴妍琦脸上的俏皮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她认真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敬佩和深思。

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冷淡、不爱说话的男孩，心中竟然一直怀着这样的情绪。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所以你是讨厌刘皓的作风？。”

千钧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一些吧，主要还是因为是他和俱乐部联合，把叶秋逼退役了。”

“我和叶秋是朋友来着。”

戴妍琦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千钧一脸的伟光正，仿佛此举是为了如何如何的大义。

却没想到，这哥们还有这样的一面。

“哎？不是哥们？你说你和谁是朋友？！”

“叶秋大神！”

千钧转过头，望了一眼惊讶的戴妍琦

他的口齿应该很清淅啊？

“恩，我老家是杭市的，和叶秋认识应该不奇怪吧？”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改名了，叫叶修。”

听到千钧的回答，戴妍琦苦笑不得。

“叶秋大神是只和杭市人交朋友吗？你还理所当然上了！”

“回头介绍我跟叶秋大神认识！听到了没有！”

她恶狠狠的捏住了千钧的脸，交待道。

两人的举止不知不觉间，变得亲密了些。

后来两人又聊了聊各自的战队。

戴妍琦绘声绘色地吐槽着自家队长是如何精打细算地安排每一个人的训练和生活，还说如果肖时钦如果是女生，自己肯定忍不住管他叫妈妈。

千钧则简单地描述了一下百花战队的训练相对自由，但队友心中是憋着一股劲的，很令人奋进。

不同的战队风格，塑造了不同的选手性格。

雷霆让戴妍琦成长得富有团队精神而又不失个人灵性，百花，破而后立和老板的撑腰，足够让千钧这柄利剑，得以毫无顾忌地展露锋芒。

“说起来……”

戴妍琦忽然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问道：“千钧，你到底为什么打职业啊？我看你比赛，感觉你……嗯，怎么说呢，就有一股特别强大的说不准是什么的东西。”

“跟我们都不太一样呢，我们是为了兴趣，为了冠军，为了团队……你好象，不止这些？”

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内核。

千钧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他转头看着女孩那双纯粹而好奇的眼睛。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戴妍琦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开口打个哈哈跳过这个话题时，他才缓缓开口。

“我还认识一个朋友！“

久违的，千钧开了一个玩笑。

他不想提及此人的时候，情绪还那么痛苦。

“他曾经邀请添加他的战队，还给我做了一件很牛的银武。”

“后来因为事故，他失去了站上赛场的资本。”

“我想带着那把银武，站在总决赛的赛场上，拿下冠军！”

“然后告诉他，登不上职业赛场没关系。”

“我学习他的打法，使用他制作的武器。”

“我……就是他！”

短短几句话，像锥子。

无比深刻地敲在了戴妍琦的心上。

她愣住了。

她见过为了冠军而拼搏的，见过为了热爱而坚持的，也见过为了名利而追逐的。

但像千钧这样，将自己的一段人生与另外一个人绑定在一起，去追求那终极的……她是第一次见。

旁人看来，这是一种的偏执与疯狂！

甚至于要找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而戴妍琦不这么想，她只觉得千钧很……

浪漫！

“你呢？你是为了什么才打职业的？”千钧问。

“我？”戴妍琦反应过来后，挠了挠头，用一贯的轻松语气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翻涌。

“我就是觉得好玩呀！噼里啪啦地放出一堆华丽的魔法，把对手轰上天，多帅啊！”

“而且还能和一群有意思的队友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输了一起扛，赢了一起狂！这种感觉，超棒的！”

她的回答，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纯粹的快乐。

千钧看着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璨烂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少年紧绷的内心在这一刻，获得了宁静。

“时间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活动快结束了，该回去了。”

“啊……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戴妍琦夸张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将喝完的奶茶杯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两人重新戴好口罩，压低帽檐，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对了！”快到后门时，千钧忽然开口，“你今天和楚队的比赛，虽然输了，但有几波抢攻打得不错。”

戴妍琦眼睛一亮，象是得到了表扬的小学生：“真的吗？”

“但是，你太容易被她带着走了。”千钧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

“楚队的节奏掌控，是教科书级别的，你的打法足够灵动，但轫性不足，一旦被她拖入习惯的节奏，你就很难再翻盘。”

“回去多看看录像，值得学！”

“不愧是千神！小女子受教也！”

戴妍琦吐了吐舌头，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得很开心。

到达安全信道入口，千钧停下脚步：“你先进去，我等五分钟再进，分开走，目标小。”

“遵命，长官！”戴妍琦俏皮地敬了个礼。

千钧没再说什么，帮着戴妍琦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将怀中没喝的奶茶递到女孩的手里。

戴妍琦接过奶茶，看着门缓缓关上。

她感受着手中的馀温，两人的交谈，还在耳边回响。

五分钟后，千钧推门而入，消失在信道的另一端。

悄无声息地潜回到百花选手席，重新坐回了座位。

他低着头，仿佛从未离开过。

突然，有人拍了拍千钧的肩膀。

“兄弟！给哥几个整的嫂子上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