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僵局决战
书名:踏平五代,我建最强帝国 作者:我开百花杀
第四百三十七章 僵局决战
巨野城头,李烨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远处,梁军大营炊烟袅袅,连绵十五里的营寨在暮色中如巨兽盘踞。
城下,魏军三座营寨灯火通明,士卒往来巡逻,甲叶碰撞声隐隐可闻。
“主公,该用膳了。”刘郇走到身后,轻声道。
李烨没有回头,只是问:“今日战报到了吗?”
刘郇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曹州方向,朱瑾将军击退杨师厚第三次进攻,斩首八百。濮州方向,符存审将军与王虔裕将军合兵一处,正在清扫康怀贞残部。巨野正面,梁军今日未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有小股斥候试探。”
李烨接过战报,一页页翻看。
数字很熟悉,这个月来,每天都在看这些数字。
斩首多少,俘虏多少,自己伤亡多少,粮草消耗多少。
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是上万条人命。
“河北那边呢?”他问。
刘郇沉默了一下,才道:“幽州急报。李克用大军兵临城下,原本胜券在握,但契丹军突然出现。耶律阿保机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下,前锋数万与晋军遭遇,李克用首战不利,已暂时退却。”
李烨的手微微一顿。
契丹。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他所知的历史中,契丹将是未来几十年中原最大的威胁。
耶律阿保机,那个收留汉人流民、学习中原制度的草原枭雄,终于还是忍不住南下了。
“消息传开了?”他问。
刘郇点头:“魏博各州已有传言,人心有些不稳。毕竟契丹铁骑二十万,谁听了不怕?”
李烨沉默。
他明白刘郇的担忧。
魏博四州是他起家的根基,若是人心浮动,后方不稳,这仗就没法打了。
“传令河北各州,严守城池,多派斥候。”他转身,望向刘郇,“告诉百姓,契丹人再凶,也过不了幽州。李克用不会让契丹人轻易南下的。”
刘郇领命,又道:“主公,咱们和朱温僵持了一个月,双方各有胜负。梁军虽然人多,但他们粮道远,补给渐渐吃紧了。咱们有河北源源不断运粮,耗下去对咱们有利。”
李烨点头,却没有说话。
有利是没错,但他等不起。
契丹南下,河北人心惶惶,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必须在契丹真正威胁到河北之前,解决巨野这个战场。
“朱温等不了了。”他忽然开口。
刘郇一愣。
“他粮草吃紧,耗不起。”李烨望向东面梁军大营,“这一个月,他攻了无数次,都没能打破咱们的三角防线。再耗下去,他士气就崩了。所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一定会发动决战。”
刘郇皱眉:“主公何以见得?”
李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咱们的骑兵,这一个月在做什么?”
刘郇想了想:“主公命他们不断骚扰梁军粮道,效果显着。上个月梁军运粮队被劫了七次,损失粮草数千石。朱温不得不分兵护粮,前线兵力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对。”李烨点头,“朱温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的粮草撑不了多久,咱们的骑兵又让他头疼。他若再不决战,等粮尽了,十五万大军不战自溃。”
他走到城墙边,指着远处刘知俊的新寨:“你看,那是咱们三角防御中最突出的一点。距离巨野城最远,支援最慢。朱温要打,一定会打那里。”
刘郇恍然:“主公的意思是,朱温会猛攻刘将军的新寨,切断他与巨野的联系,然后围点打援?”
李烨笑了:“先生果然懂兵。不过,朱温想打的,未必是围点打援。他是想一战打垮咱们的防线,彻底扭转战局。”
他转身,望向帐中诸将所在的方位:“传令众将,一个时辰后,中军大帐议事。”
长安城,大明宫。
葛从周策马入承天门时,宫道上空无一人。
两侧殿宇依旧巍峨,却静得像座死城。
只有风吹过殿角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马殷将军已到朱雀门,正率军入城。”
葛从周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这座千年帝都,心中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他还在洛阳城外与王重师对峙。
一个月前,他还在潼关下望关兴叹。
如今,他已经站在长安城的皇宫里。
神策军呢?
那些耀武扬威的禁军呢?
一个都没有了。
逃亡的逃亡,溃散的溃散。
偌大的长安城,竟像一座空城,任由魏军长驱直入。
“葛将军!”
前方传来呼喊声。葛从周抬头,只见一彪人马迎面而来,为首一将满脸络腮胡须,甲胄上还带着征尘,正是马殷。
两人翻身下马,四手相握。
“马将军,久仰。”葛从周打量着他,“周至一战,以两万兵挡住李纶五万大军,守得滴水不漏。葛某在潼关时就听说了,马将军真乃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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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殷摆手笑道:“葛将军莫要取笑。某守周至,不过是仗着地利人和。葛将军夜渡黄河,绕道蒲坂,一日破潼关,这才是真本事。某听说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落下,马殷正色道:“将军,长安城内已基本控制。神策军溃散后,城中只剩些老弱。刘季述那阉贼想逃,被某的人堵在永兴坊,如今押在牢里。虢王李纶也落网了,躲在城外一处庄园,被百姓举报,绑了送来。”
葛从周点头:“崔胤呢?”
“崔相公在朱雀门等着呢。”马殷压低声音,“这人,将军打算怎么处置?”
葛从周沉吟片刻,道:“先见见。”
朱雀门下,崔胤一身朝服,负手而立。
见葛从周策马而来,他躬身行礼,姿态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崔胤见过葛将军。”
葛从周下马,打量着他。
这位宰相在朝中沉浮数十年,与宦官斗,与藩镇斗,几起几落,却始终不倒。
如今李烨崛起,他又第一个跳出来劝唐昭宗禅让。
这种人,该怎么说?
