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秋分忙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第二百零三章 秋分忙
白露过后没几天,秋分就到了。
俗话说“秋分秋分,昼夜平分”,这天白天和黑夜一样长。但对庄稼人来说,秋分意味着另一件事——秋收大忙开始了。
天还没亮透,沈家院里就忙开了。沈清远把镰刀磨了又磨,沈砚检查板车的轮子,安儿往车上装麻袋和绳索。云岫和沈娘子在灶房里烙饼、煮鸡蛋,准备带到地里的干粮。宁儿和小梅也起了个大早,帮着往水壶里灌水。
“今天先收玉米。”沈清远说,“玉米熟透了,再不收该掉粒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吴郎中洪亮的声音:“秋分养生大行动开始啦!”
众人望去,只见吴郎中推着那口改造过的桑拿缸来了——没错,就是那口缸,不过现在缸上贴了张红纸,写着“秋分养生缸”。
“吴叔,您这缸...今天又有什么新用途?”沈砚哭笑不得。
“泡澡!”吴郎中一拍缸沿,“秋分燥气重,得润!我配了‘秋分润燥浴汤’,泡一泡,全身滋润!”
他打开缸盖,里面是一缸深褐色的药水,飘着股复杂的草药味——有艾叶、有薄荷、有桑叶,还有几味认不出来的。
沈清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上次老族长蒸桑拿的闹剧他还记忆犹新,生怕吴郎中又拉他当试验品。
吴郎中看出他的心思,笑道:“老哥别怕,这次不是蒸,是泡!安全!”
“那...谁先试?”沈清远问。
吴郎中看看院里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宁儿赶紧躲到云岫身后,小梅躲到周娘子身后,安儿假装在检查麻袋,沈砚低头磨镰刀。
“都不试?”吴郎中有点失望,“我这药汤配了一夜呢...”
安儿抬起头:“吴爷爷,等秋收完再试行不?今天收玉米,顾不上。”
吴郎中想了想,点头:“也对,秋收是大事。那这缸先放着,等忙完了再说。”
他把缸推到墙角,挽起袖子:“那我也下地帮忙!”
沈清远忙说:“他叔,您年纪大了,别累着。”
“年纪大怎么了?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吴郎中已经拿起了镰刀,“走走走,下地!”
一行人往地里去。晨光里,田埂上都是人,都是往自家地里去的。赵大爷扛着扁担,李寡妇背着背篓,周娘子提着水壶...大家见面互相招呼:“秋分好啊!”“是啊,该收了!”
到了玉米地,黄澄澄的玉米秆立得整整齐齐,玉米棒子又粗又长,剥开一个,金黄的玉米粒排得密密实实。
“开干吧!”沈清远一声令下。
男人们钻进地里掰玉米,咔嚓咔嚓的声音响成一片。女人们跟在后面,把掰下的玉米装进背篓,再倒进板车。孩子们在地头帮忙递水、捡掉落的玉米。
吴郎中虽然年纪大,干活却不含糊。他掰玉米的动作不快,但一下是一下,稳当得很。一边掰还一边念叨:“玉米好啊,黄色入脾,健脾养胃...”
赵大爷在旁边听见了,笑道:“吴郎中,您这是掰玉米还是讲课呢?”
“两不误!”吴郎中振振有词,“干活养生两不误!”
太阳渐渐升高,地里热起来。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但没人喊累,一车车玉米往村里运,看着就让人高兴。
宁儿和小梅在地头的水壶边守着。有人过来喝水,宁儿就倒一碗递过去,嘴里还说:“喝慢点,别呛着!”小梅在旁边递毛巾,小声说:“擦擦汗...”
吴郎中过来喝水时,宁儿多给他倒了一碗:“吴爷爷,您多喝点,您年纪大。”
吴郎中笑了,摸摸她的头:“宁儿真懂事。”
喝了水,他又钻回地里。安儿看见他,说:“吴爷爷,您歇会儿吧,别累着。”
“不累!”吴郎中抹了把汗,“这点活算什么,我年轻时能扛两百斤!”
