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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独影终逢双影随

书名:我,张起灵亲闺女,在线拆伙 作者:我把你的名字念一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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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独影终逢双影随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水渍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让那图案看起来更神秘了。

“爸爸,”栗栗小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睡了吗?”

地毯上,张起灵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但栗栗知道,他没睡——她见过他真正睡着的样子,呼吸会更轻,更沉,像沉入深海的石头。

“没。”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夜晚特有的沙哑。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栗栗说,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幼儿园老师教我们讲故事,我学会了。”

地毯上,张起灵睁开眼。

月光正好移过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淡的线条——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下颌角分明的轮廓。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像两颗沉在水底的黑色石子,映不出任何光,但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静静躺着,像在等待。

这个姿态本身就意味着允许——如果他不愿意听,会直接说“睡”。

栗栗清了清嗓子,把布偶麒麟放在枕头边,然后坐直身体,用那种幼儿园老师讲故事的语气——声音刻意放慢,语调抑扬顿挫:

“从前,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形容这个人的“厉害”:

“他厉害到什么程度呢?——山里的野兽看见他会绕道走,水里的妖怪听见他的名字会躲起来。他有一把特别特别厉害的刀,那把刀啊,黑乎乎的,看着很普通,但是——”

她压低声音,营造神秘感:“能砍断最硬的石头,也能劈开最深的黑暗。坏人看见这把刀,会吓得腿软。好人看见这把刀,会觉得嗯,很有安全感。”

地毯上,张起灵没动。

但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但是呢,”栗栗的声音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这个人总是一个人。”

“他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些地方啊,可吓人了,有黑漆漆的洞穴,有高高的悬崖,还有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

“他走了很多很多年,见过很多很多人。那些人有的对他笑,有的对他哭,有的求他帮忙,有的想害他。但是那些人来了又走,像秋天的叶子,风一吹就散了。没有人留下来陪他。”

“他的影子跟着他,有时候在左边,有时候在右边。影子很长,在太阳底下会拉得很远很远。但影子不会说话,只会沉默地跟着。所以这个人其实很寂寞。”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栗栗的呼吸声轻快,带着孩子特有的节奏,像小鸟扑腾翅膀。地毯上张起灵的呼吸声更沉,更慢,像深夜的海浪,一下,又一下。

月光慢慢移动,从张起灵的脸上移到肩膀上,在他黑色冲锋衣的布料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斑。

他的眼睛还睁著,望着天花板,眼神很空,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是看天花板上那个水渍印子,也许是看窗外无尽的夜空,也许是看她故事里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后来有一天,”栗栗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像拨动了一根琴弦,“发生了一件特别神奇的事。”

“这个人,遇到了一个小孩。”

“小孩特别小,只有这么高——”她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高度,大概到她胸口,“走路歪歪扭扭的,说话也奶声奶气的,还总问一些傻问题。比如‘天为什么是蓝的’,‘云为什么是白的’,还有‘你一个人走路,你的影子会不会寂寞’。”

地毯上,张起灵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栗栗全神贯注地听着,根本察觉不到。

“小孩看见这个人,一点也不怕他,”栗栗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反而跑过去,牵住了他的衣角。那只小手啊,很小,很软,但是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小孩说:‘我找你找了好久。’”

“这个人不知道小孩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小孩要干什么。按理说,他应该甩开那只小手,继续走自己的路。但是——”

她拖长了音调,制造悬念:“他没有。”

“他没有甩开那只小手。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小孩,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点,好让那个小孩能跟上。”

栗栗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很远很远的汽车引擎声。

月光继续移动,从张起灵的肩膀移到胸口,在他黑色的冲锋衣上勾勒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后来,小孩就天天跟着这个人。”栗栗的声音变得更轻,像在说梦话,“他去哪儿,小孩就跟到哪儿。他吃饭,小孩就坐旁边看着,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好奇的小猫。他睡觉,小孩就睡在他旁边——虽然他不睡床,睡在地上,但小孩也睡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小孩话特别多,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今天看见一只蝴蝶,翅膀是蓝色的,可漂亮了;说昨天吃了一颗糖,橘子味的,特别甜;说明天想去哪里玩,想去有花有草有阳光的地方。”

“这个人呢,还是不怎么说话。有时候小孩说十句,他才回一句,还只有一两个字。但是——”

她强调这个“但是”,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却异常笃定的确信:

“他会听。”

“他会很认真地听小孩说的每一句话,虽然他不一定回应。他会放慢脚步等小孩跟上,虽然他自己走路快得像风。他会把好吃的东西留给小孩,虽然他自己也饿。他还会在小孩做噩梦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坐起来,轻轻拍拍她的背,直到她重新睡着。”

栗栗的声音越来越轻,语速越来越慢,像是快要睡着了:

“再后来啊”她拖长了音调,像在唱一首催眠曲,“这个人走路的时候,他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大的沉默,小的活泼。太阳大的时候,小的影子会躲在大的影子里,像小鸟躲在翅膀下。下雨的时候,大的影子会把小的影子完全罩住,像一把伞。”

“他们一起走过很多路,看过很多风景。虽然这个人还是不怎么说话,虽然小孩还是话很多。但是——”

她顿了顿,最后这句话说得特别轻,轻得像羽毛落地:

“他们都不寂寞了。”

故事讲完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绝对的安静。

月光已经移到了地毯的边缘,快要照到栗栗的床了。

窗外更远处,有夜航飞机掠过,引擎声闷闷的,像这个城市沉睡时发出的、沉重的鼾声。

栗栗等了很久,没等到回应。

她以为张起灵睡着了——也许是被她的故事催眠了?毕竟她自己都快被自己讲困了。

于是她轻轻躺下,把布偶麒麟重新抱进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温暖,柔软,带着故事里“不寂寞”的余韵。

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的边缘时——

地毯上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

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像雪落在掌心。

但栗栗听见了。

“后来呢?”

三个字。声音很低,很沉,带着夜晚特有的沙哑,和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质感。

栗栗睁开眼。

月光正好移过来,照在张起灵脸上。她看见他侧过头,正看着她。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藏了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清澈,深邃,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和她小小的倒影。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她想了想,笑了——不是那种缺了门牙的大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很软的、像花瓣绽开的笑容。

“后来啊,”她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的鼻音,“小孩天天烦他。”

“吃饭的时候烦他:‘爸爸这个好吃吗?’‘爸爸你吃这个吗?’‘爸爸你怎么吃得那么少?’”

“睡觉的时候烦他:‘爸爸你睡了吗?’‘爸爸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爸爸你明天还在吗?’”

“连他去洗手间,小孩都要抱着布偶蹲在门口等,还隔着一道门跟他说话:‘爸爸你好了吗?’‘爸爸你怎么那么久?’‘爸爸你是不是掉进去了?’”

她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声音像一串小铃铛,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荡开。

“这个人被烦得没办法,”栗栗继续,眼睛弯成月牙,“只好走到哪儿都带着小孩。他去买东西,带着。他去办事,带着。甚至有时候他去一些特别危险的地方,也带着。虽然他会把小孩放在安全的地方,让一个戴墨镜的叔叔帮忙看着。”

地毯上,张起灵静静听着。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但栗栗看见,他嘴角的线条,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极细微的变化,像冰封千年的冻土,被春风轻轻吹过,裂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但奇怪的是”栗栗的声音变得更小,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烦。”

“虽然小孩话多,虽然小孩总问傻问题,虽然小孩像个小尾巴一样甩不掉。但是——”

她顿了顿,最后这句话说得特别特别轻,轻得像怕被月光听见:

“他好像还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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