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立冬前的准备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第二百零六章 立冬前的准备
霜降过了,天就一天比一天短了。
早上起来,院里还黑着,要等好一会儿天才能亮透。那棵老枣树的叶子落得精光,光秃秃的枝桠在晨风里瑟瑟发抖,像冻僵了的手指。墙角那几株辣椒,也只剩最后几个红果果挂着,蔫蔫的,像是知道冬天快来了。
沈砚站在院里,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他看着这天色,心里盘算着:该备冬了。
“爹!”宁儿从屋里跑出来,裹着件厚厚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小球,“吴爷爷今天还来吗?”
沈砚笑了:“天天来,今天肯定也来。”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夹杂着轮子滚地的咕噜声。众人望去,只见吴郎中推着一辆板车,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用油布盖着,不知是什么。老爷子满头大汗,脸都憋红了,却还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
“吴爷爷!”宁儿跑过去,“您这是什么呀?”
吴郎中把车停在院门口,喘了几口气,一把掀开油布——“当当当当!立冬养生大礼包!”
众人一看,车上堆得满满当当:一捆捆干草药,一袋袋粗盐,一罐罐黑乎乎的膏状物,还有几个新做的热敷袋,几双厚实的布袜子,几顶奇怪的帽子——帽檐特别长,能遮住耳朵和后脑勺。
沈清远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势,倒吸一口凉气:“他叔,您这是把药庐搬来了?”
“不是搬,是提前准备!”吴郎中抹了把汗,“立冬快到了,得给大家准备过冬的养生用品!我熬了几个通宵,做了这一车!”
沈砚走过来,拿起一顶帽子看了看。帽子是用旧棉袄改的,里三层外三层,厚得能立起来。戴上去,耳朵和后脑勺都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鼻子嘴。
“吴叔,这帽子...”沈砚欲言又止。
“养生帽!”吴郎中得意,“我设计的!护住风池穴、风府穴,风邪就进不来!”
宁儿已经戴上了,帽子太大,把她的小脸都快遮没了,只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小梅也戴了一顶,两个小丫头互相看着,咯咯笑起来。
“吴爷爷,这个帽子好暖和!”宁儿说。
“那当然!”吴郎中更得意了,“我里面絮了三层棉花!”
沈清远拿起一顶端详了半天,忽然问:“他叔,这帽子...能洗吗?”
吴郎中愣了愣:“洗?没想过...”
“不洗,戴一冬天得多脏啊。”
吴郎中挠头:“那...那不能洗。要不,外面再加个可拆洗的罩子?”
安儿在旁边笑了:“吴爷爷,您这设计可以再改进改进。”
“对对对,要改进!”吴郎中掏出小本子记下来,“加可拆洗罩子,明年改进版!”
正说着,赵大爷扛着锄头路过,看见院里这阵势,好奇地走进来。吴郎中立刻拿起一顶帽子扣他头上:“赵大爷,试试!养生帽,冬天戴,不中风!”
赵大爷被扣得一愣,但戴上后摸了摸,点头:“嗯...是挺暖和的。就是...有点重。”
“重才保暖!”吴郎中振振有词。
赵大爷戴着帽子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吴郎中,我那老寒腿最近又犯了,您那热敷袋还有吗?”
“有有有!”吴郎中从车上翻出几个热敷袋,“这是升级版!里面加了艾叶、花椒、干姜,还有一味我新研制的‘暖骨散’,效果更好!”
赵大爷接过,掂了掂,满意地走了,头上还戴着那顶养生帽。
接着,李寡妇来了,周娘子来了,村里人络绎不绝。吴郎中的板车成了临时摊位,他站在车后,热情地给大家介绍产品。每样东西他都说得头头是道,功效、用法、注意事项,一清二楚。
“这个足浴包,晚上泡脚用,一包泡一桶水,泡完脚红红的,暖和一整夜!”
“这个姜枣膏,每天早上冲一杯,暖胃驱寒!”
“这个耳套,专门护耳朵,耳朵暖和了,全身都暖和!”
宁儿和小梅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忙得团团转。宁儿学着吴郎中的口气:“这个暖!那个也暖!都暖!”小梅跟在后面,小声补充:“慢慢用...别急...”
忙了一上午,板车上的东西少了大半。吴郎中累得坐在台阶上喘气,但脸上笑开了花。
“吴爷爷,您喝口水。”安儿端了碗茶过来。
吴郎中接过,咕咚咕咚喝完,长舒一口气:“安儿,你说,我这算不算给村里做了点事?”
“算。”安儿在他旁边坐下,“吴爷爷,您做的这些,比什么都实在。”
吴郎中笑了,笑得很开心。
下午,吴郎中要去给几户行动不便的老人送货。安儿说陪他去,宁儿和小梅也要跟着。于是四人又出发了。
第一站是张奶奶家。张奶奶的腿脚不好,走路要拄拐杖。吴郎中给她送了热敷袋和足浴包,又拿出一顶特制的小号养生帽——专门给老人做的,轻便些。
张奶奶戴上帽子,眼眶红了:“吴郎中,您年年都想着我...”
