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剃切蓟的释怀

此时。

看着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剃切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添了几分欣赏。

越是有实力的人，越是淡泊名利，这样的叶晨，才更值得拉拢。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铄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向叶晨伸出了橄榄枝：“叶晨————你要不要来跟我合作？”

“凭借着你自身的能力，再加之远月学园的资源。”

“你我二人若是能联手，必然能称雄整个料理界，彻底改变现在的格局。”

“对，我们可以创建起真正规范的料理体系，让真正优秀的料理被世人看见，让那些埋没在市井中的天赋，都能得到施展的机会！”

他说得慷慨激昂。

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联手后，料理界焕然一新的景象。

毕竟在切蓟看来，叶晨的天赋是百年难遇的，若是能跟他一起合作，必然能彻底改变整个料理界。

岂料，叶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拒绝。”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

“我对你们远月学园的事情，对料理界的纷争，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景色，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必要跟你一起去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闻此。

剃切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显然没料到，叶晨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一权力、名声、改变料理界的机会，这些都是无数厨师梦寐以求的东西，可叶晨却偏偏弃如敝履。

“你不能拒绝！”

他向前探了探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你这身厨艺————若是不能利用远月学园的平台和资源，尽情发挥出最大的价值，那才是整个料理界最大的不幸！”

在见证了叶晨的实力后，他更加坚定了拉拢对方的决心。

他太清楚叶晨的天赋意味着什么，那是打破现有格局的钥匙，是实现他多年来计划的最佳助力。

只要能跟叶晨合作，再凭借中枢美食机关的权力和叶晨的料理实力，他就能彻底掌控远月学园，甚至整个料理界，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蓝图”。

暖黄的灯光。

漫过木质吧台，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鲷鱼料理的鲜甜馀韵，那是叶晨刚刚端上桌的作品，此刻只剩下一只空荡荡的白瓷盘，边缘还挂着些许晶莹的酱汁，像凝固的月光。

剃切蓟指尖抵着桌面，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美食就是要追求极致、追求美味，就是要区别出高贵与低贱！”

他顿了顿，伸手拂过面前的空盘。

似乎还在回味方才料理的滋味，声音却愈发笃定：“就象是艺术品，总会有美与俗的分野，总会有高低贵贱的界限。”

“而象你这等天才，我是不相信你连这点都看不透？”

“叶晨。”

剃切蓟，刻意加重了少年的名字。

每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这点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叶晨，端坐不动。

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神色平静得象一潭深水。

他面前的青瓷茶杯里，茶水还冒着袅袅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年轻的眉——

眼。听到切蓟的质问，他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如果你所做的料理，总是以大众的审美观为标尺，总是以普通人的味蕾去思考、去衡量，那还谈何为料理？”

剃切蓟猛地向前倾身，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料理界的巅峰，从来都不是靠迎合庸众得来的！那些被奉为经典的作品，哪一个不是突破了世俗的认知，被少数真正懂行的权威所认可？”

说到这里。

整个用餐环境的空气，都凝固了。

而窗外的景色浓稠如墨，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车灯在窗玻璃上短暂划过，照亮了绘里奈紧蹙的眉头。

她站在叶晨身侧，双手悄悄攥成了拳头，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浮动的情绪。

有父亲的偏执。

有叶晨的沉静。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拉扯。

沉默片刻，叶晨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我眼里，料理最重要的地方，还是需要大众的认可。”

“你说什么？”

切蓟，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靠那些不懂料理精髓的普通人认可？”

“那只会————让料理变得平庸不堪！”

“如果靠几个权威人士进行评定，然后冠以一大堆头衔，一大堆荣誉，那它就尤如空中楼阁，彻底失去美食该有的本质！”

叶晨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继续平静地阐述自己的理念。

“美食的意义。”

“从来不是用来划分阶层，也不是用来彰显高贵的。”

“它应该是温暖的，是能让人感受到幸福的，是能走进寻常人的生活里的。”

他抬眼看向切蓟，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你之所以对料理界不满，原因就在于现如今的每一个人都在追求荣誉和地位，已经忘却身为一名厨师，本质就是要创造出让人们觉得有趣、觉得温暖的料理。”

叶晨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淅地落在食堂的空气里。

他的语气。

没有丝毫辩驳的锐利。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是吗？”

剃切蓟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铄：“你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随后。