“崔相公。”葛从周开口,“听闻相公曾劝陛下禅让于魏王?”
崔胤坦然道:“是。臣以为,唐室气数已尽,天命在魏。陛下若能顺应天意,可保宗庙。若执迷不悟,只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葛从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崔相公倒是识时务。”
崔胤也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以为呢?”
两人目光相交,各怀心思。
马殷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葛从周的沉稳。
若是他,只怕早就不耐烦了。
可葛从周不紧不慢,和崔胤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交锋。
“崔相公。”葛从周终于开口,“刘季述和李纶,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崔胤微微一笑:“这正是臣要与将军商议的。这两人,一个是神策军指挥使,一个是宗室亲王。杀,有杀的道理;留,有留的用处。究竟如何处置,还得看魏王的意思。”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臣与马将军、葛将军联名写了一封信,恳请魏王示下。将军请看。”
葛从周接过信,一目十行扫过。
信写得不卑不亢,既说明了长安现状,又请示处置方略,末尾还恭维了几句魏王英明。
措辞得体,进退有度,不愧是混了几十年官场的老手。
“好。”葛从周收起信,“这封信,葛某会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巨野。在此之前,刘季述和李纶暂且关押,严加看管。”
崔胤点头:“将军英明。”
三人一同入城。
长安街道两旁,百姓们躲在门后偷看,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好奇,也有隐隐的期待。
葛从周望着这些面孔,心中忽然想起李烨说过的话。
“进了长安,不是去抢,是去治。让百姓觉得,咱们比神策军好,比宦官好,比那些只会搜刮的藩镇好。人心归附,才是真正的胜利。”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
长安,这天下最尊贵的城池,终于落在魏军手中了。
巨野城外,夜色如墨。
李烨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远处梁军大营隐约的火光。
身后,刘郇、赵猛、符存审等文武齐聚,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主公,朱温会今晚动手吗?”赵猛低声问。
李烨没有回头,只是道:“会。”
“主公何以如此肯定?”刘知俊问。
李烨转过身,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领。
一个月来,他们守住了巨野,挡住了朱温十万大军的轮番进攻,每个人都瘦了一圈,但眼中的战意却更浓了。
“因为朱温耗不起了。”他缓缓道,“这一个月,咱们的骑兵不断骚扰他的粮道,他的粮草撑不了多久。河北那边,契丹南下,人心不稳,咱们也拖不起。所以,今晚他一定会动手。”
符存审皱眉:“可是主公,梁军虽然粮草吃紧,但兵力仍是咱们两倍。若正面决战……”
“他不会正面决战。”李烨打断他,“他会选一个点,猛攻,打穿。”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刘知俊的新寨上:“就是这个点。距离巨野城最远,支援最慢。朱温会派主力猛攻这里,同时派兵切断新寨与巨野的联系,然后……”
话没说完,东面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远处贺德伦驻守的徐怀玉旧营方向,火光冲天而起,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无数火把在黑暗中跳动,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猛攻营寨。
“是旧寨!”贺德伦脸色一变,“主公,末将……”
李烨抬手制止他,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不对。
他刚才明明判断朱温会攻新寨,怎么会是旧寨?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还是……
“主公!”刘知俊突然惊呼,“快看新寨方向!”
李烨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新寨方向,同样有火光燃起!
而且不止一处,是四面同时起火!
火光中,隐约可见无数梁军正在蚁附攻城,喊杀声虽被旧寨方向掩盖,但看那火光的规模和密集程度,攻势比旧寨更猛!
“朱温这是……”刘郇倒吸一口凉气,“两路同时进攻!”
李烨瞬间明白了。
朱温这是在赌。
他赌自己会以为主攻在新寨,从而调动兵力增援。
然后他用旧寨的猛攻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招,还是新寨!
“传令!”他厉声道,“刘知俊,速回新寨,务必守住!符存审,率骑军游弋于新寨与巨野之间,一旦发现梁军切断联络,立刻冲击!”
“诺!”两人领命而去。
“赵猛,率本部增援旧寨!”李烨继续下令,“符存审率骑军待命,随时准备策应!”
众将轰然领命,马蹄声纷沓远去。
李烨站在帐前,望着东西两面同时燃烧的火光,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朱温,你果然够狠。
东面,旧寨方向。
庞师古亲率三万精兵,如潮水般涌向贺德伦的营寨。
云梯、冲车、投石机全部压上,箭矢如雨,喊杀震天。
寨中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倾泻而下,双方在寨墙上下展开惨烈厮杀。
庞师古站在阵前,望着那座摇摇欲坠的营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令,不许停,轮番进攻!天亮之前,必须拿下!”
西面,新寨方向。
梁军康怀贞、李思安各率一万精兵,从东西两面夹击,硬生生切断了新寨与巨野之间的联系。
寨中一万守军被团团包围,孤立无援。
“将军!”副将冲过来,满脸血污,“北墙快守不住了!康怀贞亲自督战,弟兄们死伤过半!”
刘知俊咬牙,提刀冲向寨墙。
“守住!给我守住!”他嘶声怒吼,“主公的援军马上就到!”
他登上寨墙,只见墙下密密麻麻全是梁军。
云梯搭上来又被推下去,推下去又搭上来。
双方在狭窄的墙头展开肉搏,每一寸都浸满鲜血。
新寨,危在旦夕。
巨野城头,李烨望着西面那片火光,双手握得更紧。
刘郇站在一旁,轻声道:“主公,要不要再派援军?”
李烨摇头。
“不能派。”他声音低沉,“朱温还有预备队没动。咱们的兵,要留着防他最后一击。”
刘郇沉默。
他知道李烨说得对。
但新寨那边,刘知俊能撑住吗?
远处,喊杀声震天动地。
这一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