安儿不信,但也没戳穿。他知道,吴郎中这人,嘴上不服老,心里也不服老。
中午,云岫和沈娘子送饭来了。烙饼、咸菜、煮鸡蛋,还有一桶绿豆汤。大家在地头树荫下围坐,边吃边歇。
赵大爷吃着饼,感慨:“今年这玉米,长得真好。我家那块,棒子比往年都大。”
李寡妇点头:“是啊,托老天爷的福。”
吴郎中咬了口饼,忽然说:“不对,不是托老天爷的福。”
众人一愣。吴郎中接着说:“是托咱们自己的福。地是自己种的,肥是自己施的,水是自己浇的,虫是自己除的。老天爷只是没捣乱,功劳主要还是咱们的。”
大家想了想,笑了。赵大爷说:“吴郎中这话在理。咱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确实是自己挣的。”
安儿听着,心里一动。他想,吴爷爷这话,其实就是夫子说的“尽人事,听天命”。只不过吴爷爷说得更实在。
下午继续干。太阳偏西时,第一片地的玉米收完了。板车拉了一趟又一趟,沈家院里堆起了金灿灿的小山。
“明天收第二片。”沈清远说,“照这个速度,三天能收完。”
收工回家,每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吴郎中也不例外,但他还是坚持要去药庐熬“秋分润燥茶”。
“吴爷爷,您不累吗?”安儿问。
“累。”吴郎中老实承认,“但是答应了要给村里人送茶,就得送。”
安儿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这个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心里装的还是别人。
第二天,第三天,继续收玉米。
吴郎中每天都来帮忙,每天都熬茶送到地头。他的“秋分润燥茶”从早到晚供应,谁渴了都能喝一碗。那茶的味道比以前的好多了,淡淡的甜,清清的香,喝了解渴还不伤胃。
赵大爷喝了一碗,咂咂嘴:“吴郎中,您这茶越来越好喝了。”
吴郎中得意:“那当然,我改良了无数次!”
第四天,玉米全收完了。沈家院里堆满了玉米棒子,金灿灿的,像一座小山。沈清远看着那堆玉米,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今年又是好年景。”
宁儿和小梅在玉米堆边玩,把玉米垒成各种形状。宁儿垒了个小人,小梅垒了个小房子。垒着垒着,玉米倒了,滚了一地。两个孩子咯咯笑着,追着玉米跑。
周娘子来了,帮着剥玉米皮。云岫和沈娘子也坐下,一边剥一边说话。男人们则在院里搭架子,准备晾玉米。
吴郎中没走,也坐下剥玉米。他剥得慢,但认真,一边剥一边还在想他的养生事业。
“安儿,”他忽然说,“我想在村里办个‘养生课堂’。”
安儿抬头:“养生课堂?”
“嗯。”吴郎中眼睛发亮,“就是每月讲一次养生知识,教大家怎么吃、怎么动、怎么防病。你觉得行不行?”
安儿想了想:“行啊。不过您打算在哪儿讲?”
“祠堂!”吴郎中说,“你那学堂不是也在祠堂吗?错开时间就行。”
沈砚在旁边听见了,笑道:“吴叔,您这‘养生课堂’,讲什么内容?”
吴郎中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我都计划好了!九月讲‘秋燥预防’,十月讲‘冬藏养生’,十一月讲‘进补须知’,十二月讲‘冬季保暖’...”
他一口气念了十二个月的主题,念完自己都喘不过气。
安儿接过小本子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月的具体内容,有些地方还画了小人,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大概是他自创的养生操。
“吴爷爷,您这准备得真周全。”安儿说。
“那是!”吴郎中得意,“我琢磨半年了!”
沈清远在旁边捋着胡子笑:“他叔,您这是要把咱们村都变成养生村啊。”
“那敢情好!”吴郎中说,“人人都健康,少生病,多好!”
过了几天,吴郎中的“养生课堂”真开课了。
第一课在九月初一,讲“秋燥预防”。吴郎中早早就到祠堂布置,搬来几块木板当黑板,挂上几张他自己画的“人体穴位图”。那些图画得歪歪扭扭,穴位用红点标着,看着像长了一身红疙瘩的人。
来听课的人还真不少。赵大爷来了,李寡妇来了,周娘子来了,还有好些村里人,把祠堂的小屋挤得满满当当。
吴郎中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今天是咱们‘养生课堂’第一课。秋天干燥,容易上火、咳嗽、皮肤干。怎么预防呢?我总结了三个要点——”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要点”,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是“饮、食、动”。
“第一,饮。要喝润燥茶!我配了秋分润燥茶,每天喝两碗。”他从桌下提出一壶茶,给每人倒了一碗。
大家喝了,都说好喝。
“第二,食。要多吃润肺的食物!梨、百合、银耳、山药,都是好东西!”他拿出几张纸,“这是我写的‘秋燥食疗方’,每人一份,拿回去照着做!”
大家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雪梨汤、百合粥、银耳羹...做法简单,材料也好找。
“第三,动。要适当活动,但别出大汗!”吴郎中站起身,“来,我教大家一套‘秋燥预防操’!”