“应该的应该的!”吴郎中摆摆手,“您腿不好,冬天别出门,有事叫邻居帮忙。”
张奶奶点头,拉着他的手不放。
从张奶奶家出来,宁儿忽然问:“吴爷爷,张奶奶为什么总哭?”
吴郎中想了想,轻声说:“因为一个人,太久了。有人来看看,心里就暖和了。”
“那我们以后常来看她!”
“好。”
第二站是刘大爷家。刘大爷眼睛不好,耳朵倒灵,老远就听见动静:“谁来了?谁来了?”
“我!吴郎中!”吴郎中大声说,“给您送过冬的东西来了!”
刘大爷摸索着迎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吴郎中,你又来了!年年都来,我这心里...”
吴郎中把东西递给他,又教了一遍用法。刘大爷听着,连连点头,忽然说:“吴郎中,你坐,我给你倒碗水。”
吴郎中也不推辞,坐下和刘大爷说了会儿话。宁儿和小梅在旁边听着,听他们说以前的事,说村里的变化,说各自的日子。
说着说着,刘大爷忽然叹气:“我一个人,眼睛又不好,要不是乡亲们帮衬,这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
吴郎中拍拍他的肩:“老哥,别这么说。咱们村,就是一家人。你有事,大家都会帮。”
从刘大爷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往回走的路上,宁儿一直没说话。小梅拉着她的手,也没说话。
到了家门口,宁儿忽然问:“吴爷爷,等我长大了,能不能也像您一样,帮别人?”
吴郎中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很慈祥:“能。宁儿这么善良,一定能。”
宁儿认真地点点头,拉着小梅跑进院里。
晚上,沈家院里飘着饭香。沈娘子炖了一锅羊肉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吴郎中也被留下吃饭,围坐在桌边,一人一碗羊汤,配着新蒸的馒头。
“立冬前喝羊汤,暖和一冬天。”吴郎中喝着汤,咂咂嘴,“我这个养生建议,你们得听。”
沈清远笑道:“听,听。你这建议靠谱。”
宁儿喝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她放下碗,忽然说:“吴爷爷,我今天跟您送东西,学到一件事。”
“什么事?”
“帮别人,自己也会高兴。”
吴郎中愣住了,然后眼眶有点红。他摸摸宁儿的头:“好孩子,你说得对。”
安儿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想,这就是日子吧。一天天过去,一天天收获。不只是庄稼,不只是粮食,还有这些——善意、温暖、牵挂,一代代传下去。
夜深了,吴郎中要回去了。安儿送他到门口,月光下,老爷子的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还是那么稳。
“吴爷爷,”安儿忽然说,“明天我帮您准备立冬的东西。”
吴郎中回头,笑了:“好,好。”
他走进夜色里,背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安儿站在门口,看着那方向,站了很久。
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村子一片银白。远远近近的狗叫声,偶尔的婴儿啼哭声,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安静的夜曲。
安儿转身回院。院里,宁儿和小梅已经在打哈欠了,云岫和沈娘子在收拾碗筷,沈清远坐在竹椅上,轻轻摇着蒲扇。
沈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声问:“想什么呢?”
“想吴爷爷。”安儿说,“他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图什么呢?”
沈砚想了想,缓缓说:“有些人,做事不是为了图什么。就是觉得应该做,就做了。”
安儿点点头。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全懂。
但没关系。日子还长,他可以慢慢学,慢慢懂。
就像吴爷爷一样,一天天,一年年,做该做的事,帮该帮的人。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常升起。吴郎中照常推着养生车在村里转,车上换了块新牌子——“立冬养生,提前准备”。
安儿照常去祠堂教书,今天教的字是“冬”——冬天的冬,立冬的冬。孩子们念着“冬——冬——”,声音清脆。
宁儿和小梅照常去学堂念书,放学时又绕去张奶奶家,送了两块沈娘子蒸的枣糕。
张奶奶还是哭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立冬那天,天真的冷了。早上起来,院里第一次结了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沈家院里,一家人都穿上了厚衣裳。宁儿穿着那件圆滚滚的棉袄,在院里跑来跑去,像只小笨熊。小梅穿着周娘子新做的棉裤,走路都迈不开腿,一小步一小步地挪。
吴郎中一大早就来了,这回推着两辆车——一辆装着养生茶,一辆装着养生帽和热敷袋。他要赶在立冬前把最后一批物资送到各家。
安儿帮他一起推车。两人在村里走了一圈,把东西送完,最后停在沈家门口。
“好了!”吴郎中拍拍手,“今年立冬的活儿,干完了!”
安儿看着他,忽然说:“吴爷爷,进屋喝碗羊汤吧。我娘炖的,暖和一冬天。”
吴郎中笑了:“好,好。”
两人走进院里,院里飘着羊肉汤的香气。宁儿跑过来,拉着吴郎中的手:“吴爷爷,快来!我给您留了最大的碗!”
吴郎中笑着被她拉进屋。
屋里,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热腾腾的羊汤冒着白气。窗外,天很冷,但屋里很暖。
这,就是立冬。
这,就是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