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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稚肩许护百年孤

书名:我,张起灵亲闺女,在线拆伙 作者:我把你的名字念一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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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稚肩许护百年孤

不是哭泣的红——他没有流泪。是血丝,是用力过度后的充血,是一种更沉重、更压抑、几乎要撕裂眼眶的红。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胸口插著一把刀。

刀柄很朴素,黑檀木,没有任何装饰。但刀刃,已经完全没入身体。

血从伤口涌出来,像关不紧的水龙头,汩汩地,绵软地,浸透了两个人的衣襟,染红了身下粗糙的水泥地面,汇成一汪越来越大的、浓稠的暗色湖泊。

张起灵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似乎都移动了位置。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刚才推开同伴、让他免于这一刀的手——指尖轻轻覆在那人还睁著的眼睛上。

他的动作很慢。

很轻。

像怕惊醒一个沉睡的人。

像在进行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沉默的告别仪式。

当掌心完全合上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时,画面定格。

那定格的一帧里,只有张起灵低垂的眼帘、紧抿的唇角,以及一滴——

一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睫毛上滑落的、透明的水珠。

它无声地坠落,洇进死者衣襟那片正在扩散的血迹里,再也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画面结束。】

栗栗猛地抽回手,像被烫伤一样。

她踉跄后退了一步,小脸煞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没有焦距。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像刚被从深水里打捞上来,肺部火烧火燎地渴求氧气。

记忆里那片浓稠的血色还黏在视网膜上,怎么眨眼都挥之不去。

“小栗栗?”黑瞎子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带着少有的严肃,“怎么了?那箱子里有什么?”

栗栗用力摇头,说不出话。

她转身,几乎是踉跄地,快步走回张起灵身边。

然后,她伸出两只还微微颤抖的小手,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他的腿。

她把脸埋在他裤腿上,闷闷地说:

“爹这里不好。我们回家吧。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在发抖。

张起灵低头看着她——看着这颗埋在自己腿上的、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那双死死攥着他裤腿布料、指节泛白的小手。

他没有追问她在箱子里看到了什么。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缓慢地,覆在她不停颤抖的发顶上。

掌心微凉,却很稳。

像一座沉默的山,将一场即将失控的风暴,无声地拦截。

黑瞎子环顾四周,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

他沉默地扫视了一遍这座仓库,目光在那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痕迹的墙壁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哑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你要找的东西,估计早不在了。这地方荒了得有小二十年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弯腰,单手托住栗栗的臀,将她稳稳抱起。

栗栗立刻攀附上去,两条小短腿紧紧勾住他的腰,两只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像溺水者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步幅依旧沉稳,节奏依旧从容。

只有栗栗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臂,比平时收得更紧。

走出仓库时,室外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栗栗把脸更深地埋进张起灵微凉的颈窝里,呼吸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没有血腥味,没有陈腐的霉味,只有一点点皂角、夜露,和刀锋清冷的铁意。

她贪婪地吸著这气息,像要把刚才那段记忆里浓稠的血腥味,从鼻腔、从喉咙、从肺里,彻底置换出去。

良久,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压抑后的沙哑:

“爹以前,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张起灵脚步顿了一下,极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继续走,声音平淡:

“偶尔。”

“来做任务?”栗栗追问,从他肩窝里抬起小脸。

“嗯。”

“会受伤吗?”

这一次,沉默蔓延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久到黑瞎子已经走到前面十几米远,久到路边的风把枯草吹得沙沙作响。

然后,栗栗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声音:

“会。”

一个字。

轻得像叹息。

淡得像从没说过。

但栗栗听见了。

她想起那个记忆碎片里,张起灵靠在墙角,浑身是血,怀里抱着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想起他低垂的眼帘,和他睫毛上那滴终究没有承受住重量、无声坠落的泪。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爹。”她搂紧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侧,感受着皮肤下隐约跳动的、沉稳有力的脉搏。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不属于四岁孩子的郑重:

“以后,我保护你。”

张起灵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把脸埋在他颈侧、只露出半个红红的耳廓的小家伙。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将他的面容拢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栗栗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是怕她掉下去。

是另一种——更深层、更难言明的——收紧。

“虽然我现在很小,”她从他颈窝里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还红著,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缕一缕,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但那眼眸深处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都坚定:

“但我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了,就跟爹一起出任务。”

她一字一句,像在许一个要用一辈子去履行的誓言:

“我可以帮爹看着后面。帮爹包扎伤口。帮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被风带走:

“帮爹不再一个人。”

张起灵看着她。

看着她被泪水冲刷过后格外清澈的眼眸,看着她因为认真而紧抿的小小嘴角,看着她脸上那抹因为用力承诺而泛起的、倔强的红晕。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黑瞎子已经走回来,站在不远处,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久到天边的云被风吹动,将阳光切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然后——

“好。”

一个字。

很轻,很轻。

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栗栗听见了。

她听见了那一个字里,压着一百多年的孤独,藏着一百多年无人可说、无人能懂的沉默,也放著一个百岁的人、从不敢奢望未来的人,第一次小心翼翼托付出去的、微小的信任。

她笑了。

眼眶还红著,睫毛还湿著,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却像雨后初霁时,从云隙漏下的第一缕阳光。

“那说好了,”她把小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经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轻快,“爹不能反悔。”

张起灵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重新迈开步子,抱着她,走进那片被风吹动的斑驳光影里。

黑瞎子走在旁边,双手插兜,姿态散漫。

他抬头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

“今儿这太阳,真他妈刺眼。”

他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回程的车上,栗栗一直靠在张起灵怀里。

她没有睡着,但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小手紧紧攥着他衣襟的一角,像握著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流如织,人群熙攘。一个喧嚣的、鲜活的、热气腾腾的人间。

她脑海里,那个记忆碎片还在盘旋。

血腥味。守护。牺牲。

那个死在张起灵怀里的人,是谁?

是搭档?是朋友?还是某个他想保护、却没能保护好的、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

或许,连爸爸自己,也已经在漫长的时光里,模糊了那个人的面容和姓名。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让爸爸一个人面对那些。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走进这样黑暗、冰冷的“老地方”。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流血。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把眼泪咽进喉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会保护他。

用她四岁的小身体,用她执拗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用她那个来历不明却确实存在的“系统”,用她能想到的一切办法。

保护他,就像他想保护她一样。

车窗外,夕阳正沉入城市的天际线,把整个北京城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栗栗在张起灵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进他胸口的衣料里,听着他稳定有力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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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废弃仓库回来后的那个晚上,黑瞎子宣布自己“喝醉了”。

当然,这个“宣布”本身就充满了可疑的气息——因为全屋唯一能被称为“酒”的东西,是一瓶瓶盖积灰、生产日期是三年前中秋节的二锅头,平时最大的用途是擦张起灵那把黑金古刀的刀鞘,偶尔也被黑瞎子拿来假装深沉。

但此刻,他就抱着这瓶过期三年的二锅头,盘腿坐在阳台那个缺了条腿、用旧杂志垫著的小板凳上,对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一口一口地抿。

不是喝,是抿。像品鉴三十年陈酿似的,每次只沾湿嘴唇,然后皱着眉咽下去。

他嘴里还哼著歌。

调子荒腔走板,歌词模糊不清,旋律悲凉得像是在给八辈祖宗集体上坟。

客厅里,栗栗正趴在地毯上和那幅世界地图拼图进行殊死搏斗——上次“踢飞事件”后,她痛定思痛,决定从美洲大陆板块重新开始,并立下军令状:这次不拼完,不叫张怼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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