两人都沉默了会。

————

而切蓟脸上的偏执神色，却是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怔忪。

他垂眸沉默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叶晨的话。

刚才的这番谈话之中，叶晨的话象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他心中紧闭的大门，让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美食料理界如今的沉疴。

这些年，他一心执着于打造“完美的料理”，执着于让料理摆脱“平庸”的标签。

为此。

更是想不惜动用各种手段争夺权威。

然后去掌控远月学园。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追求的“完美”，是否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料理的本质。

然而让他更为惊叹的，是眼前的叶晨。

这个男人才不过20岁，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可说出的话、秉持的理念，却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越了那些在料理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厨师。

这份对料理本质的通透认知，这份不被世俗名利裹挟的坚守，让切蓟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良久。

他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叶晨，落在站在一旁的绘里奈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捉摸，有审视，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仿佛在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女儿，也看清了这个站在女儿身边的男人。

最后，整个环境的寂静被切蓟的一声轻叹打破。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绘里奈，你可真是找到了一个比我还更加不错的救世主啊！”

“父亲。”

绘里奈，听到这句话。

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切蓟：“收手吧。

“叶晨的料理，已经能够让我摆脱神之舌所带来的痛苦，如你所说的那样，他真的就是我的救世主，而现在，真的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值得让你去这么做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却异常清淅。

神之舌带来的痛苦。

还有那些无法忍受的劣质味道，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折磨，在叶晨的料理面前，都烟消云散了。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也是她一直以来渴望的解脱。她不希望父亲再为了那些虚无的名利，继续偏执下去，更不希望父亲因此伤害到身边的人。

切蓟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望着眼前空荡荡的盘子，陷入沉思。

脑海里。

——

再度回忆起了刚刚叶晨所做的河豚刺身料理。

鱼肉的鲜嫩，酱汁的醇厚，每一口都恰到好处，既保留了河豚肉本身的鲜甜，又通过巧妙的调味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力。

那种味道，不是刻意追求的“极致奢华”，而是带着烟火气的温暖，让人吃了之后，心中满是安宁。

不知不觉。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初心。

想起了自己最初踏入料理界时，只是单纯地想做出让人开心的料理。

可后来，在料理界的尔虞我诈中，他渐渐迷失了方向，将荣誉和地位当成了唯一的追求，甚至不惜用极端的方式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他想把绘里奈打造成自己心中“完美的料理人”，却忽略了绘里奈真正的须求，忽略了神之舌给她带来的痛苦。

“绘里奈————”

“我是不会收手的。”

剃切蓟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偏执，反而多了几分平静。

绘里奈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切蓟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我承认。”

“比起我这个父亲。”

“眼前的叶晨，更能将你神之舌的才能彻底施展出来。”

切蓟抬眼看向叶晨，目光里带着一丝认可：“你的料理，能让绘里奈摆脱痛苦，能让她感受到料理的快乐，这是我从未做到的事情。”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剃切蓟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这是他进入自从被逐出远月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平和的笑容：“我想要看看在叶晨的引领下，你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绘里奈————你就试着来改变远月学园的现状吧！”

这句话。

象一道惊雷，炸响在绘里奈的耳边。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本以为父亲会继续坚持自己的偏执，甚至会对她和叶晨发难，却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想要把改变远月学园的重任交给她。

“父————父亲。”

绘里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框微微泛红。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切蓟的意图和心思。

父亲不是妥协，而是选择了一种新的方式，一种信任她、也认可叶晨的方式，来完成对远月学园的救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之前的尤豫、担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热血和决心。

“好！”

“既然如此，那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父亲，我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力量，让整个远月学园彻底涅盘重生！”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添了几分坚定的光彩。

而站在她身边的叶晨，看到她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也微微上扬。

“恩！”

剃切蓟见此，开心地点了点头。

眼中的复杂情绪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粹的欣慰：“你有这般觉悟，我就很欣慰了。”

馀后，他转头再看了叶晨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托付，一丝期许，还有一丝作为长辈的郑重：“叶晨，我希望你能好好磨练她，让她有所成长！”

叶晨迎上切蓟的目光，没有丝毫尤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有力：“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叶晨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他知道，这份托付不仅仅是让他磨练绘里奈的厨艺，更是让他守护绘里奈的快乐，守护她对料理的热爱。

所以，他不会姑负这份信任，也不会姑负绘里奈的期待。