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墨镜滑落窥天机

记得那些生病的夜晚，有人坐在床边照顾她。61墈书王 已发布最新蟑劫

记得那些凉凉的手，温柔的触摸。

只是那记忆，似乎并不美好——否则，她为什么从不提起？为什么只执著于找爸爸？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拿起一根新棉签，从水杯里沾了点温水，动作比刚才更慢，更轻地，继续润湿栗栗的嘴唇。

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没了平时的嬉笑和插科打诨，有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质感：

“那你妈挺厉害的。”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能把你这小麻烦精带大，不容易。”

栗栗看着他，突然笑了。

虽然那笑容虚弱得像随时会碎掉，苍白的小脸上挤出的笑容，像雨打过的梨花，摇摇欲坠：

“干爹也厉害能照顾小麻烦精”

黑瞎子“啧”了一声，伸手，用没拿棉签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行了，少说话，多睡觉。烧退了明天带你去吃冰淇淋——虽然你爹可能会用眼神杀了我，觉得我带你吃凉的。”

栗栗乖乖闭上眼睛。

睫毛上那点泪花，在闭上眼的瞬间，滑落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黑瞎子用拇指轻轻擦去了那道泪痕。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深夜，烧终于开始退了。

栗栗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不像之前那样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把退烧贴都浸湿了。

虽然还在发烧，但已经降下来了。

黑瞎子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腿，累得连墨镜都不想扶正了——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小半截苍白的鼻梁。

张起灵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黑瞎子接过，一口气喝光，抹了抹嘴，声音沙哑：

“这比下斗还累。下斗至少知道敌人是谁，粽子、机关、毒气，该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照顾生病的小孩完全没套路。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烧上去，什么时候退下来，什么时候难受，什么时候想吐”

他顿了顿，苦笑：“关键是，看她难受，你还不能替她难受。”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睡着的栗栗。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雨停了，云层散开一些，月光吝啬地漏下几缕，穿过玻璃，照亮栗栗汗湿的额发，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虽然还是苍白，但那股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

“她刚才说的”黑瞎子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悦悦，“妈妈的事。”

张起灵沉默。

“你不问问？”黑瞎子看向他，“她记得。记得很清楚。”

张起灵转过头，看向窗外。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侧脸看起来更冷，更硬，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她不想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月光，“就不问。”

黑瞎子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大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赞叹的笑：

“哑巴，你这爹当的还挺有原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行了，烧退了，后半夜应该没事了。你也去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张起灵却没动。

他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那个他每晚睡觉的位置，也是刚才坐了一下午的位置。背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意思很明显：一起守着。

黑瞎子挑眉，也没再劝。他在沙发另一侧坐下，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守夜的护卫，守着中间那个小小的、终于安稳睡去的身影。

后半夜，栗栗醒了一次。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首先看见的，是左边张起灵闭目养神的侧脸——他背靠着沙发，头微微仰著，眼睛闭着，但呼吸很轻，显然没真的睡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然后她转过头，看见右边黑瞎子仰头靠在沙发上，墨镜歪到了鼻尖，露出小半张脸——苍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和那双闭着的眼睛。

他的眼睛闭着，看不到瞳色。但栗栗记得，刚才烧得迷迷糊糊时，好像看见了

她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

几乎是同时，张起灵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寒星，准确地捕捉到她的动作。

“渴”栗栗小声说，声音还有点沙哑，但比之前清醒多了。

张起灵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餐桌边，倒了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走回来，递给她。

黑瞎子也醒了，打了个哈欠，扶正墨镜：“怎么样？还难受吗？头还疼不疼？想不想吐？”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