他走到前面,开始示范。动作很简单:伸胳膊、扭腰、踮脚尖、深呼吸...但吴郎中做起来,总有种滑稽的感觉——可能是太认真了,每个动作都用力过猛,脸都憋红了。
大家跟着做,屋里一片伸胳膊扭腰的身影。孩子们觉得好玩,做得最起劲。宁儿一边做一边笑,小梅也跟着做,小脸认真的。
做完操,吴郎中又讲了些穴位按摩的知识。他让每个人按自己的“迎香穴”——鼻子两边,说按了能防感冒。大家按着,屋里一片哼哼声。
一个时辰后,第一课结束了。大家往外走,边走边议论。
赵大爷说:“吴郎中这课,还行,挺有用的。”
李寡妇点头:“是,回去给孩子们煮点梨汤。”
周娘子说:“下次我还来。”
吴郎中站在门口送客,听见这些话,脸上笑开了花。
晚上,他跑到沈家,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安儿!今天来了三十多个人!都说好!”
安儿笑了:“吴爷爷,恭喜您。”
“下个月讲‘冬藏养生’,我要准备得更充分!”吴郎中又掏出小本子开始记。
宁儿凑过来:“吴爷爷,下次能教我们跳养生舞吗?”
“养生舞?”吴郎中眼睛一亮,“好主意!我编一个!”
小梅小声说:“我...我也想跳...”
“都跳!都跳!”吴郎中来劲了,“我编一个‘四季养生舞’,春夏秋冬各一套!”
沈砚和云岫相视而笑。这老爷子,是闲不住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秋收完了,玉米晒干了,入仓了。地里的活少了,村里的日子慢了下来。
安儿还是每天去祠堂教书,孩子们越来越多——不只是村里的,邻村也有人听说了,把孩子送来认字。吴郎中每个月讲一次养生课,人也越来越多。有时候两个课堂撞在一起,祠堂里热热闹闹的,孩子们念书声和大人做操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奇怪的歌。
宁儿和小梅每天上学堂,下课了就帮周娘子干活,或者去药庐看吴郎中配药。两个孩子成了村里的“小红人”,谁见了都要夸两句“懂事”“乖巧”。
周娘子的小梅也越来越亲了。以前小梅总是不敢说话,现在敢跟周娘子撒娇了,敢在吃饭时夹菜了,敢在院里跑来跑去了。周娘子看着,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沈家院里那几株辣椒,红红绿绿挂了一树。宁儿每天数,越数越多。沈娘子摘了些红的,晒干磨成粉,装在罐子里,冬天吃。
吴郎中分到的那株辣椒,也结了果。他宝贝似的,每天去看,还做了记录:“九月初五,辣椒红了三个;九月初七,红了五个;九月初九,红了八个...”他把辣椒晒干,磨成粉,装在药瓶里,上面贴了张纸:“吴氏养生椒,治寒湿。”
大家都笑,但没人打击他。万一呢?万一真有用呢?
九月中旬,天真正凉了下来。早晚要穿夹衣了,中午太阳晒着才暖和。院里的枣树开始落叶,一片一片,金黄的,铺了满地。
宁儿和小梅最爱扫落叶。两人拿着比她们还高的大扫帚,在院里哗啦哗啦地扫。扫成一堆,就跳进去玩,弄得满头满身都是叶子。
“娘你看!我变成树精了!”宁儿举着两片叶子在头顶。
云岫笑得不行:“快去洗洗,一身的灰。”
两个孩子笑着跑开,院里又安静下来。
傍晚,一家人坐在院里喝茶。沈清远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说:“过得真快,一晃又一年。”
沈砚点头:“是啊,快中秋了。”
“中秋...”沈娘子接话,“该做月饼了。”
“对!”吴郎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接话接得飞快,“中秋养生月饼!我今年又改良了配方!”
大家齐刷刷看向他。
吴郎中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月饼,切开,露出里面的馅——五仁的,但颜色有点发黄。
“加了山药粉、茯苓粉,健脾!”吴郎中把切好的月饼递过来,“尝尝!”
大家犹豫着接过,咬了一口。嗯,还行,有点药味,但不难吃,甚至有点香。
宁。儿吃了,说:“吴爷爷,这个好吃!”
吴郎中高兴得胡子都翘起来:“真的?比去年的好吃?”
“好吃!”
“那今年就做这个!”吴郎中拍板,“每人发一个养生月饼!”
沈清远小声说:“不是每人发,是每户买吧...”
“都一样!”吴郎中摆手,“总之,今年中秋,有养生月饼吃!”
大家都笑了。笑声飘出院墙,飘进夜色里,飘向那轮快圆的月亮。
日子啊,就是这么过的。有忙有闲,有累有笑,有折腾有收获。每一天都很平凡,但每一天都有温暖。
而这,就是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